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赵以

13、第 13 章

　　十一月下旬，王程龙联系了电视台里相熟的记者，来公司拍摄宣传片。

　　罗一不想入镜，躲去了厕所。

　　园区内每两层楼有一个公共卫生间，男左女右。

　　从厕所出来，她走到对面的露台，手扶着栏杆俯瞰下方。

　　二十七层的高度，下面的车辆和行人都显得格外渺小。

　　梁此下来抽烟，没想到会遇见罗一。

　　他一手执烟，一手执打火机，顿在空中。

　　罗一扭头的瞬间，他迅速将烟和打火机重新揣进兜里。

　　她视线扫过，又转回身。

　　梁此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

　　“你晚上下班后有时间吗？”梁此侧头，低眸望向她。

　　罗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有什么事吗？”

　　“我姐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想让你帮忙去看看她。”

　　“欣姐怎么了？”

　　梁此言辞简略，但罗一还是从他话语间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高闯上个月去外地出差，睡了别的女人。

　　本来这事李蕾欣要不知道，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这次高闯遇到了仙人跳，那女人勒索钱财，威胁他，若是不给钱，就把床照发给他女朋友。

　　一开始她要的不多，高闯给了，后来那女人贪心不足，再次勒索，数额加倍。纵容下去就是无底洞，高闯不傻，肯定拒绝，这事便被捅到了李蕾欣面前。

　　于是闹分手，李蕾欣现在每天躲在家里，已经好多天没出房门。
　　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工作都辞了。

　　-

　　晚上下班后，罗一跟着梁此到了李蕾欣住的地方。

　　他们姐弟俩住同个小区，梁此就住李蕾欣对门。

　　“你先去劝劝她，我还要做饭，等会儿过去叫你。”

　　“嗯。”

　　罗一意外于他会做饭，但没多问，只点点头。

　　李蕾欣的状态确实糟糕，看得出受打击很深，但好在还愿意跟罗一沟通。

　　哭诉一番，积郁的情绪释放不少，她后知后觉自己的狼狈。

　　罗一给她时间整理自己，起身离开，去了对面。

　　大门半敞，罗一走进去，见梁此正在玄关处换鞋。

　　“你要出门？”

　　“缺点食材，我去趟超市。”

　　“哦。”

　　梁此穿好鞋，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我姐怎么样了？”

　　“还好，她刚还告诉我感觉饿了。”

　　梁此似松了口气，“那就行了。”

　　他往前几步，走到罗一面前，“她这几年重心都放在高闯身上，其实没交到什么朋友。以我和高闯的关系，她又不愿意跟我多说。谢谢你帮忙。”

　　罗一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没关系。”

　　“你去客厅待着吧，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绕过罗一，推开大门。

　　“一起去吧。”罗一跟上来。

　　梁此回头，惊讶地望向她。

　　四目相对，罗一慢吞吞挤出一个笑。

　　梁此看了她一会儿，弯唇，“好。”

　　超市离得不远，步行十分钟左右。

　　夜色弥漫的榆城，霓虹闪烁，街道两旁商铺透出的光，照亮行人的脸庞。

　　梁此比罗一高很多，步子大，她小跑跟上，细细喘气，不自觉微嗔，“你走慢点呀。”

　　梁此定定看她，片刻，放缓了步速。

　　这条路他和她都走过很多次，尽头是榆城第二高级中学。

　　罗一在那里度过了高一的时光。

　　“你之后又回来二高看过吗？”梁此似不经意地问，声音很轻。

　　“没有。”不带什么感情的语调。

　　罗一不是个念旧的人，何况回忆算不上美好。

　　但她好不容易适应新环境，又经历转学。

　　转学后的新班级，其他人都已经互相熟悉，罗一很难融入。

　　性格尚未完善的少年人，心理埋下缺陷的伏笔。

　　那时候，她遇到了同样的沈冬令。

　　两个别扭的小孩，成为彼此唯一的朋友。

　　-

　　李蕾欣虽然愿意跟罗一沟通，但还是不想看见梁此。

　　罗一转达后，梁此并不意外，他拿上钥匙，往门口走，“嗯，你带她来吃饭吧，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不吃饭了吗？”罗一追了两步。

　　梁此回身，目光凝视她，“不用管我，我正好有点事儿要处理，吃完你先别走，等我回来送你。”

　　梁此去了“凡间”。

　　这些天他一直没见到高闯，也联系不上，刚才收到朋友发来的消息，说今晚在“凡间”看见了高闯，还附上照片。

　　夜场气氛火热，群魔乱舞。

　　梁此行走其间，有醉酒的女人上前搭讪，被他躲开，脚步加快。

　　他径直找到高闯所在的包厢。

　　门推开，里面灯光昏暗，气味糜烂。

　　梁此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光影变幻，最终彻底照亮整间包厢。
　　在角落苟合的男女匆忙地遮挡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梁此。
　　有人出声质问，梁此置若罔闻。

　　他视线扫射一圈，发现了高闯。
　　踢开脚下的酒瓶，朝着他走过去。

　　高闯怀里抱着个女人，脸色潮红，眼微眯，嘴里叼着根烟。

　　梁此站定在他面前。

　　女人抬眼，看见梁此，目露惊艳，赶紧拍了拍高闯。

　　高闯睁眼，对上梁此的视线，眸中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将女人推开。

　　那女人被推得歪在沙发上，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梁此。

　　高闯察觉，直接抬起一脚将那女人踹远。

　　“你跟我出来。”
　　梁此冷冷抛下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会儿，高闯才跟上去。

　　“我说你，平时喊你都不来，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

　　话音刚落，梁此停住脚步，回身就给了他一拳。

　　高闯猝不及防，往后趔趄几步，后背撞上墙壁。

　　他手捂住侧脸，“嘶——你他妈……”
　　想起什么，语气又低下去，“行，我是有错，我受你这一拳，但是你……”

　　还没说完，梁此又是一拳呼上来。

　　这次用了全力，高闯直接被打趴在地。

　　他吐出一口血沫子，“梁此我草你妈啊，下手这么重。”

　　梁此没吭声，蹲在他面前，活动着手指，目光暗含警告。

　　高闯和梁此认识十几年，并不怕他，很快平静下来。

　　“有意思吗你？”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直接就势坐靠在墙上，支起膝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斜瞥向梁此，“要吗？”

　　梁此摇头，出声道：“你要是真想跟我姐结婚，就收心。要不想就彻底分开，别再去招惹她。”

　　高闯闻言，嗤笑一声。

　　“你几岁了梁大少爷？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他妈玩纯情呢！性不就是家常便饭吗，偶尔出去吃一顿怎么了，这又不妨碍我爱你姐，我爱李蕾欣啊，要不然你觉得以我的性格能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么。”

　　梁此皱眉，眼神渐渐不耐，“别给自己找借口，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高闯神色不屑，“我又不是第一次在外面偷吃了，照李蕾欣那么粘我，她能没发现吗，装不知道罢了。之前我手机里那么多小姐的微信不都是她删的吗，她翻我手机我也当不知道啊。只是这次事情搞大了，她面子挂不住，才跟我闹。你瞧着吧，过不了几天她自己就主动来找我了。”

　　梁此逼上前，攥起他的衣领，高闯喝多了，四肢发软，毫无反抗之力，被梁此晃得东倒西歪。

　　他艰难地仰起头，朝梁此喷出嘴里的一口烟，眸色晦暗，“管好你自己吧，我和李蕾欣的事情，你少插手，我心里有数。”

　　“再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梁此猛地松手，任由高闯重重撞回墙上，转身就走。

　　高闯从地上爬起来，望一眼梁此远去的背影，啐道：“大爷的。”

　　-

　　吃完饭，罗一又陪李蕾欣待了会儿。

　　她没打算再麻烦梁此，准备自己坐地铁回家。

　　罗一走到楼梯口，发现台阶上坐着人，指间一点红光闪烁。

　　她跺了两下脚，感应灯亮起。

　　那人抬头，见是罗一，把烟揿灭。

　　“要回去了？”声音有点哑。

　　罗一点头。

　　这次，梁此没骑他那辆摩托，开的是一辆白色宝马，车内的装饰比较少女风。

　　像是看出罗一的疑惑，他解释：“我姐的车，买了之后没怎么开过，光放在车库积灰了。”

　　梁此双手握上方向盘，罗一注意到他手背的淤痕。

　　“你手怎么回事？”

　　梁此低眸扫一眼自己的手背，这才发现受了伤，笑一下，“没什么。”

　　“你之前去了哪？”
　　问完，似觉不妥，又迅速补充一句，“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梁此偏头，和她目光对上，静了片刻，道：“去见了高闯。”

　　罗一抿抿唇，问：“打架了？”

　　“……没。”

　　“你吃饭了吗？”

　　梁此摇头。

　　“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

　　“你陪我么？”
　　他吊儿郎当地扯着唇，是开玩笑的语气，本以为罗一不会答应，没想到她毫不犹豫，“好。”

　　两人就近在街边找了家馄饨店，点完餐之后，罗一对梁此道：“你先吃着，我去对面一下，很快回来。”

　　梁此朝窗外看一眼，发现对面有卖烤红薯的，以为她是想吃，便点点头。

　　没多久，罗一回来，递给梁此一个塑料袋。

　　梁此抬眼，目光疑惑，“这什么？”

　　“消毒水创可贴什么的。”罗一淡淡道，没看他眼睛。

　　梁此愣了下，接过来，“谢谢啊。”

　　“你回去记得弄一下，费不了多少功夫。”罗一眼风扫过他，又望向窗外。

　　小店的灯泡蒙着灰尘和油渍，暗黄的光不很明亮，照着她乌黑的发，五官线条细腻柔和。

　　梁此瞧着，“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