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一个废太子》一棵绿树

5、难道是幻象？ 不不不，是

　　察觉到游戏小人醒来，程绫立刻暂停了正在进行的投喂工作，目不转睛盯着他看——单纯做任务还是让她感到有些许无聊。

　　她的第一印象是，小人的眼睛很漂亮，但是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地注视着屏幕方向时，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完全不像一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小可怜。

　　明明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眼神却仍然是酷酷的，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激的意思，跟那QQ嫩嫩的外表完全不符。

　　如果硬要形容，程绫觉得有点像自家那只高贵冷艳的黑猫主子，哪怕受伤了，也只是默默地自我舔舐，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主动向人求救。

　　这大概是一个傲娇人设，需要自己用窒息的爱来感化。

　　程绫确信地点点头，当看到小人的目光落到桌上热气腾腾的粥时，立即盛了满满一勺粥，挪到他面前。

　　下一秒，小人的神情变得难以描述，脑袋上冒出一个白色气泡。

　　【阿崽：我这是死前回光返照，出现幻象了？】

　　回光返照？不不不，是你的强来了。

　　程绫觉得这对话还挺有活人感，便在气泡上戳了两下，看看能否召出对话框，聊两句试试。

　　【对不起，对话功能需要先前往经验池抽取道具[鸿雁传书]】

　　程绫：……这不应该是游戏基本功能吗？怎么还需要抽取？是要逼她肝任务的节奏吗？可是这游戏太自由，也没有系统任务，最多只是给点提示，剩下的要全部靠自己摸索。

　　算了算了，先不管这些，反正只要吃下勺子里的食物，就知道是不是幻觉了。

　　程绫继续控制着勺子，直愣愣地往小人嘴巴上面凑。

　　司马奚是不信鬼神的。

　　本朝信奉道教，开国皇帝就曾册封道教祖师为太上老君，后面历代皇帝也都有修建道观的行为，有些甚至还自己修道，炼制丹药，服金吞玉。

　　可是细读史书，便能发现，这些吞食丹药的皇帝，一个比一个短命。

　　司马奚年幼时更见过，原本勤政爱民的父皇，在吞食亲弟弟司马攸献上的丹药后，宽衣赤足、暴走狂吼、神思恍惚又喜怒无常的模样。

　　所以哪怕是亲眼见到勺子浮在空中，飘来飘去这种匪夷所思的画面，也只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不闪不避。

　　直到咸香鲜美的粥糜碰触到嘴唇，味蕾被刺激，鼻腔被侵袭，司马奚视线猛然凝滞，眼里出现奇异的震撼。

　　不是幻象？

　　司马奚迷惑地看着眼前这幅不合常理的画面，他见过魏宫里最厉害的幻人表演，无论多么奇特的幻术都能找到人力留下的蛛丝马迹。可是现在，他寻不到一丝破绽，这只奇怪的勺子是完全悬在空中的。

　　难道世上真的有神仙鬼怪？

　　司马奚哈地一笑。

　　他其实更想放声大笑，却奈何身体重伤，虚弱地没有再多精力，只能这样表达自己的情绪。

　　都道堆金积玉能通仙，薄供疏香神不怜。可多少糜金求仙之人终身不得其缘，反而是自己这个从来不供奉鬼神之人，在这座废弃的宫殿里得以逢灵遇怪，有趣，当真有趣！

　　司马奚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这个平平无奇，仿佛寻常人家使用的勺子，突然心血来潮，一口吞下里面的粥，然后咂了咂嘴，吐出评价。

　　“平常。”

　　看来只是这背后东西神异，粥仍然是普通食物，并不特殊。

　　司马奚的声音并不大，还有些虚乏，说完之后，目光便追随着那只忙忙碌碌，像一只勤劳小蜜蜂的勺子，等待它继续给自己喂食。

　　但是，已经快要凑到他嘴唇边的勺子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忽然停滞不动。

　　生气了？

　　难道是一位听不得实话的鬼神？

　　司马奚注视着勺子。

　　——咚，一阵微风拂过，轻柔的触感之后，额间泛起微痛。司马奚怔了一下，好半晌才意识到，他似乎被弹了一个脑瓜崩。

　　平静的表情开始出现一丝龟裂，黑漆漆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自从他父皇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司马奚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了。

　　“……”

　　司马奚慢慢垂下眼眸，周身变得阴郁森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满粥糜的勺子再次凑过来，也没有拒绝，却不再有多余情绪，直到一碗粥吃尽，他感觉到腰带被解开。

　　司马奚的身体僵硬一瞬，便平静地接受了。衣衫一件一件被剥开，身体刚感受到寒意，身上的棉被便被扯起来，兜头盖住没有受伤的地方。

　　……粗鲁。

　　司马奚的视野变漆黑后，对周围一切的感知更加敏锐，他听到了擦拭伤口的窸窣声，闻到了烈酒的辛辣，以及淡淡的药香。

　　从这些味道，以及伤口传来的痛感，他能分辨出来，那个东西在做什么。

　　司马奚忍不住思考，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如果是太极宫里的东西，会不会明日一早，就有人大惊失色，发现这些东西不见了？如果不是，那是不是代表祂有化物手段？

　　这般随意猜想着，司马奚很快便因为身体撑不住，再一次昏睡过去。

　　等到程绫上完药，给他穿衣服回去，扒拉下棉被，便看到一张煞白煞白的脸庞，吓得她还以为自己把小人捂死了，连忙去看状态栏。

　　【zzZ】

　　【18↑/100】

　　还好还好，只是睡着了。

　　不过，这次怎么不显示倒计时了？

　　程绫轻舒一口气，又从背包里掏出一碗退热汤药给他灌下去，再次获得七十点经验后，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准备找点事儿做，再赚取一点经验，攒一个十抽保底，去经验池里激情消费一番。

　　毕竟以她的非酋程度，大概率是要吃保底的，拼运气这种事儿还是别想了。

　　第一件事，就是给小人把头发理顺了——原谅一个养崽游戏小萌新，明明翻遍了整个游戏，也看不见这么明显的可做任务。

　　【恭喜你对阿崽进行了简单的[清洁]，经验+10】

　　“这屋里冷冷清清，窗户还在漏风，应该加一盆炭火，再尝试维修……”

　　程绫打开商城，开始翻找。

　　【上等瑞炭*10：西凉贡品，专供帝王御炉，一块可烧一日，￥20000金币】

　　多少？

　　程绫差点以为自己眼花，程十一娘的一条玉镯才价值一万二金币，这点炭就要两万金币？把她卖了也买不起，过过过！

　　【金刚炭*50：火力迅猛，无烟少灰，燃之生香，围炉煮茶首选，￥10000金币】

　　“……”

　　好耳熟的名字，这不是便宜父亲程瑀屋里用的炭吗？因为产量少，价格贵，程八娘和程九娘可能偶尔还会去库房支用一点，程五娘和程十一娘这种普通庶女，根本没有领用的资格。

　　程五娘用的是烟少的普通硬木白炭，因为还算小有地位，不会被克扣。程十一娘就可怜了，份例经常短缺，加上屋里有贼，需要差使丹朱用她的月银去买些烟多的黑炭回来用。

　　想到这里，程绫直接一口气拉到最底下，选了最便宜的星子炭。

　　【星子炭*100：窑里碎炭，炭质松散，穷苦人家专用，￥10金币】

　　这才对，总不能她自己吃糠咽菜，用差的炭，却要给这小人用好炭？反正凑活能用就行。

　　不过这样一来，还是先别修窗户上那个破洞，留着通风好了，万一给小人毒死，那可就完蛋了。

　　程绫在床前找了一个不会让小人被烟雾吹到的方向，将炭盆放好，又收获十点经验值。

　　接着又开始打扫小屋，扶起倒地的灯柱经验+5，清洁家具灰尘经验+20，清洁地面+10……零零散散下来，又收获50金币。

　　不知不觉间，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来到了晌午十二点，程绫估摸着要吃午饭了，便关上屏幕下线。

　　午饭是寻玉去厨房提回来的，一碟菘菜，一碟香煎豆腐，一碟银丝卷，一碗飘着油花的炖肉，再加一碗黄澄澄的粟米粥。

　　“原本午膳都是粟米饭，是厨娘知道您病着，特意给您熬的粥。”寻玉拿来帕子伺候她净手。

　　程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让她把那碗炖肉拿去和丹朱分了。

　　老天奶，她是犯了天条吗？为什么一个贵族少女的午饭会这么简陋？简直比学校食堂还离谱，她都多少年没吃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随便填饱肚子，又灌下去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程绫拒绝了丹朱让她回床上继续躺着的建议，叫力气大的寻玉搬了一张藤椅到院子里，躺到太阳底下闭目养神。

　　不知道是不是她躺着不动的缘故，居然有几只麻雀飞了过来，站在她头顶蹦蹦跳跳，一点也不害怕，然后又去吃她手边的点心，叽叽喳喳地叫着，好不热闹。

　　旁边做针线的丹朱，以及廊下熬药的寻玉都颇为惊奇，也捏了点心去喂它们，却吓得小麻雀们直接飞走了。

　　“女郎今日可真招这些小东西喜欢，早上就连郎主养的大白鹅都不吓唬女郎，追着让摸呢。”丹朱说。

　　“莫不是吉神显灵了？我听说大病之后，若有家雀飞禽不离，是灾病全消，有吉神跟随的征兆呢。”寻玉不太确定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看来女郎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丹朱望着程绫苍白病弱的脸色，真心希望如此。

　　阳光下，程绫纤长的眼睫颤动了两下，望着停在自己膝盖上的胖麻雀，心神一动，想起在游戏里获得的那个“初出茅庐的新手饲养员”称号，忽然脑洞大开。

　　难不成……这游戏称号的效果作用在自己身上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程绫直接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挪到胖麻雀面前，朝它脑袋上摸去……

　　“叽叽”

　　膝盖上的麻雀歪了歪脑袋，一双豆豆眼望着她的手指，似乎在思考。一秒钟之后，它直接脑袋一歪直接凑到她手指下面，跟早上那只大白鹅求摸摸的姿态一模一样！

　　程绫的呼吸停滞一瞬，稳住自己颤抖的手，轻轻在毛茸茸的小麻雀脑袋上撸了两下。手感很好，软乎乎暖融融，让人的心都不自觉变软了。

　　天呐，这个金手指她喜欢，不知道游戏里都有什么些称号？她想全部都刷一遍！

　　下午的时候，程九娘身边的女婢来了，送来那株百年人参。

　　“我们女郎说，十一娘子若是还需要什么，尽管差人去我们院子里取。等您病好了，她设一桌席面给您赔罪。”

　　女婢嘴里的话虽然好听，面上也笑盈盈的，但是眼里闪过的不屑，时不时用手帕掩鼻的动作，都说明她其实看不上程绫主仆。

　　程绫：“……替我多谢九姐姐，赔罪就不必了。”

　　看不上就看不上吧，虽然是一群初中生扯头花搞宅斗，但是往往都是年纪越小，越出手没轻没重，她暂时可不想再投胎一次。

　　至于婢女话里的内容，程绫也没有当真，毕竟以程九娘真实的性格来看，大概率又只是说给外人听的客套话，如果当真，她恐怕就又要有好果子吃了。

　　程绫原本就是一个精力不高的人，这具身体又太弱，只想保持低调现状，像程十一娘原来那样被她们排除在宅斗之外。

　　从鬼门关走一遭还是太消耗精力，明明睡了一整天，程绫仍然感到四肢乏力，异常困倦，尽管已经意识到这游戏的神奇之处，但是晚上上线后，她也只是又投喂了一次游戏小人，获取10点经验后，很快便睡着了。

　　再次打开游戏，已经是次日，她习惯地往床上看去，却没有看到人。

　　程绫一怔，向周围看去，便看到小人扶着家具，正步履蹒跚，一步一步向房子角落里挪。

　　！！！

　　尼在干神魔？！受那么重伤就好好躺床上，起来干什么？等等，小鼻嘎你身上的伤口流血了！

　　她立马看向小人生命值，看到已经掉了一点血，立刻轻轻戳了一下小人，试图把他往床的方向推，阻止这种危险行为。

　　没成想，力气似乎过大，小人被推的晃了晃，差点没有站稳，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头顶冒出一个气泡。

　　【阿崽：我要如厕】

　　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又冒出一句。

　　【阿崽：你想看？】

　　刚刚还有些心虚的程绫：“……”纸片人不应该都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吗？拉屎这种违和的话题是怎么会出现在小人嘴里的，策划你不要随随便便灵机一动啊！

　　还有，谁想看一个纸片人拉屎？她又不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