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的城镇》子琼

12、①② 视频

　　裴泠泠和黄晓玉毕竟只是刚结束高考的学生，还没有经济独立，要想出去旅游，必定要先征求父母的同意。

　　黄晓玉的父母早看不惯她一天在家游手好闲的样子了，答应得很爽快；裴泠泠的父母都在外地出差，她得打电话通知。

　　“喂，爸爸，我想和黄晓玉一起出去旅游。”

　　“你们准备去哪儿？”

　　“山城和千湖的交界处，石泥镇的七星大峡谷景区。”

　　电话那头传来“咦”的一声：“那里啊。”

　　“爸爸去过？”

　　“我们祖上就住在那个地方，你爷爷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裴父说起这个时有些感慨，“你去吧，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裴泠泠的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黄晓玉察觉出了裴泠泠的异样，“不会是你家里人不让你去吧？”

　　裴泠泠强笑了一下：“没有，我爸答应得可爽快了。”

　　只是没想到爸爸会那样说，她家祖上竟然也是石泥镇的。

　　她不免又想起了那天刘安悦拿给她看的那张照片，她总觉得自己和照片上的人有几分相似。

　　不会真那么巧吧？

　　裴泠泠隐约觉得，这些事情之间存在着什么隐秘的联系，她想去探寻清楚，可是每次在快要触碰到真相时，她又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找到。

　　根源到底是什么？真相又是什么？

　　裴泠泠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繁杂的思绪和担忧压了下去。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她没把她的发现告诉黄晓玉，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尚无法确定，如果她说了，很可能会对黄晓玉造成很严重的误导。

　　也或许是因为连她自己都打心眼儿里不愿相信。

　　制定好旅游攻略后，裴泠泠和黄晓玉出门买了些旅游需要的东西，例如便携式洗漱用品、湿纸巾、创可贴之类。

　　因为下午阳光太晒了，她们等到天刚刚黑下来才出门，所以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夏天的七点多，天还没黑透，黄晓玉捣鼓起了她的摄影设备。

　　“还用这个啊？”

　　裴泠泠其实有些抵触，她以前看过不少国外的恐怖电影里都有类似的桥段——主角觉得自己见鬼了，就在家里安个摄像头来看自己睡着之后会做些什么，并且一般看录像的时候都会看到极为恐怖的场景。她今天听自己睡着后的录音，就觉得够恐怖了，要是再多个画面，她怕自己真的不敢睡觉了。

　　想是这么想，裴泠泠其实觉得自己的胆子还是算大的，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得亏她神经大条，没崩溃。现在回味起来，她又忍不住唏嘘。

　　黄晓玉头都没抬：“当然要看看了，总得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吧，你都不好奇吗？”

　　其实还挺好奇的。

　　黄晓玉把架子架在了裴泠泠的卧室里，又将摄像机固定在了上面，她调整好角度后点了点头：“完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能把你卧室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我黄某人定要看看，缠着你的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裴泠泠斗志不高，小声问了一句：“你晚上睡哪儿啊？”

　　“睡客厅吧，”黄晓玉笑得和蔼，“免得抢了你的C位。”

　　夜晚悄然而至，今晚倒是没下雨，窗外隐隐传来虫鸣。

　　裴泠泠有些紧张，她严重失眠，只能不停刷短视频，刷着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隐约闻到了一股咸腥的铁锈味。

　　裴泠泠睁开眼，发现周围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身旁，立即就意识到她没有睡在床上，身下是微微起伏的柔软触感……像是在呼吸的软肉。

　　这是……

　　裴泠泠猛地意识到，自己又在做那个被黄晓玉形容成“子宫”的梦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旁边缓缓蠕动着的肉墙站了起来。这里非常黑，她什么都看不清，但她就是知道，在这间屋子里有两个洞口：一个似乎是连接着外界的出口；另一个类似于一扇窗户，从窗户外面源源不断涌来氧气和可供维持生命的源泉。

　　她甚至能准确地判断出那两个洞口的位置，即使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这里真的如黄晓玉所说，是子宫吗？可是子宫是孕育生命的地方，为什么她身处这里，只觉得很不安，仿佛暗中潜藏着危险，正一步步地逼近？

　　周围这些肉墙一样的东西仿佛是有生命的，裴泠泠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在缓慢地蠕动。如果待得久了，她总担心自己会被那些肉墙融化。可是唯一的出口同样让她感觉很不安，她不知道那里是不是真的能出去，也不知道出去后会看见什么。

　　更让她害怕的是，她总有种预感——如果她从那个洞口出去了，会变成另一个人，也可能不是人，是某种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每次做这个梦的时候，她都觉得很真实，真实得让她担心自己会醒不过来，好在她的担心并没有发生。

　　裴泠泠在原地坐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地被拉远，这感觉很熟悉，她知道自己马上要醒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再次睁开眼，阳光从窗缝里露出来，显得有些刺眼。

　　这一晚，除了做了个噩梦，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发生，裴泠泠瞥了一眼立在卧室角落的摄像机，还是原来的角度和位置，看不出任何异样。

　　之前反复做那个噩梦的时候，裴泠泠只以为自己是高考压力太大了，没缓过来，可是现在结合近几天发生的事，她又开始怀疑这个梦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太奇怪了，像完全凌驾在半空，她找不到任何能和梦联系在一起的细节，更无从探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裴泠泠瞄了眼手机，现在刚刚八点半。她起身把摄像机的开关关掉之后走出卧室。

　　黄晓玉还躺在沙发上睡觉，客厅里的窗帘不是很遮阳，她把整个头都蒙在了被子里。

　　裴泠泠非常不人道地扯了扯黄晓玉的被子：“别蒙着头啊，我都听到你放屁了，也不怕熏死自己。”

　　黄晓玉的头迅速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别框我！我醒着呢。”

　　裴泠泠痛心疾首：“失算了。”

　　黄晓玉问她：“昨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

　　裴泠泠摇头，除了做了个噩梦，昨天甚至算得上是她近两天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了。

　　“那我去看看摄像机都记录了些什么。”

　　裴泠泠和黄晓玉重新回到卧室。

　　黄晓玉把摄像机取下来，连上裴泠泠的电脑。不一会儿，她就把视频调出来了，足足十二个小时的长度。

　　黄晓玉用鼠标拖着进度条，移到裴泠泠入睡的时间点。

　　视频上的画面很和谐，看不出什么异样。里面的裴泠泠平静地躺在床上，偶尔翻个身。

　　视频外的黄晓玉和裴泠泠皱着眉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好像没什么问题吧。”裴泠泠率先开口。

　　黄晓玉没回答，依旧皱着眉盯着屏幕。

　　“你不觉得，你晚上睡得很不安稳吗？”

　　仔细看的话是有点儿：视频里面，躺在床上的裴泠泠时不时就会翻个身，不过每次翻身的间隔还挺长的，所以乍一看也看不出端倪。

　　裴泠泠说不出什么问题来，她猜测：“可能睡着了都这样吧。”

　　黄晓玉回头看了裴泠泠一眼：“我觉得不太对，我以前晚上也用摄像机记录过自己睡着之后的场景，我当时比你老实多了。”

　　“可能是个体差异？”

　　黄晓玉没马上接话，目光又落在了电脑屏幕上，她移动着鼠标，点开倍速按钮，开启了三倍速。

　　视频的速度瞬间加快，裴泠泠和黄晓玉又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裴泠泠翻身的动作变快了，几乎二十几秒就翻一个身。

　　她突然有了奇怪的感觉，对黄晓玉说：“再把倍速调高点儿。”

　　黄晓玉开了五倍速。

　　只见视频里，躺在床上的裴泠泠隔五秒就翻一次身，先是从床的左边翻向右边，接着又扭着身体翻了回去，动作很自然，在没开倍速的视频里的确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隔了几秒，视频里的她又从床的左边翻到了右边，然后没一会儿就扭着身子再次翻了回去，和第一次的翻身动作一模一样。

　　又间隔了几秒，视频里的裴泠泠又重复了上面的翻身动作。

　　黄晓玉和裴泠泠的脸色都变了，她们盯着视频看了好半天，黄晓玉才点了暂停按钮。

　　“你的摄像机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裴泠泠的声音有点儿哑，因为这一段长长的视频，就像是、就像是用一段短小的视频重复拼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