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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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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茵缓步来到床前,垂眼,轻声道:“你还好吗?”
裴青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在梦里,他是不会说话的。
元茵在床边坐了下来,顺手将木盘放在一旁的矮凳上,淡漠道:“外边人多眼杂,我怕敲门会引起他们注意,就直接进来了。如果你觉着我冒犯了你,不想我在这儿待着,我立马就走”
裴青临眨了两下眼睛。
光线昏暗,元茵没瞧见,只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介意了。”她顿了顿,又道:“我给你带了碗解酒汤,你起来喝一些吧。”
裴青临没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片刻后,元茵端过碗,借着月色,挪到床头,俯下身。
熟悉的气息越靠越近,裴青临浑身紧绷。
下一刻,黏湿的汤匙抵上了他的唇,轻轻叩了两下。
他顺势张开了嘴,然汤不知怎的,从嘴角溢了出来,滑进了脖颈里。
如此喂了几勺后,元茵才发现不对劲,她慌乱放下碗,想用手替他揩去那些沾在皮肤上的汤水。
“嘶——”元茵一碰到他的侧脸,顿时抽了口气,紧张道:“好烫,你生热病了。”
裴青临神思恍惚,双眼迷离。
“我就知道会出问题,喝那么多酒,没病也得喝出病来,何况你还有伤。”元茵的语气不无担忧道:“我上回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再喝酒了,你嘴上应是,可都不听,身子是你自己的,你不心疼,有谁会心疼?”
裴青临微微垂眸。
“啧——”元茵叹息一声,“我在这跟你说个什么劲儿,你都烧糊涂了,话都听不进去,你等着,我去给你煎副药来。”
她开始轻手轻脚地忙进忙出。
像先前的那些梦一样,围着他,替他看伤,喂药……却比那些梦更加真切。
过了很久,也许没过多久,元茵停止了忙碌,她蹲坐在床边,双手托腮,动也不动,如同木雕泥塑,无声无息地守在他身边。
她眉头紧皱,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月华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间,映出一片光泽。
裴青临半阖着眼,静静看她。
他没见过这样的她。
梦里的她从未有愁容,遇上什么糟心事,同他念叨几句,自己便排解了。
他很想同她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何处起了一阵风,将元茵的衣袖吹得轻轻浮动。
她动了一下,抬起头,静静看他,忽的,她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裴青临闭上眼,仔细感受她的触碰。
她的指尖凉沁沁的,很舒服。
半晌,他听见她低低呢喃了句,“你知不知道,你说了那样的话,我很伤心……”
裴青临心中一动。
什么话?
他的脑子如同一锅浆糊,搅不开。
她苦涩地笑起来,“其实这样也好,离我远点,不然我真怕哪天会害你万劫不复……”
裴青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她很难过。
他不想让她难过。
费力抬起绵软滚烫的手,裴青临在暗中摸索着,抚上了她的脸。
元茵似乎呆住了。
须臾,浓长的睫毛缓缓颤动,从他的食指指腹轻轻划过。
他的心脏仿佛也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很痒。
一逝而过。
他想抓住这种感觉,于是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用了些力,她没站稳,跌进了他的怀中。
柔软,温热,纤细的身躯,紧密贴合着他。
他空空荡荡的心口瞬间被填满了。
元茵抵着他的肩头,动了动,鼻尖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脖颈。
他收紧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
“你、你哪来这么大力气。”元茵挣扎了一下,虚声道:“松、松手,我、我有点疼了。”
裴青临听到她说疼,当即松开了手。
元茵趴在他身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好在此刻屋里没有点灯,好在月光并不透亮,她面上的绯红无人知晓,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
她心如捣鼓,咽了几口唾沫,刚要起身,裴青临忽然偏过头。
他们之间近在咫尺,几乎快要鼻尖抵着鼻尖了。
裴青临静静凝着她,眼眸漆黑。
元茵呼吸一滞,忽然觉着气氛很不对劲,她动了动唇,讷讷道:“怎、怎么了?”
话音刚落,裴青临低下头,靠近,吻上了她的唇。
这其实不能算个“吻”,只是蜻蜓点水,唇贴着唇。
元茵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滚烫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她瞪圆了眼,心里恍恍惚惚的,什么也没想。
夜风徐徐,不知名的鸟雀在木格窗上跳来跳去,啁啾鸣啭。
少顷,裴青临闭上眼,脱力似地歪倒在一边。
迷迷糊糊间,他还在想,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才好。
只有在梦里,他才可以由心,才可以放肆,不必克制,不必压抑。
*
元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身,怎么出门,怎么走到房间的,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目光发直,一眨不眨地望着床顶,抬手,摸了摸脸,烫得不行,好像她也生了热病一般。
“呃——”
她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嗝。
“呃——呃——呃——”
没完没了。
她猛地抓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脸。
打嗝声被包在厚重的被子里,声音似有若无。
她在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被窝里,碰了碰自己的唇。
裴青临的那个吻是什么意思?他是清醒的吗?还是烧糊涂了?又或是在做梦?他梦见什么了?该不会是……
她越想脸越红。
等等。
她突然清醒了些,他知道她是她吗?还是把她认作别人了?如若不然,他对每个女子都是如此?
想到这里,元茵掀开被子,倏地坐起了身。
裴青临要是真认错人,或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她握了握拳,忿忿道:那她就,就……就真的再也不理他了,以后就让他疼死痛死算了。
可是——
元茵倒回了床上,揪着被角,暗暗道:可是,这种事如何得知,她又不能直接去问裴青临,只能等着他自个上门来说明白了。况且……
她松开手,望着一地银华,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就算裴青临是清醒的,知道她就是她。
那又如何?
她明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怎么敢拽他入深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