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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即等寺 签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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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剑星没抱太大期望。因为他很清楚,褚阳周并不是一个喜欢玩乐的人。所以,虽然他提出想让她带自己四处玩,也其实不过是希望这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而已。
即便如此,但当少剑星被褚阳周带到一片小竹林前时,他还是惊讶不已。头脑一热,面红捂胸:“……你想做什么?”
“往里走就知道了”,褚阳周简答之。
少剑星便跟着往内走,越走,就越显出荒无人烟的凄冷。竹林里太过安静,唯独听到的就是他们的布靴踩在枯叶的响音,莫名显出一种诡异感。可渐渐地,越往里走,却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钟声。
半空中飘旋着缕缕炊烟。
一条小路出现在他们行走的方向上,顺着小路行走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见半山腰坐落着一间小院,院门简陋的木制牌匾上,规规矩矩地用隶书刻着三个大字:「即等寺」。
炊烟正是从此处升起的。
少剑星有些不明所以。但见褚阳周旁若无人地走进小院,也紧跟上去。行走不到十步,忽见前方小屋里走出一个小沙弥,听他厉声呵道:“何人擅闯?”
褚阳周合掌躬身,恭敬道:“劳烦小师傅告知定慧禅师,就说是旧友褚阳周来访。”
小沙弥见他面容端肃,又是师傅的旧友,语调才微微缓和:“那你们先在院子里等等,我去告诉师傅一声。”说罢便迈开步子,踩着青石台阶,哒哒哒地跑进院内。
一眨眼,已经瞧不见人影了。
少剑星也好奇:“你什么时候认识和尚的?”
“当初义父带我来的”,褚阳周笑答,“说是这里的斋饭很好吃。”
少剑星一笑,倒也没想到向来只会板着脸的大褚将军,也难以免俗。
忽的一阵清风吹拂。
竹林因风声而动,院落里的花也趁风将芬芳送给少剑星欣赏。
少剑星的鼻尖抖了抖,莫名觉得这香味极为熟悉。而顺着香味寻去,却发现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花。或粉或白,正随着轻风翩翩起舞。
“真美”,少剑星不由得感叹,转过头来又问褚阳周,“这是什么花?”
褚阳周平生不好风流雅致的东西,自然也不知道花名。正在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时,忽听一中年男子笑答:“此花名为`仙客来'’。”
那中年男子正是之前所说的定慧禅师。圆脸阔耳,眉眼之间含着佛家常有的温柔和淡然,言语之间也是极为随和:“这花一夜全开,我今早还和常行说,恐怕是有贵客上门。”
褚阳周亦是笑答:“叨扰您了。”
“阿弥陀佛”,定慧禅师打量着眼前人,见他比往年到来之时瘦些,心下不由得生出心疼,“幸好提早多备了些斋饭,否则总有人要饿着了。”
少剑星倒不有什么。毕竟他是吃惯各种各种珍馐美味的,也不在意一顿素斋。只是不知怎的,当闻到斋饭传来的隐约竹香时,他的肚子突然“轱辘”一叫,摆明说着:“我想吃!”。
定慧禅师笑言:“快上桌吧。出家人没有礼节客套一说,随意些就好。”
四人便依次上桌。
竹香味诱惑着少剑星。他也不挣扎,直接从了诱惑。端起它,吃过两三口,心里就浮现出一个字:「香!」
竹叶的清香充满整个口腔,舌尖感受到米粒的软糯。一瞬间,少剑星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在竹林之中,清风拂面而来。
虽然他本来就在竹林之中。
连最挑剔的少剑星都很满意,其他人更不必说。一顿饭下来,众人都吃得很欢快。
褚阳周提出要帮禅师清洗餐具,老禅师却摆摆手,笑道:“来者是客。你们还是四处逛逛吧。”
她便没有强求,携着少剑星往后山行走。结果他体力跟不上,爬山没多久就已经气喘吁吁。褚阳周笑他“体虚”,但还是返回禅院来。
此时老禅师和小沙弥正在木制的佛像前念经。檀香的味道飘荡在室内,偶然溢出室外,和仙客来的花香混合在一起,不经意间冲击着少剑星的嗅觉。
他一怔,短促地呼吸三两次,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在何处闻过,忙道:“这香……”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口,却见褚阳周迅速却轻柔地将掌心搭在他的嘴唇,低语道:“禅师和小沙弥在念经,不能打扰。”
少剑星听不见所谓“打扰不打扰”,他的思绪都集中在嘴唇的柔软和温暖上,怔怔地点点头。
见他颔首时呆头呆脑的模样,褚阳周神色间也不由得染上笑意。牵住他的手心,引着他往念经堂前的软垫去。一撩长袍,跪在佛像前,也跟着定慧禅师一字一句地念起佛经。
少剑星平生不信怪力乱神,对诵经一事也是嗤之以鼻。
可他见褚阳周在念,便收起内心的鄙夷,规规矩矩地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暗道:「佛祖啊,佛祖。弟子并不相信你,只是跟着兄弟来玩。兄弟也未必信你,恐怕就是恰好遇见而已。所以你可不要怪罪我们俩念经时心不诚啊 !」
说罢,郑重地一叩首。也开始跟着老禅师念起来。
佛分南北宗。北宗讲求的是用功,所以往往把精力花费在念经解经之上。而南宗则讲究的是顿悟,所以对念经倒不是特别在意。
定慧禅师属南宗一派,所以和小沙弥只念了约莫半个时辰的经,便起身。正好瞧见两人认真的模样,笑道:“两位善知识都极有佛缘。”
褚阳周起身,笑着回礼。少剑星亦是起身,却因跪的时间太长,差点没站稳,幸亏身旁的褚阳周扶了他一把。
定慧禅师见二人关系亲近,笑意不由得更深:“二位善知识今日前来,本寺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独其他善知识都说小寺的签极灵,二位可有兴趣?”
褚阳周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兴趣。因为她本身也不信佛,只是在战场上待久了,总怕自己变得血腥暴戾,所以时不时也会念念经。
而少剑星则颇有些意动。他的确不相信怪力乱神,可却不代表他对怪力乱神不感兴趣。眼下听定慧禅师主动提起,便笑道:“我有兴趣!”
定慧禅师一笑,命小沙弥净手后取来签筒。当自己也和少剑星依次净手后,便毕恭毕敬地接过签筒,双手奉给少剑星:“边恳请佛祖,边询问自己想求的事情。”
少剑星闭着眼,老老实实地在心底念过四五句「阿弥陀佛」后,却始终没想起自己要求什么。又念过三四句,才想:「本王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个姻缘,不如就求这个好了。」
心念一定,手里的动作稍快。一支签便跟按捺不住似的,飞出签筒。
还没等少剑星细看,定慧禅师已然将它拾起。看过后,拧眉,不由得打量褚阳周一眼,尔后才松开眉山。
少剑星兴冲冲地探头去看。但见竹签上所写的都是篆字,遂转而追问定慧禅师:“怎么样?是吉象吗?”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禅师念出这十六个字,歉意道:“和尚不会解签,还须善知识自己参悟。”
少剑星撇撇嘴,还是没想暴露自己的文盲属性。可被定慧禅师这样一勾,心底就跟藏了只跑来跑去的猫儿似的,总是痒得慌。
他便三言两语和禅师告辞,拉着褚阳周离开。刚出院门四五步,便拉着褚阳周问:“九疑,那老头说的十六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你还想着了?”,褚阳周笑言。但恐怕也是心里多少明白少剑星的厌学,遂解释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这十六个字是兵法里的片段,讲的是调兵之法。”
“嗯?”,少剑星疑惑地看着他,还是希望能知道得更清楚。
褚阳周也没和他卖关子:“其疾如风,是说令出必须急行,也即调兵遣将时必须如风一般快,以免延误战机。其徐如林,是说军队行进时必须隐蔽,恰如树林之形成,日积月累,绝非一日之功。侵略如火,则是说进军时必须疾、猛,从速度和气势上压到敌人。而不动如山,则是说要耐心等待时机,切不可朝令夕改。”
少剑星听他侃侃而谈,所说的都是自己从不曾了解的内容,便不由自主地认真倾听。越听越觉得极有道理,时不时点头以示认同。
直到最后,少剑星一拍手,赞叹道:“老祖宗的智慧果然厉害。”
褚阳周笑着点头,却也感叹道:“我从前都以为你不关心边关事务的,现在看来,应该是我错怪你了。”
“嗯嗯嗯?”,少剑星一头雾水。没好意思直接说「我的确不太关心边关的事」,于是拐着弯子问,“为什么这样说?”
褚阳周笑答:“你的签文都是兵法,难道你问的不是军事吗?”
「我问的还真不是军事」,少剑星腹诽,「我问的是姻缘啊!」
但望着褚阳周“有所成长,感到骄傲”的眼神,少剑星默默地把心里的话话吞回去,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我肯定问的是边关战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