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决心改当反派》重槿

10、第 10 章 狂性大发

　　嫂嫂！？

　　戚明嘉被叫得一愣，定定回望过去，待看清楚她的面容后，心底泛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不是话本子里，陆则彦登基后的宠妃之一。

　　江绥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那个杀手姑娘吗！！！

　　戚明嘉之所以会认得这张脸，是因为上辈子，她魂魄飘荡在陆则彦身边的最后一刻，曾亲眼见证过江念恩登场。

　　彼时江绥已死，江念恩伪装成柔弱无依的孤女，故意接近陆则彦，伺机替兄长复仇。

　　书中描述她“一袭素衣，眉目含愁，如雨后梨花，楚楚动人。”一出场，就迷的陆则彦失了心智，将她纳入后宫。

　　但按剧情设定，陆则彦乃天命男主，自带气运加身，江念恩几度刺杀无果，反倒与其上演了一出，恨海情天的纠葛。

　　戚明嘉当初看书只觉得离谱。

　　如今亲历其境，更觉得十分离谱。

　　话本子里从未提过，江念恩会出现在这座地宫里，也不曾有说，她是几时与江绥相认的。

　　但戚明嘉可以确定，自己无论在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死之前，都未曾见过她。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嫂嫂”，又是从何谈起？

　　戚明嘉下意识抬手挠了挠鬓角，确认面纱还覆在脸上。

　　该不会江绥早已定下婚约，而江念恩认错人了吧！

　　若真如此，那她此前所有的提议，就必须得作废。

　　压下万般思绪，戚明嘉放轻语调，安抚缩在地牢内瑟瑟发抖的众人：“别怕，我们不是坏人。稍后我打开锁链，会有人带你们平安出去……”

　　言罢她蹲下身，捏住锁扣，试了几次才成功转动钥匙，锁芯“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链砸落在地。

　　沉闷的哗啦声在暗室里反复响起，脱离了束缚的众人却依旧僵在原地，经年累月的囚禁折磨，使得无人敢妄动。

　　或许最初被困的时候，他们还挣扎反抗过，但一次比一次残酷的惩戒，早已磨平了他们的棱角，余下的唯有深入骨髓的麻木。

　　戚明嘉示意他们起身，他们便站起来，让走便走，让停便停。

　　下意识的听从，看的戚明嘉心里尤为不好受，但她当下也无暇多顾，领着一众人走到门口，微微探出脑袋观察外头。

　　最下层的屠戮已然落幕，原本富丽堂皇的地宫，变得满目疮痍，地上血污狼藉，玉阶壁画处处皆是损毁痕迹，不复半分奢靡。

　　确认暂无危险后，戚明嘉贴着冰冷的石壁缓步前行。

　　一间，两间，三间……

　　每一扇门后或多或少都关着人。

　　“这里的规矩，刚抓来的都住最差的屋子，挨打挨饿，被逼学取悦权贵的技艺。”江念恩抱着她的胳膊，贴在她身边解释，嗓音沙哑干涩。

　　“熬得下去的，学乖了，听话了，就能换到好点的住处去，若再被他们口中的贵人看重，便能彻底摆脱折磨，享受优渥待遇。”

　　寥寥几句，道尽肮脏不堪的交易，所谓的正派之人，将人命视作玩物，戚明嘉越听，心底越是沉重。

　　直到行至最后一间暗室门前，她插入钥匙，缓缓转动，刚一拉开门闩，一把刀便从里面劈了下来。

　　所幸戚明嘉一直维警惕着，拉着江念恩闪身一躲，刀刃擦着她的肩头砍过去，削下一缕长发。

　　那人一刀落空，反手又是一刀朝她心口刺来。未等刀刃攻近，江念恩已经抢先迎上去。

　　她动作利落，抬脚踹掉那人手里的刀，整个人像一条蛇似的，飞快与之缠斗在一起。招式章法分明，可力道与动作却显得有些不匹配。

　　那人一甩臂，她整个人被带得往旁边踉跄两步，又借力跃起，双腿盘上那人的肩颈，以腰带腿，猛地一拧。

　　饶是这般，也只将人拧摔在地，她咬牙暗骂了一声，迅速飞扑以肘禁锢住那人脖子。

　　转瞬之息，局势陷入僵持，戚明嘉一个跨步上前，捡起地上长刀，干脆利落地往那男人心口补了一下。

　　那人像条蚯蚓似的剧烈挣扎，片刻后，失去了气息。

　　“多谢嫂嫂。”江念恩拉着她伸出的手站起来，喘着粗气嘟囔了句：“这身体，还是不行。”

　　戚明嘉默了默：“……你认错人了。”

　　“绝无可能。”江念恩隔空临摹她的眉眼，“我见过你很多次了。”

　　话音刚落，便听远处有人在喊：“起火了！”

　　浓烟自四通八达的廊道涌进来，不知道是谁打翻了灯盏，火焰沿着帷幔往上蹿，迅速蔓延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灼浪扑面，身后的人群开始慌乱，尖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纷乱嘈杂。

　　戚明嘉隐约听见长风的声音，“别挤！一个一个走！不要堵在门口。”

　　江念恩已经过去准备帮忙，她正要跟着往外跑，余光扫见那个男人待着的屋子里，一只巨大的铜盆，正烧着什么。

　　她头皮一紧，在潜意识的驱使下，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冲上前，徒手从火焰里拽出几本边角卷曲焦黑的册子，扔到地上，用脚狠狠踩了几下。

　　确认尚有字迹可辨认，她也来不及看内容，捡起来便揣进怀里。

　　轰隆——

　　伴着一声凄厉的：“江绥，尔敢！”

　　头顶二楼围栏轰然一响，断裂的木质栏杆，随一道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从楼上飞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那人浑身是血，却在落地后跪着往前爬了一段，忽地抬起头：“我…我乃朝廷命官，无诏，你不能对我下手！”

　　江绥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染血的刀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线。

　　他在那人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我杀的朝廷命官，还少吗？”

　　说着他抬起脚，踩上那人的胸口，用力一碾，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地牢里清晰可闻。

　　那人大口大口地吐血，嘴角却咧开了，发出一阵狂笑：“你会遭报应的……江绥，你和你父亲一样，不得好死——”

　　诅咒声戛然而止，寒光一闪，头颅滚了出去，血从断口处喷溅，洇湿他整片袍角。

　　戚明嘉立在浓烟边缘，看着这一幕，心中萦绕的所有迷雾尽数散开。

　　原来脱离剧情美化后，一切竟是如此腌臜。

　　为了站在道德制高点，赋予书中男主魅力与正义，她这个用来改变男主心态角色，就必须得死。

　　而江绥这个锋芒太盛，足以撼动他男主地位的反派，就必须比所有人更坏，更令人不齿，最后再由男主来结束其性命，方能彰显他的天命所归。

　　“无端狂性大发，肆意屠戮无辜，视人命为草芥。”是日后史书笔墨留给江绥的评说。

　　可那段被篡改掩盖的文字里，却从未有只言片语，提及过这座藏在佛门下的人间炼狱。

　　囚禁虐杀，贩卖，取乐，京中大半权贵深陷其中，人人手上都沾着洗不净的罪血。所以在事发后，这群身居高位的官僚才会联手颠倒黑白、罗织罪名。

　　戚明嘉都有些怀疑，这书该不会是陆则彦自己写的吧？

　　地宫里的火越烧越烈烧着，大部分人已经被赶来收拾残局的护卫转移了出去，长风正欲从甬道口进来唤人。

　　却见江绥缓缓站直身子，单手提着刀转过身去。

　　映着满目火光，他周身凌冽的气场骤然紊乱，眼底清明尽数褪去，被一片血红吞噬。

　　握刀的小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未待任何人反应过来，他竟举刀，朝着身旁的黑衣护卫径直斩去。

　　长风心里一紧，当即拔刀格挡。

　　刀刃相撞，火星四溅，他被震得连退两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主子！”长风稳住身形，挡在江绥身前大喊，“您醒醒……”

　　江绥眉心拧起，混沌的视线有片刻迟疑，他停在原地，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可残存的一丝理智，紧接着又被那股暴戾吞没。

　　戚明嘉脑中轰然炸响。

　　今夜圆月高悬。

　　正是江绥体内奇毒，彻底发作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