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罅隙》秋逢君

50、崩解 多年之后同

　　闻吟被生拉硬拽到办公室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萧昼铮就握住他的手臂，把闻吟从萧母手中扯开。

　　见状，萧母怒意更盛，从一开始的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转变为就差指着闻吟的鼻子骂了：

　　“年纪不大倒是知道怎么勾.引人了，有这功夫怎么不好好学习……”

　　闻吟呆在原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他也不是那种巧言善辩的人，一声轻轻的“我没有”在萧母看来苍白无力，无异于火上添油。

　　陶以一是真没见过这种架势，一时之间都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不停：“萧昼铮妈妈您冷静点……这个孩子他是……”

　　“年级第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萧昼铮先吼了一句：

　　“够了！”

　　萧母像被关上了某个阀门，顿时哑了，但随后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下来，哭得十分伤心。

　　闻吟被萧昼铮挡在身后，尽管被萧母那么说但仍隐隐于心不忍，于是悄悄拉了拉萧昼铮的衣摆。

　　而萧昼铮却只是冷眼旁观，等到她稍一顺气，便道：“您回去吧。”

　　“我看你真的是昏了头了！”萧母想要越过萧昼铮揪住他身后的闻吟，却被萧昼铮全部挡了下来。

　　“因为什么您难道还不知道吗……”

　　明明如此微弱的声音却盖过了尖刺的叫骂，萧母渐渐停下动作。

　　萧昼铮似乎已经累极，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别再伤害无辜的人了，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萧母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视线像是要穿过他烧到他身后的少年身上，声线恢复平日里的冷静：“以后晚自习你别上了。”

　　一边，陶以一给两人疯狂使眼色：赶紧走！同时，也顺势接上话题转移萧母的注意力：“这个退宿还需要办一些手续哈……”

　　预备铃适时响起。

　　“你们马上什么课啊，赶紧去上课吧……”

　　“好像是荣老师的课。”闻吟悄悄拉着萧昼铮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萧昼铮这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是语文课吗？我怎么记得是……”

　　“体育课。”闻吟的神色很淡，反问道，“你还想留在那个地方？那我先走了。”

　　萧昼铮从后面跟上来：“谢了。”

　　闻吟突然很想回过头看看他现在脸上的表情。

　　然而脚步一缓，萧昼铮的半边肩膀就直愣愣地撞上闻吟的背。

　　“抱歉抱歉，我刚没注意……”萧昼铮突然顿住，从身前渡来的温热一触即分，短暂得似乎只是他的错觉，只有鼻尖还萦绕着少年衣上干燥的清香。

　　萧昼铮觉得自己好像陷在了那一片柔软里，下意识地想伸手回抱，而闻吟却已退了半步。

　　原本是觉得萧昼铮似乎是有点寂寞，头脑一热就趁势拥抱了他一下，结果反倒是把自己弄得不好意思，偏过脸以便掩饰微烫的脸。

　　退至下一级台阶，闻吟抬起头，有些巴巴地望着他：“我只是……”

　　“嗯，我知道。”

　　他听到萧昼铮轻轻应了声，然后将额头抵在自己的肩窝。

　　闻吟的瞳孔都在一瞬间紧缩，甚至连呼吸都停了，仿佛有一只蝴蝶落在了他的肩头，随时会被惊扰而飞走。

　　一侧的袖子被拽住，萧昼铮低低地笑起来，你怎么这么僵。

　　闻吟不语，身体却越发紧张起来，萧昼铮的呼吸似乎透过薄薄的衣服直抵他的皮肤，在那儿烫出一个小洞。

　　半晌，萧昼铮微微抬了抬头，侧着眼看到闻吟紧绷的下颌。

　　“你为什么不抱我。”他的声音在闻吟听来好像是真的疑惑不解。

　　“我在等你安慰我。”

　　闻吟先是“啊”了一声，大脑就跟过载的机器即将烧着了，字连不成句。

　　等萧昼铮又把脑袋磕在他身上，闻吟才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磕磕绊绊着问：

　　“你、你要我怎么安慰？”

　　萧昼铮闷闷地问：“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抱我？”

　　“抱”这个字眼听起来实在有些过于亲密。

　　萧昼铮张口闭口就“抱”来“抱”去，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妥，闻吟却听得头都在发晕：“我、我就是……”

　　不想看你难过。
　　就是喜欢你。

　　但这个谜底是永远都不能揭露的。

　　他也有些庆幸萧昼铮的神经大条，估计还把自己当什么好朋友、好兄弟。

　　想到这里，闻吟心中半是伤心半是高兴，轻轻环抱住了他的腰，然后……逐渐收紧。

　　但愿……之后自己想抽身也还来得及。

　　萧昼铮觉得自己像是濒死的鱼终于被温暖的潮卷回水中，他伸出手，抓住了闻吟的衣摆。

　　那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萧昼铮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吸了吸鼻子。

　　闻吟转而扶住他的肩：“好，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行。”

　　然后他们就趁着体育课无人在教室，回去收拾好东西直接逃课了。

　　等陶以一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两节课了。
　　由于闻吟和萧昼铮都是成绩顶好的学生，见他们不在，也没有老师对此感到奇怪，只当他们有事请假了。

　　陶以一给闻吟发去消息：
　　？？？
　　你们人呢？

　　闻吟理直气壮地回：
　　逃课了。

　　陶以一：你们怎么出的门？

　　闻吟：哦，伪造了一下你开的出门单。

　　陶以一：……

　　陶以一：好吧，在外面注意安全。萧昼铮是不是和你一起？

　　闻吟：对

　　陶以一：……我说你们逃个课怎么还逃出了私奔的架势？

　　这回轮到闻吟给他发去一串省略号。

　　“给。”

　　闻吟还坐在台阶边回消息，听到萧昼铮的声音才抬起头，发现萧昼铮刚才去买了两个甜筒，然后把其中一个递到他的嘴边。

　　他刚要伸手自己拿着，萧昼铮却将冰激凌拿得离他的唇更近，其中的意味不必说也能让人明白。

　　“你的都快化了，不吃吗？”闻吟指了指萧昼铮手里的那支，可萧昼铮却执意说：

　　“你先尝尝。”

　　闻吟只好凑过去舔了一口，接着飞速从他手里把自己的甜筒抢过，假装一切无事发生。

　　而在萧昼铮的角度能完全将闻吟的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
　　从他伸出舌头，再从自己手上舔走一块冰激凌，鼻尖、下巴都无意中蹭到了一点如奶油一般质地的白色。

　　而现在，萧昼铮又从他的故作平静中看到了些许欲说还休。

　　他在闻吟身边坐下，突然说：“你脸上蹭到了冰激凌。”

　　闻吟一怔，翻出手机照了照，刚要从书包里翻出纸巾，萧昼铮就拿着餐巾纸俯身靠近：

　　“别动，我来帮你。”

　　明明是随手擦拭掉就可以的一件毫不费力的小事，萧昼铮的神情却很认真。

　　隔着一层纸巾，闻吟感觉到他的手指似乎在自己的脸上流连了很久才离开。
　　大概是有点发黏了，他想。

　　“今天的事对不起。”

　　闻吟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妈今天对你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哦，没事。”

　　萧昼铮这才又有勇气去看他的脸：“你……一点也不介意？”

　　“也不是。”闻吟朝他回看过去，“但，她是她，你是你。”

　　“但我今天还拉你一起翘课……”

　　“只有今天一天也没有关系。”

　　只要和你有关，都没有关系。

　　闻吟吃完最后一口冰激凌，心情忽然有点低落下来。

　　以后萧昼铮就不上晚自习了。

　　他忍不住想，不管怎样，自己和萧昼铮之间的连结也都会慢慢崩解，直到……成为多年之后同学聚会上的一个互相微笑点头的老同学。

　　自己应该逐渐习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