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横滨.岁寒三友|take 3 一滴泪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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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想放过我，他是根本不打算放过我！
看着太宰治的笑容，古里炎真的第一反应真实的可怕。
虽然是凭借自己的意愿踏入这肮脏的地下世界，可是古里炎真还是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厌恶感。
他不讨厌太宰治和克莱尔，反而心疼他们。但是他讨厌那熟练的用枪手段，以及资深□□的思考方式，还有那丝毫不怀抱希望的眼神。
这些要素，都会变成一个凛冽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头，对他说：你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被保护的小屁孩，你就继续无能并忏悔着过完这一生吧。
——他曾以西蒙之血起过誓的。
主动为这些已经失去了很多的人们，打造一方可供回首的温暖港湾。哪怕做不到颠覆世间所有黑暗，至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接受自己的命运，然后……
然后做什么？
复仇？……向谁复仇？
古里炎真知道自己曾经活得很天真，可是他没意识到黑暗社会的水深得如此惊悚，自以为自己潜了一半结果发现原来连脚趾都没没过的感觉。而太宰治和克莱尔的眼神，是潜下去又游回来了的目光，仅仅简单的一瞥，就足以让正常世界的人被钉在原地。
他知道这两人比他大不了几岁，可如今已经完全行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当初那份天真的决心此刻只剩下动摇和迷茫。
好害怕……他好害怕，他想离开这里，这里的人都是怪物。
——你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眼前的这个人，是你的救命恩人，是替你扛了一切的恩人！
克莱尔的话在脑海中响起，古里炎真愣在了原地，起到了一针定心剂的作用。
他仰起头，看着已经走上台阶的太宰治的背影。
「炎真，你要保护好……」
躺在床上的那张虚弱的脸一闪而过。
他垂下眉眼迈开步子，走上台阶，一步步接近。
太宰治和克莱尔确认了通往地下室的路线，就看见古里炎真单手持枪站在他们身边，已经不再发抖了。
克莱尔惊异于古里炎真给子弹上膛的动作，很熟练，明显是经过训练的。看到这样的变化，克莱尔多少有点欣慰，只是太宰治的眉央却不太平坦，似乎有点不悦。
他歪过头来，低声说道：“克莱尔，听好了。如果出现什么情况，优先保护炎真。”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我的命令。”
他们来到了地下室前，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扇带密码锁的气密式大门。所谓气密门就类似于医院手术间用的那种类型，拥有隔音、保温、防尘等等特点。从开门的缓慢速度就可以看出来，这个门极其厚重。
打开以后里面不是普通的房间，而是堆满了医疗器械的诡异空间。占地面积不小，可以推测是由车库改造而成，墙面基本没有装修，地板也保持着原样，有排水沟和通风口，让这里成为还能生存的空间。
“这一带为了防震应该填了不少地下设施，能找到这样的地下空间，还真是厉害的躲避手段。”
太宰治扫视了一圈，若无其事地发出感叹。
相比他的轻松，克莱尔就谨慎很多，护在他的前面警惕地检查四周，看到可疑的地方就会去确认是不是隐藏机关。
只是看到房间尽头躺在病床上的人以后，就会知道这些检查都是多余的。
一头白发的索内特躺在医疗器械的中央，皮肤比当年更加松弛，看上去苍老了不少。他的胸部有手术留下的痕迹，看上去那手术恐怕规模不小，环形的黑色焦痴像盔甲一样压迫着他。这些都表明当年他曾被炸伤，处于奄奄一息的危险状态。尽管命保下来了，现在看上去也是个濒死的患者。
“是，古里炎真，和克莱尔吗……”他嘴巴张开了一个小口，发出了声音。
古里炎真被他的这副模样吓到，有些不敢靠前，所以只有太宰治和克莱尔走上前去。
“我讨厌异能力。”
索内特自言自语一样的开场白，不像是准备过的，而是积怨已久的心声无处发泄，就先讲了出来。
“我要杀死所有的异能者，异能者都该死。”
哪怕他把话说得气势再足，外人也看得出他的生命如今已悬在高高的钢索之上。
“当我们被培养成强大的士兵，鼓起勇气，跟能够瞬间消灭一座城市的超音速、高性能的战斗机作战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又出现了一批更狠的审判者。我的队伍，被一个异能力者瞬间就消灭了，我因为跌入了敌方的陷阱被困在地下才逃脱一劫。”
他的头部似乎已不能随意转动，只能看着天花板，所以那模样看上去就像排遣寂寞一样的喃喃自语。
“我恨所有的异能者。他们可以一瞬就摧毁学术理论，甚至颠覆别人的信仰。”
“最后这句话倒是有点不想反驳……”
太宰治幽叹一般的声音响起。
“用毒/品散布在□□里确实是一个计策，可是□□里可不是只有异能者哦？”他还是一贯的轻松语调，和疏远的笑脸，“倒不如说，那些东西反而养饱了阴巷里的刍狗，每年因为毒/品死的可大部分是普通人啊。”
“所以啊……”
心灵和身体都悬于钢索之上的索内特，发出破碎的笑声。
“当年亲手给古里真偷偷喂食毒/品的，就是我。”
古里炎真感觉劈头盖脸被泼了一头冰水，无法抑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瘦弱下去，我就有大仇得报的舒快啊……”
他被自己的笑呛到，咳嗽起来。
“你这个混蛋！！”
古里炎真酒红色的眼瞳几乎要迸发出怒火来，也有了冲上前的力气。
他印象里，父亲确实一直周旋在医疗机构里，却不知道毒/品加速燃烧了他的生命。
“炎真，别上前！”太宰治拦住了他。
索内特咳嗽停了，沉重地呼了一口气，用低哑的声音说道。
“你们以为这里为什么会专门装一个气密式的大门呢？”
话音刚落，他按下手里的机关。三人背后的大门发出慢速滑动的响声，转过身来时那门正在将他们和外面的光线隔离。
克莱尔精于锻炼的身体拥有最快的反应能力，可是她的脚步僵了一瞬，因为她想起了太宰的话。
——优先保护炎真。
顿了一秒，她向前跑了过去。
太宰治看到来到身边的卡莱尔，无奈地苦笑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向前，一把将古里炎真推出了门外。
“Boss！”情急之下，克莱尔唤出了以前顺口的称呼。
“闭嘴！”
古里炎真满目惊愕地看着厚重的大门一寸一寸地关闭，彻底把他隔离在了外界，只有他一个人从那个房间里得以逃脱。
……那两个被自己称之为背叛者的人，竟选择了保护自己？
厚重的门封上的最后一秒，灰尘被激起，又和小石粒一起稀稀拉拉地抖落。
太宰治转过头来，露出有些哀伤的微笑。
“对不起啊，克莱尔。”
克莱尔还在怔愣中，他已走到了面前。
“西蒙家族需要那样的领导者，开枪还会发颤和犹豫的正义之人。所以我相信你知道我的判断没有错。”
他轻轻地抚上克莱尔的脸颊，眼神里多了些怜意。
“这世上必须有我和你这样的人存在，只有我们扛起这世界的黑暗面，他才能继续走下去。可是我也有累的时候……”
“解决掉害死古里真的犯人，你我的使命就到头了。”
太宰治的声音像是低温的毒药，从皮肤一点点侵蚀进来。
“陪我殉情在这里，好吗？”
这样如同情话一般的诱辞，对于普通姑娘来说，一定是承受不起的。可能尽管怀揣着对死亡的恐惧，还是会忍不住咬下这明摆着涂满毒药的果实。
可是克莱尔，是跟了太宰治很多年的部下。
她冷静地抬眸直视回去，眼睛里没有阴霾。
“——如果我为您买一篮您爱吃的樱桃，今日便可以姑且过下去吗？”
“……”
很少有人能让太宰治展现出现在这样失言的瞬间，他感叹了一句。
“果然只有克莱尔懂我呢。”
——抱歉，刚刚对你进行了一个残酷的小测试。
——结果令我满意，却也令我伤心。
他展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克莱尔。
“终于有机会把真心话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
好久没有这样畅快的心情了——太宰治幸福地眯起眼睛。
“你能回到我的身边，我真的太感动了。那天不得已才用枪口对着你，对不起。”
克莱尔的手僵在空中，还在犹豫这里是该回抱一下，还是先推开进行戒备。
冷酷的声音先一步冲入耳关。
“别在那演戏了，小鬼。”
“哈哈哈！”
太宰治甚是愉悦地回应了一段笑声，顺手拔出克莱尔腰间的枪，对准了索内特。
“你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的意图太明显了，我怎么可能不防备一手呢？”
动作如此行云流水，还有脸上明快的笑意，让人一点都看不出刚才还是个想要赴死的人。
“放心吧，克莱尔。”
他没忘记给部下一个可以安心的眼神，然后眯起眼来看着这个头盖骨下已没有人性残存的残破躯体。
“我已经调查了你所有的进货途径，包括你那些无能手下的资料。”
他天生是个演讲家，停顿的时机都恰到好处，然后一张口就是把对方灵魂推向深渊的绝望之辞。
“真是可怜啊，最讨厌异能者的人却通过异能力活了下来，还要通过异能力与人同归于尽。”
低声嘲笑源源不断滚进敌方的耳朵里，“索内特，你一直沉湎于过去，所以把我还当成过去那个小鬼。”
“让你见识下吧，我的异能力——”
那是当年在那片农田里他还未曾觉醒的异能力。
“「人间失格」。”
随着太宰治触摸后的声音发动信号，医疗机器上的数据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索内特的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瘪了下去，看上去就像丑陋的肉块勉强堆砌起来的样子。
“你准备的机关现在全都用不了了，生命也进入倒计时了呢。”
他还不忘好心地提醒对面。
索内特几次大喘气后，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这绝境中最后的苦痛。他没有过多惊讶，甚至没有反抗，可能用异能力幻化出的内脏苟延残喘也令他十分煎熬。
“可是你单独把那个小鬼隔在外面，想做什么？”
太宰治的面具终于消失了，他真实的面孔变得无比冷漠。
“那个人就该活在阳光下的世界里，不适合踏入这里。”
“不，现在开始才是你的目的，对吧……”
索内特见识了这么多年□□的恶，已经习惯了。
“你还真是个可怜人啊……”
太宰治不理会他的挑衅，兀自说道：“有人告诉你当年消灭你的军队的异能者，就是西蒙家族的大地之炎。你出现在横滨，也是为了消灭古里炎真才来的。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古里真，并不是异能者，他不能燃起死气之炎。”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索内特因为惊恐表情的狰狞，血管浮现在他粗糙的脖颈上，喉咙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
“初代西蒙将能力封印进了两瓶分别名为「罪与罚」的血液里。从那之后西蒙家族一直是不能使用异能的□□家族，但因为有这两管血液，所以才能维持之前的地位。”
“不可能！我看到日本有拥有大地重力的异能者出现了！”
“所以说你被利用了啊……”
太宰治失去耐心，把枪口压在他的脸上。
“是谁将你从爆炸后救出，还帮你移送到日本的？”
他的语气极其冷漠，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对方回答不了，甚至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一个普通人，在异能者创造的灾难片里是活不下来的，连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你会了结我吗？”
果然，索内特开启了南辕北辙的话题。
太宰治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人情味。
“不，我会留你一个人在这腐坏，痛苦地死去。”
“那么，只要我能让你开枪，就算我的胜利对吧……”
索内特虚弱地笑了。
“哦？”太宰保持着架枪的动作，好奇地挑了挑眉毛。
“果然那个人说的没错啊——”
“……”
“「你拯救不了任何人。」”
——空气冲出枪口的震动形成了振聋发聩的枪响。
这是克莱尔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见因为冲动而扳动扳机的太宰治。
太宰还维持着开枪的动作，他失去了预言家般游刃有余的气势，此刻被露骨的怒火支配着身体，瞳孔不自觉地撑大，压缩后的庞大杀气聚集在其中，令真实的鬼魅看到都会仓皇而逃。
“太宰先生……”
太宰恍了下神，恢复了笑意——看似爽朗，却是隐藏了冷漠的疲倦笑容。
那个荣耀半生又罪孽半生的男人——索内特，早已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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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很担心太宰治的情况，可是从地下室出来以后，太宰表现的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样开朗的没心没肺，只是他同意了在楼顶稍作休息的提议。
面前这片住宅区，其实已经很少有居住的人烟了，有也是地下企业洗钱的据点。对这些风景熟悉到作呕的太宰治和克莱尔，靠在栏杆上吹着风。
没有马上动身是有原因的——刚刚得知杀父仇人的古里炎真，此刻正神情恍惚地瘫坐在一旁。
“我从刚见到你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你还真是继承了「那个人」脸上老好人的特征啊。”
太宰治弯下腰，观察着隐藏在蓬松红发和绷带纱布下古里炎真的脸。
“眼睛清澈的千丈见底，如果你就这样成为漫画里的人物，可能会人气爆棚呢！”
古里炎真推开他想要凑近的手，充满颓意的清秀五官拥有着纤弱的坚强之感。可能是受了克莱尔的影响，开口也先叫了一声先生。
“太宰先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日本出现了能够操控大地重力的异能者。”
太宰治的手停在了空中，他停顿了两秒，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你突然开窍，我真是心情棒极了！那么，炎真同学，我们现在来玩一个猜谜游戏吧！”
“……？”
“你知道为什么很多漫画作品画到主角黑化以后就仓促结束了吗？”
……话题怎么又回到无关紧要的地方上了。
对话里太宰治永远是绝对的主导者，弱气的炎真即使心有不满也不敢轻易表露，只好顺着他的话头进行下去。
“不知道……”
“因为创作不下去了啊，明知道那之后，没有光明只有黑暗了，总不能撒一个巨大的慌给读者们吧。没有光明的世界根本就写不下去的，因为那里只有笔力所描述不出的无边黑暗啊。”
古里炎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盘算着怎么才能撬开这个主宰者口中的关键信息，幽风一样的声音吹过他的耳畔。
“如果说你是漫画主角一样的人物的话，那么我不介意扮演一个讨人厌的反派角色哦。”
太宰治脸上出现了嗜血的笑容，像极了漫画章节最后一页黑化的终极BOSS。那笑容以及难以理解的话语内容令古里炎真望之胆寒，出现了一瞬的迟疑。
一道纤细的黑影瞬间闪现到古里炎真的背后，克莱尔的手刀快准狠地落在他的颈后，他立时陷入了昏迷。
——太宰君，我是这个组织的首领，我要保护的东西不仅存在于眼前，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森先生，我知道。您要保护的人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深陷在血红的洪流中，古老又阴暗的力量笼罩着一名褐色头发的少年，他单薄的身体仿佛承受了整个人世间的重量，而他像是想要忘却一切一般紧闭双眼。莫名的寂寞与悲戚浮现在他俊秀的面容上，一滴泪轻轻从他眼角滑落——中原中也慢慢睁开了双眸。他原本偏橙的发色在晦暗的光线里，显得更靠近深红，就像罪人穿的衣袍上的赭色。
西蒙之血，是包容所有罪孽的力量，是无比污浊、沉痛、悲伤的血液。
『汝、陰鬱なる汚濁の許容よ、更めてわれを目覚ますことなかれ！
——中原中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横滨.岁寒三友|take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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