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南水城 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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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阳周自小和娘亲一起在贫民窟里长大，所以“爹”这个字于她而言，不过是某种飘渺无依的幻象。她也从不期待这种幻象会在某一天变为真实，然后从天而降，拯救她和她娘于水火之间。
可是她不知道，她爹却一直在寻找她们，希望有一天，她们能从他心里也许活着、也许死去的状态里跳出来，然后站在他面前，真切地唤他一声“夫君”和“爹”。
可惜等他找到她们的时候，褚阳周的娘亲已经因病去世，而饱经世事的褚阳周也无意去认祖归宗。
褚星河害怕，害怕这样一个孩子在知道真相后会怨恨他。所以他没敢告诉“阳周”，自己是他的亲生父亲，反而以拐着弯子，收他为徒，收他为义子，然后把褚家的一切传给他。直到他死去，都没把这件事告诉给褚阳周。
可是他临死前，一封信寄给了少剑星。希望如果日后某一天，褚阳周成家立业、有妻有子时，少剑星把真相告诉她，并替自己向她道歉。
一生以英勇扬名于世的褚星河，就在这一件事上做了懦夫。
少剑星一面慨叹，一面起身，准备去营帐里寻找中途离席的褚阳周。
月光极寒，照得天地都生出一股清冷之意。
少剑星打了个寒颤，不由的拢紧长袄，朝着唯一有亮光的营帐方向走去。
此时将士们还在饮酒，褚阳周的营帐也没有护卫，所以少剑星直接挑帐而入。边进还边喊道：“褚阳……”
最后一个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营帐里的人半解衣袍，上身的长袍滑至腰间，后背大片的雪白与后颈处的浅铜相对，刺得少剑星眼睛发直，竟然忘记闭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腰间，那般纤瘦，完全不像是男人。刚准备出口质问，可一个“你”字还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
少剑星便也顾不上自己想了些什么，手忙脚乱地去把罩在自己头顶的被子扯开。但刚能看见亮光，就发现原本还在换衣服的褚阳周已经穿好黑袍，将月白长袍丢在床边。
一举一动之间，哪里有半分的女子气，分明都是男子的洒脱和阳刚。
两声叹息。
少剑星也说不清是在叹息什么。他的脑子明明没有坏掉，可是在脑海里上上下下浮沉的，都是那一片刺眼的雪白。
所有的热量，带着少剑星为数不多的智慧，再次冲往下半身。他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浑身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被褚阳周发现。
他藏着他的心思，但褚阳周也怀着自己的担忧。她知道少剑星看见了她的后背，即便她在匆忙之中用被子盖住他，心底却不敢保证，他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不敢先开口。可最后还是少剑星下身缓和之后，才磕磕绊绊地：“下次换衣服，记得找人守着。”
“嗯”，褚阳周应答。
「简直是要把天聊死」，少剑星内心腹诽，「你倒是说点其他的啊。」
遗憾的是，褚阳周既不是多话的人，也听不见他的心思。所以又是一时的无言。
直到半柱香过去，或许是实在太沉闷，沉闷到连褚阳周都能感觉到了，她才缓缓出声：“我又要去南水城了。你在三山城里好好的，别乱跑，别胡闹。”
少剑星一听，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一阵不愉。撇撇嘴：“你才刚来，怎么又要离开？不能陪我多待一会儿吗？”
“南水城是边关要地，它的事情是一刻都耽误不得的”，褚阳周瞧见他的模样，无奈地笑道，“等我把最近的事情都处理完，有时间再来看你。”
「说的我跟在家等着的小媳妇儿似的。同样都是男人，难道我就不能去边关吗？」，想到这里，少剑星原本不愉的神色忽然一怔，尔后就变为恍然大悟和欣喜。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褚阳周，直盯得后者汗毛直竖，吞吞吐吐地问道：“怎，怎么？”
“我要去南水城！”，少剑星欣喜地说，“好歹我也是皇兄钦点的监军，你总不能只让我待在三山城吧？”
“南水城太危险，三山城更安全”，褚阳周劝道。
可少剑星回忆起秦武渊那个大猪蹄子的夸大其词，不由自主地就觉得这是少剑星为了阻止他去南水城说的托词。登时，性子里的那股牛脾气一冲上来，他固执着：“我就要去！你说南水城危险，可是你不是在南水城吗？将士们不是还在南水城吗？”
褚阳周一愣。在心底一声长叹。
她知道少剑星是倔脾气。可是她也知道，少剑星并不明白，当所有将士，当然也包括她自己，踏进边境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整个王朝。
如果朝廷需要他们为了这个国家坚持到最后一刻，他们就一定会抛头颅洒热血，直到最后一个人倒在疆场之上。
可少剑星不能。
他是王室的一份子，却不是军队的一份子。他可以在边关的安全地带尽情享受，但是却不能迈进危险的区域。否则，一旦他的性命出事，边关军必定会被朝廷所诟病。
而且……
褚阳周闭了眼，不由得心想：「我一生自诩公正，如果说有私心的话，唯独就是希望你能平安终身」，于是睁开眼，她坚持说：“不行。”
正如褚阳周了解少剑星，少剑星何尝不了解褚阳周的性子？他知道她在不在意的事情上总是轻松放过，但当面对特别在意的事情时，就是天皇老子也没办法叫她松口。
少剑星霎时间就跟泄了气似的，不情不愿地出声：“哦”。撇着嘴，眼睛不肯看她，当真就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褚阳周无法想象让他置身险境，却也不想见到他委屈难受的样子。又想起上次因为自己的隐瞒而引起的争吵，便不想再瞒他，道：“如果你在边关遇到危险，我会很难受”，顿了顿，补充说，“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
此话一出，少剑星直接愣在原地，没办法做出反应。
他很清楚，褚阳周向来是克制又内敛的人。她从不会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情绪，而往往是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偶尔无意间露出一星半点，于是懂的人就非常懂得他的温暖，不懂的人就只觉得他难以理解。
可这次，她却是直接说出对他的关心。即便他早就知道，但内心也难免滑过一阵暖流：“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嗯”，褚阳周笑答。上前抱住他：“好好保重自己。”
她的猛然靠近，带来一股皂角的清香。他浑身僵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行动，傻傻地呆在原地。
然后僵硬地跟木偶一样，走出营帐。
躺在自己的床上，少剑星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一会儿脑子里闪过的，是那抹雪白，可一会儿闪过的，却是那若有似无的皂角清香。这一想，便免不了口干舌燥，猛地起身，灌了自己几口凉水。
等他思绪稍微平复，冷静下来，却又懊恼自己为什么总是在褚阳周面前犯傻发呆：「明明我想的就是“我一定要去南水城”，可为什么他一说话，我就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听他的话了呢？」
少剑星叹气，拍拍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但他拍着拍着，总觉得拍出些什么东西来，窃喜道：「我之前是脑子抽了，才同意不去南水城。人犯傻的时候答应的事情，怎么能算作真的答应呢？我现在去跟褚阳周讲道理，说不定还能让他同意。」
这种耍无赖的方法，别人不敢想。可少剑星不光敢想，而且他做起来更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随意地把外袍搭在身上，然后用腰带一系。风风火火地就冲向褚阳周的营帐。
彼时夜深，营帐里也没有烛光。
少剑星摸黑往床边去，正准备掀开她的被子把她吓醒。孰料刚走到床边，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看见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床榻和整整齐齐的床铺。
他已经走了。
少剑星满腔的激动就跟被塞到冰窖子里似的，脚步沉重地返回自己的营帐。躺在床上，闭眼。
这次他睡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南水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