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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献祭 白晃晃的光 ...

  •   “那时真的很美好,”贝利尔的眼神带着怀念,他的唇角自然地勾起:“自从萨麦尔得到了神的奖励后,我们便一起在伊甸园工作,我们带着赛斯种起了好多的葡萄。”

      “赛斯吗?”

      “对,那时候它只是一条小小的蛇。”贝利尔说:“非常小,不过一指粗细,冰冰凉凉的,还总爱钻我的被窝。”

      “后来呢?”沙利叶听得入迷。

      “后来......”贝利尔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的笑容渐渐淡了,直到他的唇紧紧地抿起:“后来,是一场阴谋。”

      “什么阴谋?”

      贝利尔却不愿意再说了,他想起了米迦勒,想起了魔种,想起了萨麦尔的欺骗,想起了萨麦尔的死亡。

      他沉默了一会,沙利叶也不敢再说话了。

      “我们并不是情人关系,我不是他爱的那个人,他的所爱另有他人,我不过是他的......”

      他的朋友?他的棋子?他是他的什么呢?

      “我不过是一个怀念他的故人,我没有再想要他来爱我,我所希望的不过是他能活过来,只要他能重新站在我的面前,就够了。”

      他怎么会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希望他爱自己?

      他不恨萨麦尔利用了他,因为他已经从路西法那里知道了,唯有他能够在不死亡的前提下承担魔种。比起害死一只无辜的天使,萨麦尔至少保留了作为天使的良心,没有彻底的迷失自己。

      明明他那么爱米迦勒,那么爱他......就像自己爱着他一样。他为爱丧失了理智,丧失了善意,所以他堕落了。但萨麦尔比他更加优秀,比他更加好,他至少从未想过伤害同族的性命。

      所以他不怪他,就算魔种曾让他痛不欲生,但是那又怎么样?现在那颗魔种早已破碎。

      况且,萨麦尔从来没有说过爱他。不是吗?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是他自信满满地以为萨麦尔是爱他的,所以不管有多痛、多么失望、多么伤心,都不要紧,那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现在他只愿萨麦尔能够活过来。如果他能活过来,能够重新站在这个世界......不,他还希望他可以回到七天,回到他所爱的那个人身边。

      希望他永远保留着快乐和满足。

      那样就好了,为了这一切,贝利尔甘愿付出自己的所有。

      但很可惜,那个人不会知道。

      “你......爱他?”沙利叶的心在莫名地抽痛,他不能去摸他的心脏,因为他现在没有手。

      “爱啊,”贝利尔浅淡地笑了一下,清风过谷一般,只一下就灭了:“我爱他啊,但是没有关系,我不需要他的回应。我知道他爱着的是米迦勒,他那么爱他......爱他爱到愿意为他与路西法大人抗衡,爱他爱到愿意放弃信仰,从此流落地狱......他明明那么善良,那么有能力,那么信仰耶和华......所以我没有奢求他爱我。”

      “我只恳求他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他能重新回到七天......回到米迦勒的身边,”贝利尔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他仰着头望向伊甸园黄昏的圣光。

      现在他已经不再残缺,他的银眸可以直视最强烈的圣光,但他已经不再拥有仰望圣光的资格。

      他是堕天使,为爱堕入地狱,为爱手染鲜血,为爱沾染懒惰,为爱背弃信仰。

      所以他不再渴望:“只要他能快乐......”

      我甘愿用一切去交换。

      他没有说完的话似乎直接传达到沙利叶的心里,让他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他不能抑制地浑身颤抖,但对于握着法杖的贝利尔来说,他不过是晃动了一下身体。

      好疼,沙利叶的心疼得快要爆炸。像被一只海胆侵入了心脏,它在里面无所忌惮地翻滚着,拿那些又深又长的刺狠命地扎他。

      一下。

      又一下。

      为什么?他会这么疼?他难道不是只听了一个故事吗?

      一个不属于他的,属于贝利尔的故事。

      但那是故事吗?不,那是贝利尔的曾经,他苦难的过去。

      贝利尔说完了这些,像是很累了,他不再说话,拿着法杖回到了离这不远的小木屋里。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是亚伯为莉莉丝做的。贝利尔趴在了羊毛毡上,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他一时兴起的诉说并没有给他带来快乐或者稍稍的解脱,反而让他的心情变得低沉起来。

      但他没有迁怒他人的习惯,他只想睡一下,缓解回忆往事的疲惫和心里沉甸甸的伤痛。

      沙利叶很审时地一言不发,给与了贝利尔绝对的安静。

      木屋很小,除了这块羊毛毡之外什么也没有,木窗户也紧紧闭着,显得里面阴暗而狭小。但对贝利尔来说,这里却让他感觉暖和而安全。他埋在羊毛毡里,就那么睡着了。

      第一次,他不是在溺罪之梦的虚假中睡着了。但从某方面来说,他正处在溺罪之梦编制的梦境中。这不过是他第一次在溺罪之梦中真正的睡去。

      多么可笑,在梦境中也要睡去,是有多么不想要面对真实?

      但他真的睡着了,呼吸沉重而有规律。这一次,没有纷繁的梦无休止地骚扰他。

      他睡得很熟,逐渐像一个婴孩一样瑟缩成一团。

      沙利叶待在昏暗的木屋里,躺在他的身侧。

      他的两只手也渐渐缩回胸膛,瑟缩在怀里,唯有一只实在收不回的手被迫放在了唇前。

      他在睡梦中捏紧了拳头,五指全部蜷进掌心,像要抓住什么易逝的东西。

      他一直看着他,一直一直地看着他,不曾把目光移开,哪怕一秒。

      终于他动了。

      他不是不能动,只是很难。因为他的身体不能弯曲,所以他只能以滚动的姿势移动自己。但是他的杖头又大,形状又不太规则,所以他几乎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翻动那只杖头。

      但他努力地翻动着自己,他忍着喘息声,把呼吸憋住,猛然翻过一个身子。

      很好,他离他的手更近了。

      再翻过一个身体。

      再翻过一次。

      终于,在他精疲力竭之前,他最终还是碰到了他蜷在唇前的手。

      他试探地去碰他,用他冰冷的杖身。

      是温热的。

      他的手,是温热的。

      他盯着莉莉丝的脸,却在心里看到了属于贝利尔的脸。

      那张瘦弱的、属于少年的脸。

      带着挥散不去的愁思,如被忧郁笼罩了的少年。可他坚强地收敛起悲伤与疼痛,勇敢地面对所有的阴谋和挑战。

      他碰到了他的手。

      很奇怪的,贝利尔的手慢慢地舒展开。

      如绽放的花朵,打开了脆弱的五朵花瓣。

      于是沙利叶便能触到他的指尖。

      也是温热的。

      真好,真好。

      沙利叶变得坦然起来,那些扎着他的海胆终于被扔出了心脏,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恢复了原先的频率。

      扑通。

      扑通。

      扑通。

      一个属于人类的心脏,为了一只恶魔而宁静下来。

      他就那么贴着他的指尖,变得昏沉起来。

      梦里他仿佛见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连上了天空的火光,有红色的雨水,有散发着如月光一般颜色的花朵。

      也有很多奇怪的人,他们有着各种颜色的眸色与发色,背后带着巨大的翅膀,有的是黑色,有的是白色。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带着模糊的脸庞对他招手。

      他们在叫他,喊着他的名字,但他们说的太小声,他们离得太远了,所以他听不清。

      他不得不走近,并大声冲他们喊:“你们说什么呢?啊?我怎么听不清?”

      他们反而离得更远了。他有些着急想要追上去,这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服,他转过身去。

      白晃晃的光里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带着黑色的兜帽,一些不听话的黑头发从兜帽里调皮地伸出手来,对他挥舞着身躯。

      他张了张嘴,一个名字就快要蹦出口,但是他想不起来,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喊不出来。

      他在心里大声呐喊:摘下你的帽子!告诉我你的名字!快!

      快!

      快一点!

      快一点喊出他的名字!

      不然......

      不然他就要走了,就要像刚刚那些人一样溜走了。

      他回抓住他黑色的长袍,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求他不要走。

      那个人拿下了兜帽,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好熟悉。

      冷淡的眼,寡淡的唇,不经意流转的银色眸子,是他......

      不,不,不完全是他。

      这是......长大了的他。

      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张了张口,对他说:“你来了。”

      “你来了,......”

      沙利叶知道,他与那些人一样都喊了他的名字,但是他听不到。

      世界轰然崩溃,一切存在都化作银沙,随着风丝丝瓦解。

      沙利叶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从脚底开始流逝。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他的长袍,他的脸都化作银色的细沙,消散在风里。

      “不......不,不要!”他伸长了手去抓那些飘散在风里的细沙,一手一手的银沙,一点一点地从指缝中飘走。

      他加快速度,不断地把那些沙抓进自己的怀里,痛苦地呐呐自语:“不要走,不要走。”

      但不过是徒劳。

      “不要走。”他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永别了。”那个人的声音从高空中隐约传来。

      “永别了,萨麦尔。”

      他蓦然抬头,只望见白茫茫的虚空。

      “啊!”他大叫一声,一下子惊醒了。

      “你醒了?”

      他茫茫然,忘记了语言。

      “沙利叶?”

      “没事,”沙利叶回过了神:“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哦?梦见了什么?”贝利尔饶有趣味地问了一句。

      “......我忘了。”他忘了,唯有心灵的震撼还残留在他的灵魂里,久不散去。

      “在梦里做梦吗?”贝利尔笑了笑:“那一定是预兆之梦。”

      “预兆之梦?”

      “对,梦中之梦,便是预兆之梦。只是不知道在溺罪之梦的术法中算不算数。”贝利尔拿起法杖,往门外走:“我们该出去了。”

      预兆之门吗?那梦里的一切会发生吗?

      沙利叶的心开始慌张起来,他做了些什么梦呢?怎么会这么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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