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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该隐 你不想我吗 ...

  •   怎么走?

      很显然,该隐已经做好了十全的准备。

      通身银色的马车停在五楼的窗外,凌空停得稳稳的。虽有马车的外表,却并没有一只马来为它引路。

      如月亮花一般颜色的镂花马车在月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马车的边边角角都是银色,就连三步高的脚踏都镶上了一层银粉,叫人以为这马车的主人一定是深爱这月光一样的颜色。

      马车的车檐上悬着银铃,一丝夜风走过,铃铛连连“叮咚”作响。在夜里,这样不易被忽略的声音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人类没有听到这悦耳动听的铃声,也看不见这停留在五楼窗外的马车。

      没有马的马车的前座上坐了一位驭马人,当窗内的四位式神逐渐缩小成手掌大小的薄纸,跳出窗子回到他的手中时,他便从前座探出头,单手摘下了高高的礼帽,露出了与那四位式神同样的脸。

      这竟然也是一位式神。

      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搭配着雪白的衬衫,领间系了个小巧的领带。黑色的西装裤、长长的直筒靴、以及双手上白色的手套使他看起来更像个人类了。

      礼帽重新回到他的头上,车门应声而开,银色的马车做好了准备,无声地邀请窗内的客人们。

      “有意思。”耶稣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他招呼也不打一下,直接从窗子跨出去,一脚踩在脚踏上,再把另一只脚踩进大敞的车门里,巧劲一施,整个身体就钻了进去。

      他得意洋洋地抢了个车窗边的好位置,冲其他人招手:“快进来,傻站着干什么?这里面可大了,别担心装不下我们这么多人。”

      弥赛亚叹口气,在这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担心。

      一个接一个走进了马车,等最后的沙利叶准备走进去的时候,马车又向车窗边移了移,把原本马车与车窗之间的那点空隙完全填满了。

      沙利叶怔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驭马人的体贴,他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

      驭马人拉动的一声车铃作为回应,叮当一声,仿佛在说不用客气。

      沙利叶的心变得非常安稳,他没由来地想:能拥有这样体贴有礼的式神,这位该隐大人一定没有传说中那样残暴。

      所有人都坐在了马车里,拉默飞到了驭马人的肩上,抓紧了他的肩膀。

      驭马人又拉了拉车铃,与被风吹响的铃声不同,他拉动的铃声高亢有力,惊醒了校园西边树林里睡着的鸟类。

      呼啦啦,西边飞起了一片惊慌失措、被惊动的鸟群,乌压压的一片,遮蔽了半个天空。

      月光勾勒出银色的丝线,丝线快速交缠在一起,塑成了两匹并排站立的银马。

      它们不是真的马,连身躯都只是银色的线条,但美得惊人,那种只用线条勾勒的身躯带着只有画中马才有的虚幻之美。

      四蹄交踏,如烟的马鬃扬在月光下,一路飞驰,每过之处都洒下了银色的光点。

      拉默的鬃羽被风吹得顺顺溜溜的,这魔法催成的马跑起来可比自己飞快多了,它舒舒服服地坐的好好的,前门又被打开了。

      它纳闷地回过头去,一头灰色带点暗红的卷发伸了出来。

      “我......我也要坐.....坐在前面。”赛斯嘟着嘴,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窗子旁的位置被......占了,看不到外面。”

      驭马人立刻从前座中间挪到了右边,把左边位置空给了赛斯。

      赛斯笑了,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

      “谢.......谢谢。”他开心地道谢,抓了抓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驭马人点点头,继续拉着银线编织成的缰绳指引方向。

      马车加速了,拉默被风吹得有些站不稳。赛斯偏了偏头,对赛斯张开了怀抱。

      他的眼神很是天真,像一个还不懂世事的孩子,只会随着心情表达喜怒哀乐,从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没有犹豫、没有害怕一般。

      他纯洁的眼光落到拉默身上,他问它:“拉默,你要......要不要到我怀里来?我抱着你,你就......不会摔倒了。”

      拉默静静地凝视他的眼睛,那双明显带着魔族气质的赤红色眼眸里没有一点杀气,也没有一点邪意,只有纯澈的干净。

      他真的不像一个魔族,而像一只只懂得依本能行事、说话的动物。

      这奇怪的念头涌上心头,拉默扑腾到他的怀里,蜷起有些锋利的爪子,窝在他的怀里,眼看着马车一步步驶近月亮。

      赛斯抱紧了他,曲起了膝盖。

      真暖和,他蹭了蹭拉默的小脑袋,暖呼呼的,一定比冰冷冷的自己好多了,他只会吸取贝利尔身上的温度,而不能温暖他,难怪贝利尔不愿意再抱着他了。

      赛斯有些哀哀怨怨地想,他这时候完全忘了,自己已经不是那条小到可以缩进贝利尔胸膛里、环在他颈间当挂环的小蛇了。

      月亮越发近了,“噗嗤”一声,捅破了纸灯笼一样的声音。

      再定睛看过去时,月亮已经变了颜色。

      原本银色的月亮消失不见,血红色的圆月似乎触手可及。马车转变了方向,向地面飞去。两匹银马交替着领头,逐渐旋绕着一圈比一圈小的圆形航线。

      贝利尔透过车窗向外望去,淡红色的光芒笼罩了大地,大地仿佛被血染红了。琉火雨懂得流入地狱的五湖四海、融入黑沉沉的土地,蒸发回血色的天空,所以地狱只有天空是红的。但这血红的月光竟然比地狱的琉火雨还要霸道,光所到之处,无一幸免,无不是猩红一片。

      月亮之上,结界之内,另有洞天。

      这里便是血族的地盘。

      马车没有完全落地,从低空一闪而过,只让贝利尔等人看见了街道两旁林立的房屋。

      一排排英式风格的人字形坡屋顶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占据了街道的两侧。圆形角楼与有些外凸的窗户的阴影里站着无数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而他们,无一不在暗中盯着这辆银色的马车。

      血族的族人都知道,那辆难得一见的银马车属于该隐大人,而一向不问世事的该隐大人今夜迎来了重要的客人。

      空旷的大街上空无一人。他们栖隐在暗处,猜忌、沉默、静待着该隐大人的指令。

      马车停在了空地上,车门开了,赛斯坐在前座,他抱着赛斯第一个走到地面上,紧接着弥赛亚、耶稣、梅塔特隆、贝利尔、沙利叶都站到了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驭马人又摘下了礼帽向他们行了脱帽礼,接着驱赶着马车向血月疾驰而去,悬铃叮当,在空中洒下银色的星点。

      一小块泥土动了动,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来。

      那块泥土被推开,从下而上翻开了一块木板,一只手提着煤油灯从木板下伸了出来,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从木板下钻了出来。

      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男人踩着一双粉色的棉拖鞋,瘦瘦高高的,微微佝着腰。他提起煤油灯,照亮了脸庞。

      白皙到有些不健康的肤色,消瘦的脸颊,泛着青白的唇。

      他一手提着灯,挂着有些腼腆的笑容。

      大家都没有说话,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不自在地握着拳头放到嘴角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慢慢地抬起来眼睛来。

      那是一双美丽的蓝眼睛,是天使们喜爱的蓝眼睛,最标准的美人眸色。

      他望向众人,把眼角弯得更深,勾动了眼角的那颗妩媚的泪痣。

      淡红色的月光遇到他也变得温柔起来,为他的毛衣镀上一层浅浅的粉色。他笑着招了招手:“你们好,异族的朋友们。”

      地窖里温暖如人间的春天,他亲自给每一位客人倒上咖啡。

      加了奶的咖啡的醇香飘散在在小小的地窖里,整个空气散发着甜甜的味道。

      “啊,抱歉,我这里有点小。”该隐不好意思地说:“我一个人住,所以就......”

      “是有点小啊,”耶稣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也就和我家厨房差不多大吧,你看我们往这沙发、椅子上一坐,你这主人都地方坐了。”

      该隐一听连忙摆手,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我站着就行了,你们坐,你们坐。”

      一脸手足无措,慌张的不行。

      ......

      这么典型的社交恐惧患者,真的是血族的领导者该隐吗?这位该隐大人与那位一脸嚣张跋扈的F伯爵比起来,真的是一点都不“血族”?

      沙利叶悄摸摸拉了拉贝利尔的衣服,低声说:“会不会弄错人啦?这真的是该隐?”

      地方小,声音再小也还是被该隐听到了。

      该隐端着咖啡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轻手轻脚地把咖啡壶放在了圆桌上,主动站到了众人的中间,像自首的犯人一样低着头、有些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我没有管教好弗兰德,让他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会为他带来的后果负责。”

      贝利尔听完,问他:“你准备怎么负责?”

      该隐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呆呆地看了一眼坐在圆桌旁的贝利尔。贝利尔的咖啡一口未动,已经慢慢凉下来了。

      该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啊,您是贝利尔大人吗?我很喜欢您种下的葡萄呢,它们很美味。”

      “你是......”贝利尔迟疑地说:“伊甸园?”

      “嗯,”该隐笑着点点头,接着他想到了一点:“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大约知道你们在找一个人,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助你们尽快找到那个家伙,为弗兰德将功赎罪。”

      耶稣动作夸张地猛点头:“好好,这可太好了,血族肯帮忙,我们可就多了一个可靠、庞大的信息网了。”

      梅塔特隆却细究弗兰德:“该隐阁下是否应该好好询问一下弗兰德伯爵,究竟是怎么参与到事件中的,毕竟我们是在恶灵聚集处——啊,就是与那个家伙息息相关的某种新种族,被弗兰德伯爵袭击的。我想如果没有前因,弗兰德伯爵应该不会擅自跑去那里,并且带走了吞下‘关键物品’的拉默。”

      拉默从赛斯怀里飞出来,站在圆桌上猛点头。

      赛斯压根没在听,他一直抱着拉默,默默盯着贝利尔。拉默突然飞走了,怀里空了一块马上不暖和起来,他留恋地看了一眼拉默,郁闷这个暖手宝飞了。

      耶稣做了总结:“不如该隐大人好好问问弗兰德伯爵,说不定能得到更多的信息,比起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不如从已知的线索出发。”

      该隐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但他还是好脾气地点着头,将他们的建议都听到心里去。

      唯有一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该隐望向他,他亦望向该隐。一双金色的眼眸认真地凝视他,如潜于黑夜万千时光,终于找到了太阳一样,渴望地、对待唯一的神祗一样,将他映满了眼与心。

      他专注地看着该隐,哪怕该隐一直忙着为众人周旋,哪怕该隐还未来得及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不要紧,只要我这样看着你就好,你就在我伸手可触的咫尺之间。

      该隐走上前,走到他的面前,弥赛亚发现了,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一样,他垂下头,垂得低低的,低到下颌都快要碰到前颈了。

      他的手开始发颤。

      该隐却抬起了手,轻轻摸摸他的发。

      “怎么不和我说说话?你不想我吗?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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