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川》遥远的苍白

16、破魂

　　烛光摇曳，麻质帐篷里灯火通明，慕容珄月坐在桌边静静凝思，案板上搁置的图纸已经有些褶皱，抬指细心抚平，浅淡笑意像是平静湖面上渐起的涟漪在他俊秀如神祗的脸颊上慢慢荡漾开。
　　帘帐外，空旷教练场上此时静静站立着一条孤影，残月光倾泻而下，照在那人光洁额头上，勾勒出女子精致的下颌曲线。纤纤十指端着一个托盘，女子步履轻盈的走向营帐。
　　“珄月，我熬了鱼汤。”女子声音温婉。
　　珄月看着女子走进案前，嘴角勾勒出宠溺的笑容，“妍儿，麻烦你了。”
　　上官妍满意地笑起来，动作自然的走上前环住慕容珄月的腰，“珄月，待这次回去，我们便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如何？”
　　珄月搂住怀中女子，柔声道，“自然是好的。”

　　这样的日子是他最期望的。
　　奈何，这一切却是假的。
　　因为他清晰的记得，他的妍儿在此刻已经死了。
　　也不知在这里呆了多久。
　　就算再想沉迷于梦境之中，他也必须让自己醒过来。
　　现如今，妍儿怎么样了？

　　珄月紧紧搂住怀里的人，语气极尽温柔，“妍儿，对不起。”
　　——扑哧。
　　一把剑贯穿了怀里人的咽喉。
　　女子在血色中笑得极艳丽，“慕容珄月，你又杀了我一次……”

　　月色朦胧，一紫衣女子正用帕子擦着珄月额头上的汗水。
　　恍惚间，珄月握住她的手，惊得她把盆打翻在地，“欧阳公子，你放手……”
　　“我在哪儿？”珄月的声音略带嘶哑。
　　“上官家。”女子怯怯的回答。
　　“上官家？”珄月挣扎想坐起来，紫衣女子赶紧按住他。
　　“公子，你还是躺着的好。”
　　“不，我要起来！”
　　女子被他的倔强震动，只得在一旁帮手扶起他。

　　“大小姐，夫人派了大夫来。”门外一侍女恭敬地说。
　　紫衣女子将珄月扶到一旁的八仙椅上坐好，回道，“请他进来。”
　　“大小姐？”珄月奇怪地问。
　　女子拿过一条薄毯盖在珄月腿上，“姐姐走了，上官家由我继承。”
　　“原来是上官妤。”珄月眼神黯淡下去，“怪不得与她那么相像。”
　　“公子听说过我？”上官妤略显惊讶。
　　“……我要离开这里。”珄月奋力跳下床，紫衣女子想阻止他，却无能为力。

　　原来还在幻境里。
　　可是他应该怎么出去呢？

　　正在他出神时，一条红棕色裙摆挡在他的面前，中年妇女特有的撒哑声响起，“想死吗？慕容梦曦把欧阳晏带走了，你是不是应该把你父亲未完成之事办完再死？”
　　珄月抬头，见到一张冰冷带着仇意的脸。
　　哦，这是他父亲的正妻，论起来他应该唤她一声大娘。
　　母亲去世没几天，父亲便在母亲的坟前自刎，追随母亲仙逝了。而此时边关敌情四起，欧阳家能应战的男丁只有他与二哥。
　　二哥欧阳宇还沉浸在二嫂离去的悲痛里一蹶不起。
　　珄月扶住头，想来也只有按照记忆中的发展走下去。
　　于是他点头，回道，“好。我迎战。”

　　黄土纷飞，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残戟断剑，半倒半卧，战士们到死之时还手握兵器，他们瞪着眼看着这战场，似乎在等待将军战胜的那天。
　　大帐里，他擦拭着剑。
　　面前两把长剑都发出暗淡的光芒，他的未名剑上还沾着一些沉暗的血迹，那是妍儿的血。在她离去的同时，这把剑便一同死了。
　　旁边的袅意剑泛着青灰色。它也死了，在他主人用他自刎的那刻……
　　“将军，有人求见！”帐外士兵禀告道。
　　“请。”

　　一个穿着士服的瘦小士兵进来，看着珄月却不跪。
　　珄月并未抬头，随意问道，“有什么要事禀报？”
　　“是我，欧阳公子。”士兵放下头发，是一张很是熟悉的脸，并不是她与珄月有多熟，而是她的脸太像死去的妍了。
　　圣月转过头去，“你来做什么？”
　　“跟你打仗啊！”
　　“胡闹！”
　　“生气了？我才没那么无聊好吗？是我快通过祭典成为上官家的主人了。”妤的语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忧愁。
　　作为三大家族之一，上官家的继承人会在祭典上以死祭魂。
　　这是妍儿生前告诉他的。
　　珄月心中不觉一颤，“自己小心，我不会保护你的。”
　　语毕，他毫无留恋的揭帘而去。
　　上官妤留在原地，半晌默默回了一句，“好。”

　　战鼓擂响，珄月一骑当先驰骋杀场。血迷了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砍杀，战士门受到他的感染，个个英勇无敌。
　　一剑砍下对方将军的首级，珄月扶住剑站在遍地尸体中。他有些茫然，这样流连于记忆里，何时才能出去？
　　突然飞来一箭，珄月不由退了几步，箭刺入他的左肩。他盯着那个射他的弓箭手，手中未名剑有一丝颤动。珄月举起剑，对着地上的一个黑色影子急速挥剑。
　　黑影被砍成两半。
　　同时马背上那人也倒了下去，七窍流血，眼睛兀起。

　　和记忆中一分不差，“魂破”的能力在今日觉醒。
　　眼前一黑，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