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二世祖的奋斗》谁掐谁尿床

19、一样 不一样

　　少剑星听罢，大喜过望，和秦武渊二人飞快地返回军营。他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想跟他道歉，也想把心底埋藏地更深的千言万语都告诉他。

　　一马当先地冲进军营，少剑星来到为褚阳周所设的营帐前，正是要伸手掀起帘帐那刻，却忽见营帐内先有一只手挑开帘帐。

　　眉眼温柔，鼻梁高挺，唇如樱桃。

　　少剑星的右手就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怔愣许久，他回神，磕磕绊绊地唤道：“九疑”。

　　正是褚阳周。

　　褚阳周最初知道少剑星要来到边关时，真恨不得当面教训他一顿。

　　毕竟，边关的路途常常是危机四伏，边关的形式更是瞬息万变，如果少剑星因此而受伤，她的心里怎么能安稳？

　　怀着这种担忧，褚阳周始终关注着少剑星一行人的行进速度，生怕他在路上受伤。直到听说他平安抵达三山城，内心才稍稍平静，赶忙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快马来见他一面。

　　也正因此，当她坐在营帐里，听着帐外急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时，就已经无法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和担心。于是起身，准备出营帐迎接他，谁知恰恰与少剑星撞在一起。

　　二人明明刚刚分离不久，却都感觉似是数年未见，相对无言。

　　最后是褚阳周先开口，先唤了一句他的姓名：“少剑星”，可也是轻轻地唤了一句他的姓名，便再无下文。

　　少剑星愣愣地瞧着她，看似在走神发呆，其实却是在想从哪里开始说起。

　　刚想出声，可一偏首，才注意到旁边还有守营帐的兵士。少剑星羞于在其他人面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老脸一红：“九疑，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褚阳周微微颔首，以示同意。

　　虽然想起还有没赶来的秦武渊等人，也只吩咐兵卫转告，让他们先去休息，明日洗尘宴上再见。

　　尔后，就跟着少剑星去往泽水湖边散步。

　　月光静静地照在湖泊之上，仿佛清浅的水底傲游着无数的鲤鱼。而每一阵微风轻抚水面，鲤鱼都似乎为之一跃，连带着月光也轻轻舞动。

　　夜色很美。

　　少剑星忽然回忆起年少时某位东夷老者教自己的语言，一笑，轻轻道：“今晚月色真美。”

　　“是啊”。

　　少剑星心脏像是被雄鹿猛地一撞，急忙看向她的神情。

　　却见她只是抬头望望皎洁的月亮，“是真的很美”。

　　枉然的欢喜之后，果然就是失落。

　　心跳平息，少剑星收回视线，面红，垂首。正要向她道歉，却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一声细语。

　　“对不起”，褚阳周说。

　　他一怔，刚想说：「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可一抬头，却见月光之下，褚九凝的面容因羞赧而微红。发丝青黑，眼波流转，唇齿微启。

　　于是少剑星顿时忘记自己想要说的话，只能傻傻地听着褚阳周轻声道歉：“洛川，我回边关之后想过很多。”

　　“我承认，我有意隐瞒你一些事情，因为我并不希望你卷入危险和复杂当中”，褚阳周缓慢地说着，语带轻松，长舒一口气后，却又含着难以察觉的后悔，“正是因为怀着`我所做的都是为你好'的想法，我才能坦然地去欺骗和隐瞒你。然后理直气壮地认为你不会在意，因为都是`为你好'。”

　　少剑星听罢，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但是这次我却想清楚了”，褚阳周见他一语未发，遂继续说道：“洛川，我没有资格去剥夺你判断好坏的权力。善恶是非都该由你自己判断，我不应该越俎代庖。”

　　说罢，他偏头，勾起少剑星的小拇指。语气里是真诚的道歉，却也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撒娇的意味：“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小拇指上传递的温度让少剑星渐渐回神。他直勾勾地浅铜和月白相交的指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因为少剑星自己很清楚，他并没有褚阳周想得那般聪明。

　　他自小就笨，在母亲的要求下和宋昭明一起背四书五经的时候，宋昭明总是一个时辰不到就能背完一卷，可他却花上三四个时辰都只能刚刚把文章读通顺。所以每次，母亲都会夸奖宋昭明，而对他却只是温和地说：“阿星也要加油，下次会更好的”。

　　可他每次都已经拼尽全力了。

　　他受不了这种憋屈，便刻意去逃避学文，佯装自己对它完全不感兴趣。开始是无聊闲逛，最初就是四处惹事生非。

　　自然而然地，周围人看他的眼光都是轻蔑、鄙夷和厌憎，即便是温柔如母亲，偶尔也会流露出怀疑和伤感。

　　可褚阳周是不同的。虽然她小时候没有现在这般温润与平和，和人打架是日常，各种脏字也是信口拈来。但无论褚阳周如何骂他，他却都能在她眼里看见一种莫名的崇拜和信赖。

　　少剑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她崇拜和信赖的。但对一个周围充斥着嫌弃和质疑之声的废物来说，这一点崇拜就像是一道温暖的烛光。

　　后来他们分离数年。

　　褚阳周不再是那个时常口吐脏字、和人打起架来冲动又不要命的孩子，而真正变为镇守一方、温润如玉的玉面将军。可他自己呢？即便认祖归宗，摆脱低劣的出生，他仍旧没有长进，仍旧能够看见周围人表面的尊敬和实际的鄙夷。

　　所以当时听到褚阳周和秦武渊的对话，他才会如此气愤。甚至，与其说是气愤，倒不如说是恐惧和自卑的爆发。恐惧褚阳周不再用信赖的目光看着无用的自己，自卑自己永远只是无用的自己。

　　恶性循环。

　　少剑星松开小拇指，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劣：“九疑，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好。我不聪明，也没什么大的志向，不过是苟且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已。可你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直视着褚阳周的侧颜。像极了他的母亲，却比他的母亲更为动人。停顿许久，他愣愣地重复说：“可你不一样。”然后他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在清冷的月光下，小拇指上的温度散去得很快。

　　褚阳周抬眼，瞧见他的神情，便感觉心脏似是被一双手紧紧地拧在一起。

　　自卑，愧疚和痛苦，无论哪种情绪，都不是她希望在他的面容上看见的神色。从很久以前，她就再也不愿意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哥”，褚阳周说，“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

　　她明白，少剑星以为她高尚，以为她无所不能，对比之下，就把他自己贬得一无是处。可其实，她却很清醒地知道，是一样的。

　　“我们都是一样的”，褚阳周捧起他的脸，同样重复地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洛川……”

　　她的额头抵住他的下颌，没来得及清理的胡渣带出点点痒意。然后她笑着说：“即便牺牲我自己，我也希望你能永远肆意又骄傲地活下去。”

　　少剑星一震，一颗心猛地开始乱撞。他终于敢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瞳是如此美丽而温柔，却又带着他无法理解的深沉。

　　「你喜欢他，逃不掉的」，少剑星听到心底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说，「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是啊，为什么不告诉他呢？」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明明应该坚定，可却携带着担心和忧虑，「如果我告诉他，他会不会觉得我恶心呢？不，他那般温润的人，绝不会如此。可是，如果他知道我的心思，会不会因此而疏远我呢？而且……」

　　少剑星的思绪就中断在“而且”。因为他无法想象，褚阳周会放弃在边关的一切，甘心雌伏在他的身下，无名无份地跟着他。

　　傻子才会答应 。

　　「更何况，就算她答应……」，少剑星想，表情一瞬间，既失落又温柔，「提出这种要求的我，也不值得他的爱吧。」

　　于是少剑星的嘴半张，到嗓子眼里的话一变，没头没脑地提出：“明天带我四处逛逛吧。”

　　褚阳周察觉到他的情绪，明明上一秒还是激动欢喜，现在却突然变成伤感失落。可因为有心让他开心些，所以褚阳周也没追问他突然提起的原因，只是笑笑说：“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