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罅隙》秋逢君

13、装漏

　　琴键上似乎仍带着刚才那人的余温。萧昼铮的思绪有些飘散，但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弹错。

　　虽然他自己没数过，这首曲子练了百来遍是肯定有的，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弹错的几率不大。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先前的座位，空出来的地方是一片暖黄的光晕，其他的人影都是朦朦胧胧的。

　　“不去看看？”
　　“不去。”闻吟轻哼一声。
　　“我刚可看清了，”与闻吟关系交好的服务员小姐姐继续引诱，“是个帅哥。”
　　闻吟咬牙：“肤浅！”

　　小姐姐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直接怼到闻吟面前。

　　弹琴者侧身对着镜头，即使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也难掩盖不凡的气质。

　　“说不定是背影杀手。”闻吟非要硬杠。
　　小姐姐看他已经蠢蠢欲动：“赶紧的，马上结束了你就亏大了。”

　　当闻吟偷偷摸摸地看清楚了人，他转身就走。

　　小姐姐一脸诧异：“怎么了？不就是弹得比你好一点吗，至于这么自闭吗？”

　　闻吟没去管，现在一心只想赶紧跑路！
　　完蛋了！他肯定知道自己弹错了好多次！

　　要是陌生人就算了，厚厚脸皮也能过去，本来就是自学的，比不过科班出身的也很正常！
　　但他……居然是萧昼铮啊！
　　闻吟现在内心简直悲愤欲绝，少年的自尊心疯狂作祟，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刚那三脚猫功夫是自己！
　　他怎么会在这儿！

　　闻吟虽然有些自闭，但还是忍不住想：之前可真没看出来，萧昼铮可弹得真特么好。
　　他靠在墙角，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曲子。

　　人呢？

　　萧昼铮左顾右盼。

　　干等了几分钟，萧昼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突然，他看到了之前遇到了服务员小姐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之前那位……”萧昼铮闪烁其词，用眼神拼命暗示。
　　小姐姐脸上流露出为难之色：“他突然肚子疼……”
　　紧接她美眸忽闪，状若乞求：“能劳烦你再弹一会儿吗……”她嘴唇抿紧，“算了，哪有麻烦客人的道理……”
　　见状，萧昼铮一拍胸膛，立刻答应下来：“没事，不就是弹弹琴，小事。”

　　服务员小姐姐似乎是松了口气，在转过身的那刻，她忽然朝着某个角落挤眉弄眼。

　　帮你搞定了！
　　闻吟朝她竖起大拇指。
　　姐姐演技可以啊！

　　目光又转至萧昼铮。
　　让你打我脸！就你行是吧！那就送你机会好好地出风头去吧。
　　我就不奉陪了！

　　萧昼铮没想到自己最后居然一直弹到了自家饭局结束。
　　他感觉自己亏大了！不仅饭没吃饱，还被迫给这“网红饭店”打白工。
　　关键的关键，那位“肚子疼”人士，从始至终自己就没跟他打过照面！
　　不行！这波自己血亏！下次自己还得来！

　　见萧昼铮这个大瘟神终于走了，闻吟施施然从员工休息室走出。
　　“还跟你打听我什么时候在？”闻吟听了小姐姐告诉他的话，暗骂一声：
　　不怀好意！

　　难道猜出来是我坑了他一把？那也是他该！谁叫他逮着一个机会就秀！

　　这时候他根本没想过自己的一些所作所为。人啊，都是双标的。

　　“放心，我跟他说了你一般周六晚上才会在。”小姐姐狡黠一笑。

　　闻吟也是一笑。他就是帮朋友临时来顶替一下的，萧昼铮不来也就算了，要真来了……估计要傻眼了。

　　凌晨一点。
　　孟姝东倒西歪地盘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只慵懒的小白猫，无意识地给它顺着毛。
　　电视机上正播放着一部鬼片。

　　孟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瞥了眼门口，刚要开口，来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顺便失手将鞋柜上的东西摔在了地上。
　　“哐啷！”
　　闻吟紧闭着眼睛，气息不稳：“……不是让你别等我。”

　　张口不提自己被鬼片吓到的事实。

　　“别自作多情！”孟姝看他被吓得不轻，“咯咯咯”嘲笑了一阵，然后“啪”地开了灯。

　　客厅亮起来。

　　“这猫哪来的？”孟姝捏着帽的后颈皮，手法与闻吟如出一辙。
　　“捡的。”

　　闻吟掏出手机“咔咔”给猫照了几张照片，也没管糊不糊，转手就给萧昼铮发过去。
　　那边显然也没睡秒回，重点却不在猫上：还没睡？
　　吟：你不也一样

　　萧昼铮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憋了一晚上的苦水顿时如开了闸的洪水：

　　别提了！莫名其妙被拉去参加一个聚会，然后莫名其妙代替别人去弹了下琴……结果那人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闻吟看着聊天界面上一段有一段的吐槽小作文，心情甚好！
　　那“消失的人”现在就跟你聊着天呢！

　　孟姝抱着灰灰，站在他的身后，神色十分诡异。

　　儿子捧着手机乐啥呢？看着……怪吓人的。

　　上次见他这副表情还是在初二。闻吟被几个人堵在厕所，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揍。

　　放学之后，孟姝回家一见到他那惨样，火急火燎地就要去找老师找校领导。
　　反而是闻吟拦住了她。

　　他脸上贴着不知谁给的草莓小熊创口贴，一贯冷漠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个笑，说的话却莫名有些阴恻恻的：
　　“没关系……恶人自有恶人磨。”

　　后来，孟姝就在家长群看到d中有几个学生因为打架斗殴被开除了。

　　本来学校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开除几个学生，更何况听说还是在校外发生的。
　　只是因为……被打的是某个大人物的儿子，甚至还被打得住了医院。
　　于是，那几个人就被倒霉地开除了。

　　“你干的？”孟姝惊疑不定。
　　闻吟开了瓶可乐，倚在沙发上，佯装没听到孟姝的问话。

　　他知道孟姝心里已经有答案了，现在只是想听他亲口承认罢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

　　那几个人本来就一直挺混的，之前打架没出过什么事，当事人基本都忍气吞声，怎么就打了你之后就翻车了？

　　孟姝叹了口气，有些无力：“那也要精准打击啊，住院的那孩子不就无缘无故挨了顿打吗？”
　　“他不无辜。”
　　孟姝又重重叹了口气，算了，知道他不会吃亏就行了。

　　哎，这是……又要算计谁了？孟姝回想起往事，又觉无可奈何。
　　算了，不管了！……也管不了。

　　XZZ：你这拍照水平……
　　吟：怎么？

　　萧昼铮的气势莫名有些萎靡了下去。

　　XZZ：其实还好，但仍有提升空间
　　吟：哦

　　两人之后又随便聊了几句，萧昼铮最后以“今晚上我真是越想越气，以后肯定要回去找他去！”作为结尾。
　　闻吟闷闷地笑了一声，回了个“加油”。

　　高中生的生活就是平平无奇中偶有波澜，就算有波澜那也是河流中的一个小浪头，转眼间就能被没心没肺的高中生们忘得一干二净。

　　实验班的生活相比之下就更无味一点，少年人的荷尔蒙无处挥洒，反而考试激起了少年们的争胜心。

　　“周测成绩出了。”不知谁来班级通报了一声，一石激起千层浪。
　　“班长应该是第一吧。”有人肯定地说道。
　　身旁有同伴应和：“那肯定的，毕竟是中考的大佬。”
　　“那卷子怎么还不发？”
　　“不知道老陶怎么想的……”
　　“不过听说他午休要一个个找人？”
　　“擦，这么恐怖。”

　　……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听得闻吟直犯困。

　　前几天一考完就公布了答案，自己考得怎么样心里还没数？

　　午休时间。
　　教室里虽无人，却格外安静，呼吸声伴随着写字的“沙沙”，闻吟勉强靠着蓝牙耳机里抑扬顿挫的说书声来维持清醒。

　　笔在指尖转啊转啊，上下眼皮直打架。

　　万众期待的陶以一抱着一叠卷子，终于出现了。

　　“下面我叫到的同学出来一下。”

　　老陶报了个名字，很多人就这么盯着他走出教室，被叫到的那人也浑身不自在，心神紧绷。

　　走廊上，教室的门窗都被关上了。众人见陶以一给了那男生一张白色的条子，那人的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而陶以一对着一张卷子指指点点，时不时抬头看看那男生。

　　不一会儿，老陶结束了他的训话。男生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

　　老陶也叫了第二个人。
　　“怎么回事？”

　　男生周围的同学近水楼台先得月，十分好奇地询问。

　　男生只将陶以一给的条子往桌上一摆，大家就都明白了。

　　万恶的成绩条！语数英的单科成绩、排名连同三科总分排名列得清清楚楚。

　　众人对男生投以同情的目光，这分数应该是没考好的样子，自己就不去触霉头了！

　　陶以一一连喊了好几个人，都是这次考得不是太好的同学。

　　于是闻吟也放心下来，他先前对过答案，没啥大问题，现在打个盹儿应该没事。
　　闻吟甚至把耳机都摘了，眯着眼睛混混沌沌地想，后桌的位置可真好，靠着一堵墙，不像自己身侧是一扇窗，一到中午这阳光就很刺眼。

　　闻吟似乎稳操胜券自己不会被找，反倒是萧昼铮总是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看向窗外的陶以一。

　　刚刚老陶似乎往自己这儿看了一眼，然后脸顿时就拉下来了。
　　而在走廊上被训话的同学此刻也有些懵，刚老陶还挺客气的，怎么突然就恶声恶气的？
　　这是……突然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