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雪清风》媉紫极

18、摊牌

　　三十分钟，一分不差，温延迈进了包厢。
　　独立的茶室，小水壶滚滚冒着白雾，萧笑捧着天青色的小茶杯，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袅袅的白雾中，看不清表情。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温延优雅的落座，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是萧笑习惯的金骏眉，分手后，他很久没喝到这个味道了。
　　萧笑的目光落在他握着茶杯的手上，闪闪发光的婚戒刺的眼睛生疼。
　　似是察觉到萧笑的目光，温延被烫着了一般，猛地缩了下手，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笑笑，对不起。”
　　萧笑讽刺的挑唇，“对不起我什么了，来讲讲？”
　　“笑笑，我也没办法，我这个年纪了，家里催的紧。”
　　“哦，一个月挑了个对象迅速把事情办了？别跟我说这是你做事效率高。”
　　“笑笑，”温延蹙了蹙眉，温和的笑眼盛满了忧郁，“对我来说，只要不是你，是谁都没区别了。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不值得花太多心思。”
　　“哦，那最后选了谁？”
　　“爸妈朋友家的女儿，父母间关系不错，一直想撮合我们。两家知根知底的，凡事办起来都快。”
　　“我们分手后才认识的？”
　　“嗯，我跟家里讲了我们分手，他们就帮忙安排了见面，相处了一周觉得不错，就定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也不嫌仓促？”
　　“既然只是为了父母开心，他们想早点看我们结婚，就干脆都顺着他们了。反正不是真正爱的人，早点晚点无所谓了。”
　　“你们运道倒是不错，临时找个酒店，还能预定到不错的日子。”
　　“嗯，运气好，这段时间是淡季，正好有档期。”
　　沉默着，萧笑伸手给茶壶添了水。到了这个时候，他嘴里还是没有一句真话。这样镇定的样子，连一丝心虚理亏都看不到。指望他把一切如实相告，是她天真了。
　　“马尔代夫的婚纱不错，很漂亮。”萧笑歪歪头，似赞叹又似嘲讽，“去年十月定的酒店，预订单的签字你总是写的那么抽象。”
　　“去年一个人在坎昆住蜜月套房啊？酒店送你们的一对火烈鸟游泳圈很别致嘛！”
　　“哦，还有，去年在纽约出差，给我买Tiffany的项链时，怎么还一起买了枚钻戒呢？我可没收到哦，当然，那个也不是我的手寸。”
　　温延一点点收了表情，萧笑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颌，黑沉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良久，温延轻笑了一声，“笑笑，你总是这么聪明。”
　　缓缓的摇摇头，萧笑语气诚恳：“被你耍的团团转，在你面前，我哪能算聪明。”
　　“都过去的事情了，知道那么多只会徒真烦恼，你只要知道我真的爱过你，我们有过那么多甜蜜的时光，不就足够了吗？”
　　“别说你爱过我，恶心。”
　　“笑笑，有些事不是你否认就可以不存在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很幸福，对不对？我爱你，你也感受的到对吗？”
　　“为什么要骗我？”懒得理会温延蛊惑般的剖白，一个戴着婚戒的已婚男人深情说爱她，她想吐。
　　“骗？不，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你看，哪怕是分手，我都努力给你最好的假象，最大努力的降低对你的伤害。我很爱你，哪怕到现在，我的心中也只有你。”
　　“呵呵，你怎么能到了现在还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爱我？一个月前我们还是名正言顺的情侣，真的爱我，怎么会一边说着爱我，一边给其他女人买婚戒，和其他女人拍婚纱照，和其他女人买房装修搬家，和其他女人订酒店准备婚宴，你有脸说爱我，我才是唯一？呵，要点脸行不行！”
　　温延落寞的垂下眼，语气平静：“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曾经真的想娶你，这一切，我都幻想着是和你一起的，是我无能，我跟家里谈判了很久，我真的尽力了，但我妈一直不喜欢你，觉得你是外地人，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萧笑只觉气血翻涌：“温延，之前只想到你花你渣，但没想到你连点男人的担当都没有！这时候把你妈推出来当借口，你懦弱的不配当个人！”
　　温延敛眸，“随你怎么想，我说的都是真的。”

　　萧笑知道这句话是真的，可也只限于这句话。
　　温延妈妈，对自己的不喜就差明明白白挂在脸上了，平时自己穿什么用什么每次见面都要跟X光扫射一样，把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深怕自己占了他们一分一毫的便宜，却从不想想，萧笑家可比他们家富足有礼多了。
　　温延妈妈眼光狭隘，看不清形势，可这些温延心里清楚，他会因为这个原因跟家里妥协？呵呵，不过是为自己的自私和利益熏心找个借口罢了。这种把原因全数推到父母身上的做法，实在让人不齿。
　　萧笑冷笑，看着一副我也是被逼无奈神色的温延，十足的嘲讽：“看上了岳父家大业大，就直说，独生女无心生意满脑子的艺术追求，你这婚一结，现成的接班人啊。少奋斗二十年，哦不对，是这辈子都不用奋斗了，是不是终于得偿所愿了？”
　　进门二十分钟，温延第一次拉下了脸：“别胡说！”
　　萧笑挑眉，不紧不慢的开口：“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这么多年，女朋友只交白富美，我当是你要求高，原来是胃口大。舍弃了我，不奇怪，毕竟我家可没有一个上市公司来喂饱你。”
　　“就是不知道，你神通广大的岳家，知不知道你还有个名正言顺见过家长的女朋友一直在交往，婚礼前一月，才匆忙分了手。”
　　“他们知不知道，你跟着他们全家一起去度假，一天三次的还要背着他们跟女朋友发着微信，视频电话一个都不拉？”
　　“我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看，我们在一起那么多的时间，他们可是连个查岗电话都没有呢！你在他们面前跪舔到什么卑微的模样，才会让他们这么自信，你对他们女儿绝对的忠心耿耿？”
　　“一手养肥的狗，居然是条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想想就有趣不是吗？”
　　温延沉默着，脸色黑的滴水，哪还有刚刚的云淡风轻，智珠在握。
　　“你想怎样？”
　　“不怎样，我就是好奇，你怎么有胆子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去勾搭这么个岳家，财帛动人心可以理解，但你勾搭上了，不想着赶紧跟我分手，抹去痕迹，怎么就敢拖着我一直到你们结婚前一个月才分手？”萧笑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温延再是心机深沉，这样一两年的脚踩两条船，随时都有可能暴露，那时别说是鸡飞蛋打了，被人追杀都是有可能的。他怎么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
　　温延自问只有马尔代夫的婚纱照露出了一丝破绽，可他的婚礼，和萧笑共同的朋友们连请柬都没发一张，所有的消息，都捂得严严实实。他知道这事瞒不过去，终有一天她会知道他结了婚，但没想到她知道的这么快，知道的这么多。
　　“我舍不得你。”轻声嘟囔了一句，温延面色惨然，是他托大了。
　　“我听不见，说人话！”萧笑恼恨的握紧拳头，爱不是欺骗的理由，更何况，她早已不信他的爱。贪心不足蛇吞象，他舍不得权势，也舍不得她，但理智冷血如温延，怎会在这里昏了头。温延痛苦的闭了闭眼：“笑笑，你放过我好不好。”
　　冷冷盯着他，没有一丝退让，萧笑放下茶杯，“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权利！我要听实话！”
　　沉默压力的气氛蔓延开来，温延神色挣扎，曾经他和萧笑交往的正大光明，两个人在一起的那么多聊天记录通讯记录还有各种联系，这么多的把柄握在萧笑手中，他无从抵赖。
　　他笃定萧笑是真的爱他，一个出轨或者移情别恋就能让眼里不揉沙子的萧笑跟他彻底了断，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死缠烂打，真等她哪天猜到了真相，可早就时过境迁，哪想到她这么紧咬着不放。
　　“她爸妈很喜欢我，她自己一直不乐意这门婚事，直到我们去马尔代夫拍婚纱照的时候，她还在跟我闹，想要取消婚礼。”咬咬牙，衡量完眼前的情境，温延终于吐了口。
　　“所以，你想拖着我，万一那边真的黄了，还有我这个女朋友可以继续谈婚论嫁？”
　　温延点点头。
　　多么可笑……胃里翻腾着，萧笑看着惶然中仍旧不掩俊朗的温延，不寒而栗。多么冷血的算计，才能把所有爱他的、他爱的都当做棋子，为着把他的利益达到最大化，榨干所有人最后一丝价值？
　　温延，他只爱他自己，自私阴暗的可怕。
　　“那为什么，上个月忽然愿意分了手？”
　　“你认定了我出轨，以你的性格，不放手你会越查越多，那时候很多事情还没定数，不能让你知道更多。”第一句真话开了头，温延破罐子破摔，萧笑问什么，他都再也懒得掩饰。
　　“上次我们分手时，那个女人，跟你的关系是真是假？”
　　“真的，不止她，还有其他人，不过跟你说的也是真的，都是无足轻重的人。”
　　呵呵，所以她还得感谢他，给了他正牌女友的身份，起码好过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女人？
　　萧笑心下木然，真相如此不堪，分手时她以为他绿了她一次，得知他结婚时，以为他又绿了她一片，现在才知道，她明明就是个绿巨人，国内最大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怕不是都抵不上她头上的青青草原。
　　过往的一切都被彻底否定，全是笑话，全是谎言，全是算计，万箭穿心。
　　“那你现在怎么都敢说了？”艰涩的开口，萧笑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泣着血。
　　“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