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们到处搞事情》郁生逸人

62、兄弟 他是，太寂

　　“莉莉丝真的是撒旦吗？”亚伯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沙利叶就能说出话了。

　　“不知道，”贝利尔回想了一下他所知的地狱里的几只大恶魔：“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我在地狱不怎么管事，认识的恶魔也不多。”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莉莉丝是带着目的来到伊甸园的。”贝利尔不会忘记莉莉丝听到“献祭”两个字时的反应有多激烈。

　　“是‘献祭’吗？”沙利叶问。

　　“你怎么知道？”贝利尔发现沙利叶虽然看上去傻兮兮的，也总是说一些很蠢的话，但总是能在关键时候说出一语中的的话。

　　“我猜的，贝利尔，你有没有发现亚伯有一段时候仿佛变了一个人？”沙利叶接着说：“就像突然神魂分离了一样，他嘴里说着话，但是眼神很呆滞。”

　　“他出现这样的反应之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好是该隐提到‘献祭’这件事的时候。”沙利叶分析道：“然后亚伯低下了头，与莉莉丝对视了好一会儿。”

　　“我需要补充一点，”贝利尔说：“当该隐提到‘献祭’这个词的时候，莉莉丝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种感觉就像是……兴奋。”

　　兴奋到心跳加快，体温上升。

　　“我总觉得会出事，”沙利叶忧心忡忡地说：“就在他们说的‘献祭’那天。”

　　“不是‘觉得’，而是‘一定’。”贝利尔将目光放远，远处的长草被风吹动，翻起了绿色的浪花：“这个莉莉丝就算不是撒旦，也一定不怀好意。”

　　“但是你也不需要太担心，”贝利尔把目光收回，看着手里的法杖：“这一切早已发生过，我们无力阻挡，也无需阻拦。无论我们愿不愿意，它都已经存在于过去。”

　　“这里，不过是一场由真实倒映出的梦境。”溺罪之梦衍生出来的梦境真实到就像是现实，令人稍不注意就会沉溺进去，而沉溺，即意味着罪。

　　沙利叶被贝利尔的话安慰到，放了点心。反正这一切都发生过了，他们也阻止不了，那不如安安分分地跟着剧情走，权当看电影了：“对了，贝利尔，我刚刚听到了该隐说这里有守园的天使，那位‘贝利尔大人’是你吗？”

　　贝利尔没想到沙利叶注意到了该隐说的这句话，他大方承认：“是我。”

　　“哇塞！你以前真的是天使啊！”沙利叶怪叫一声：“太刺激了！那这些葡萄树真的都是你种的？”

　　有什么可刺激的？我以前还是副君呢。

　　“嗯。”贝利尔爱塔不理地敷衍他。

　　“那......那他说的那个萨麦尔大人。”沙利叶已经听到了好几次这个名字了，他现在对这个名叫“萨麦尔”的家伙充满了好奇。

　　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自然是他与贝利尔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贝利尔就喊着这个名字一下子搂了过来，接着又昏倒在他的怀里。

　　接着还是同一天，他们在街上相遇，贝利尔再次对他叫了这个名字，结合那天晚上贝利尔说自己与某个他的熟人长得很像……其实那时候他基本确认贝利尔把他错认的就是这位萨麦尔了。

　　但是后来的事就有些复杂了，他记得很清楚，那天躲在柜子里的时候，耶稣他们说的话。

　　他们说贝利尔是萨麦尔的情人，他们曾共同住在第六天的一间房子里，当然现在那间房子归了耶稣所有。

　　而现在，他又听到了这个名字，出自伊甸园的该隐与亚伯之口。

　　真是怪事，怎么到哪都躲不开这个叫“萨麦尔”的家伙。沙利叶有些闷闷地想，都怪这个萨麦尔，不然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也不会卷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里，天天在一群天使、恶魔还有吸血鬼手里讨生活，过得那叫一个凄惨。

　　贝利尔的手一下子握紧了法杖。

　　“啊！”沙利叶被突然勒住了腰，不免叫了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贝利尔没说话，沙利叶以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所以又继续说起那位“萨麦尔”。

　　“这位‘萨麦尔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是天使吗？还是恶魔？”他不知者无畏地问。

　　丝毫没发现贝利尔的脸色都变了。

　　“那啥，他真的是你的情人？”哇塞，如果真的是这样......沙利叶偷偷看了贝利尔一眼，虽然以他现在的法杖之身来说，偷不偷着看都一样，反正贝利尔看不出来。

　　他在心里嘀嘀咕咕：要真是这样，那贝利尔岂不也是一个同性恋？

　　对，也是，跟他一样。

　　沙利叶有些窃喜，感觉找到了同类。这同类还是个大恶魔，这说明了什么？

　　真爱不分种族，存在即合理啊。

　　沙利叶继续说：“难道......难道他也和你一样，曾经是天使，后来变成了恶魔？那他现在呢？他在哪？你们还在一起吗？”

　　问到这一句，沙利叶心里竟冒出了点可惜，带点儿小小的嫉妒。

　　其实贝利尔这长相还真挺对他胃口的，略显消瘦的身形，淡漠的眼，冷淡的唇，泛着些苍白的脸色，带着点忧郁的眉宇，给他衬上了点冷冷的禁欲气质，宛如一朵高岭之花。

　　啊，对了，还有他那面冷心软的性格，无意识展现出来的天真和可爱......真是太得他口味了。

　　可惜有主了。

　　啧。

　　沙利叶伤心地想：怎么就有主了呢？他不免嫉妒起那只与他长得十分像的不知是天使还是恶魔的“萨麦尔”了。

　　“他死了，”贝利尔的声音带着些空洞：“很早很早以前。但我不认为他死了，我一直觉得他还会再回来。不，我深信，他一定会回来。”

　　沙利叶一下子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虽然贝利尔的这么几句话勾起了他更大的兴趣，但他也知道死者为大，打听人家与一位已经去世的爱人的爱情故事，这不是再揭他伤疤吗？

　　不过，他说的他还会回来......天哪，这不会是贝利尔的臆想吧？他果真是爱着这位“萨麦尔”至深。

　　他这么想着，心里冒出来的酸气愈发的酸了。

　　他不问了，但贝利尔像打开了话匣子。他从不肯对别人说这些，无论是与他还算交好的玛门，或者是与他几乎形影不离的拉默，他都不曾与他们主动说起萨麦尔。哪怕他们提起萨麦尔，贝利尔也总是以沉默或者愤怒结束这样的话题。

　　但是今天很奇怪，贝利尔想要诉说，他想要把一些话说出来。

　　为什么呢？

　　难道是回到了久违的伊甸园——哪怕这只是“溺罪之梦”编制的谎言。只因为他的身边陪了一个沙利叶？一个有思想、有灵魂、可以与他交谈的真实存在的对象？

　　而且这个对象还与萨麦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好在他现在不需要面对这张脸，他只需要对着法杖说话就好，就像自言自语，却能有一个回应。

　　他是，太寂寞了吗？

　　“我曾受到他的庇护。”贝利尔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回忆起那些他以为早已被遗忘了的往事，现在他把一切都翻开，把这些蒙上灰尘的旧事一一掸干净，以诉说为理由慢慢回想。

　　“在我遇到他以前，我度过了长久的、相当......”贝利尔斟酌着选词，艰难地说出这个词：“难熬的岁月。”

　　“我没有能力给自己好一点的生活，只能蜗居在混乱的第二天里，我没有钱......只能缩在租来的小木屋里最小的房间里。为了生存，我要在一天里做着很多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只为了赚取勉强足以温饱的薪酬。”

　　“我连病都不敢生，因为我没有钱买药。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不敢相信，在遇到他之前，我从来没有看过病或者吃过药，如果身体不舒服，我只能喝些热水，躺在床上睡一觉，等到了第二天还要继续工作......如果一天不工作，我就因为没有钱买食物，只能饿肚子。”

　　“所以我弄错了迦灵果与黑树枝，把他辛苦熬出来的黑树枝药水吐了一地。呵，那么贵又难弄到手的黑树枝，让他心疼了好一会。”

　　“周围的天使们都比我小，他们刚从神法学院出来的时候都和我一样窘迫，但很快的，他们就可以搬出这间小木屋，搬到更加热闹、安全的第三天，接着是第四天、第五天。但我不一样，我不行，我心里知道，因为我有残缺。”

　　“所有留在第二天的天使们，除了轮流看守第一天的天使们，大都是些不愿上进、混日子的天使，我不是，我很想变成更好的那一个，但是我无能为力。终于有一天，我抓到了小小的机会，但却被他搞砸了。”

　　贝利尔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天与萨麦尔相遇的场景。他被在路西法那迷路的萨麦尔撞倒，还丢了书。

　　“发生了什么？”沙利叶为他心疼。

　　贝利尔摇摇头：“发生了什么不重要，只是后来他收留了我，我和他一起住在了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