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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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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落雨时节,少爷就不怎么待在屋里了。
北方雨少,偏偏风大。雀飞回来还得抖落他一身雨珠子。他在太原附近的破庙里架起篝火,听从雀的指导将泥裹上山鸡的表面。
这里或许已经远离了太原界内,北方少荷,但是吃得却比南方重口。
雨中隐隐传来莲花落的调调,少爷侧耳,不免想起在扬州碰到的侠客。虽说光子戏打竹板敲笃鼓,但那一身破烂的乞儿却是个混不吝的,兴起了差点拿他那竹棍将那碗击得更破。
那好像也是个雨天,雨将停未停的,他听从家人的意见带上了伞,不戴总显得另类。
少爷表面温润如玉,背地里不知行事多出格。他的兄弟也永远不知道他用两块金子换了一曲莲花落。
那曲他未曾听过,后来走街巷也没有再遇见过,想来是这乞儿自己编的,一开始讲战场刀剑无眼,后面倒是开始编排军队的不要脸。搞得他落得一个回到屋舍举目四望皆空壁的局面。望好心人可怜可怜他,让他吃上一只叫花鸡。
满嘴胡言,少爷想。怕是他自己受不了边关的严苛罢。
也是,这么一个不拘小节的乞儿,怎么能拘束在那条条框框里。
少爷还是笑,笑罢叹气。他怕是,念上那乞儿了。
乞儿之所以被他称作乞儿,自是因为他真的穿着不符市容。遥看街头有卖身葬父的,有杂耍卖艺的,还有穷苦书生卖字画的。
全都朴素但整齐。只有这乞儿,衣领大敞,头发遮住半张脸,盘腿坐在这,手套破了一半,更别说那碗,那竹棍。怕是跟了他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少爷又叹气,他得了相思病。
相思难医,少爷在外行走只能吸鸟来缓解病症。
他的雀和松狮是不一样的。雀跟了他,日渐的油光水滑,挺起的骨头都威风凛凛的。虽然各处飞行总有脏污,但都是混不吝抬起脚任少爷擦洗。
少爷左看右看,还是给雀戴上了脚环,那是他拿北地也少有的异宝跟兄弟们换的,时隔半月才寄到他的手上,跟他画的图纸毫厘不差。但是雀戴上了脚环就懒得动弹,在他肩上打瞌睡,一人一鸟看起来就像个鸟架子。
少爷没空去验证此鸟非鸟的猜想,北地事乱,不管江湖还是朝堂都在风雨飘摇中前进。
父兄也在各处行走,只有娘亲还在每月雷打不动地给他寄盘缠。他…不缺盘缠,但雀喜欢。
雀的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它最喜欢的就是它那一身羽毛,黑灰色的,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雀对于金子的兴趣仅在于他们缺什么东西的时候。
比如娘寄来新护手的那天,他们缺的是布粥的人手。他把备用护手345放进包裹,看向已经懂得他在想什么的雀。
“此地…”他顿了顿,“唱莲花落的乞儿未免太多了些。”房屋变成残垣,百姓流离失所,虽然他在外行走就是为了黎民,但日复一日地看到炮火喧天的场景还是不免让人感到疲累。
但雀知道,如何让流民为他所用。
少爷连夜赶了几个方案,都被雀啄得后手臂都是红点。最后雀飞到茶桌散乱的金子上,停住不动了。
少爷的最终方案还是不那么尽人意。
雀才不管,吃完蒸鱼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油花花的就去客栈后面的湖里呼朋唤友了。
少爷见过雀钻水出水的模样,水花比他的轻功还大。今日便让他遇着了丐帮出水的情形。
一阵衣袂翻飞,丐帮子弟在少爷瞪大的眼中从窗户跳了进来。地板上全是水,滴滴答答的,那该死的乞儿也不拧拧。
“你…”
申屠握住少爷的手:“诶诶,这就不认识我了,昨夜我们还睡在一张床上呢。”
少爷一天下来的疲乏跟困倦通通被赶到了一边,他认出这衣服是从客栈后厨偷的,松狮则更长了,在烛光下粼粼的。
少爷呼出口气,又描摹了一会他的雀,替他整了整领口。
雀是却之不恭的却。那是丐帮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扬州卖艺初识,少爷得知丐帮下一步将要去往太原,便邀他前往山庄一聚,这该死的丐帮说完“那便却之不恭了”就原地起飞了。
第二天少爷又意识到丐飞沙的可恶,帮主要是带他女儿这样边飞边喝,还能唤得回失足少女的心吗?答案肯定是不能啊。
幸好少爷自己的轻功叫千回百转,要不然怎么吐的都不知道。早饭可是申屠亲手做的。
少爷从雀的背上下来,忍不住又摸了把他的头发。和雀好歹待了几个月,一时不摸真不能习惯。
北地气温渐渐变高,松狮也该剪短了。
雀可不管他,拧开酒葫芦灌了几口。酒液从嘴角到衣领,也不过片刻的时间。
站在一块才会发现雀比他矮了不止一点。可能和雀不喜欢穿鞋有关。
他光顾着理顺松狮,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也乱糟糟的。雀扑过来,像以前一样蹭他的脑袋,嘟囔着人的身体没有鸟的轻盈。
少爷好险没被他扑倒,下意识抚了抚他的背。从此雀便挂在他的肩上了。
看似和以前没有区别,但这户叶家的下人都知道雀失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头发的侠客,使得一手好棍法,应该是个丐帮子弟。
少爷的朋友里有个大师,念了句佛号,道了句有伤风化便走上前和他一起喝酒了。
“有伤风化。”少爷摸了摸自己的剑。
七月的太阳跳上墙头的时候,雀的头发还是被少爷剪了。少爷剑法好不代表剪法好,雀便学着同门拿红绳和羽毛别了又别,最终还是没学会少爷口里的齐整。
但总归使棍的时候不会误伤友军了。
少爷性格很硬,跟雀过招被伤到了也不会卖乖讨巧
——那一向是雀的活计。
雀枕在他的膝上,眯缝着一双醉眼看他擦拭自己的剑。
两人心意相通,却连真名都还不知道。
申屠给自己去了个别名叫疫,但没有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这样的名。而他也没有父母。
叶家小二…就让雀管他叫小二。
少爷就管雀叫小一。
从下人那也打听不出来少爷的名讳,二少就跟每一个二少一样被叫做二少,怕是他的兄弟也都是二少,雀心想。
但这不妨碍他们在北地的任务,从霸刀出来他们的路线就高度重合,少有离别,见的人也是同一拨。
雀笑着说,干脆回也一块回,他还没真真切切逛过江南,特别是那瘦西湖,环铛佩铃,真真是传说中的风景了。
少爷失笑,替他斟过一杯茶,应了。
下一刻便险些吐出来。雀又把他壶里的东西换成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