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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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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和他的雀今天又出门了。
雀不是金丝雀,准确来说是只隼。
少爷在人前管它叫“雀儿”,儿化音很生硬,但少爷喜欢。
路边的刀客看到金闪闪的少爷笑着打招呼,背过身却都不屑地挑眉。
没办法,少爷有钱。
有钱的意思是,他不仅携带大量金子,在各地还有大量产业。而且有朝一日不幸破产还能分分钟东山再起。
但有意思的是,少爷的雀看起来却不是那么的豪华。
在少爷又斜着打出一块薄片状的石头时,雀抖了抖自己灰扑扑的羽毛,慢悠悠地起飞了。
雀喜欢吃鱼,而少爷学了一手烤鱼的好功夫,只有雀吃过他烤的鱼。少爷是不喜欢吃鱼的,他嫌麻烦,偶尔才会捻一块没有刺的肚皮肉塞入口中,然后再细细地撒下一把调味料。
少爷不喜欢这,他不擅长打架。他不喜欢蓝幽幽的地毯和蓝幽幽的墙,他不仅肢体不协调,脑袋还不怎么灵光。
想到这他看向自己的雀,雀衔了条小鱼仰头吞进肚子里,注意到有人看它,一个转头飞过来落在他肩上。
雀的爪子太尖了,他的肩饰又该换了。
雀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带着股腥气。少爷也不在意,对它说道:“诶,今天还玩矿车吗?其实也就第一次新奇,后面便越发腻味了。”主要是道短,少爷想了想西湖平坦的地势,想玩只能去矿山里。
雀压着嗓子咕咕地叫了两声,如愿吃到了少爷晾在手边的另一条鱼,又起飞去湖面巡视了。
这里的气势就和南边不一样,茫茫的,这和洞庭的茫还不一样。少爷去过洞庭,那儿地势也平坦,鱼也比这多,雨天的风味和西湖的雨又是不一样的味道。
他想念洞庭的雨了。
等过两天最后一副肩饰坏了他就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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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是在扬州树林里的小道上碰见少爷的,少爷心善,带了它一程,从此它就黏上了少爷。楼外楼的厨子做的鱼不好吃,少爷就去扬州偷师。
彼时他们已经相熟,相伴也已超过三月。
少爷练的是打铁的活计,不知道下厨房是怎么一个精细法,在铁锅前失败了好几次才好意思端上来。
雀歪着头看他卷起自己的中衣,英俊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少爷灌了口水催它吃,虽然做的是糖醋的但并没有多少糖醋味。
雀扇了扇翅膀正准备起飞结果被少爷一把抱住。
“不喜欢?那明天换成辣的?”雀勉强被说服了。
最后那碗鱼被不知名野猫吃了。野猫有没有拉肚子不知道,反正雀吃香辣的鱼吃得挺开心的。
少爷不会养东西,他好不容易把几株紫苏从种子养成两只手掌的高度还是在冬天失去了它们。
养耗子耗子死,养兔子兔子死。最后发现,还是路边的野鸟好养活。
更何况雀有点像他曾见过的一位侠客。那乞儿摆了一破碗,吊儿郎当地衔着根草,从杂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只眼睛,那觑他的光当晚就照进了他的梦。
雀和那位喜欢笑的侠客是不一样的,雀可笑不出来,雀的眼睛可大,雀的爪子可疼。
但少爷在摸雀的翅膀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会想起侠客枯草似的头帘。
头帘,这个词还是跟北地的主人学的呢。
雀刚到他手上总蔫蔫的,一天到晚跑出去也没个正形。直到有一天上街看到了酒。
那时候少爷才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不是一只隼。这可能是一只成了精的隼或者中了debuff的人。
前者先不说,少爷已然信了后者。
“小少爷再给点儿可好,家道中落,手艺也没人要,怕是要饿死在这扬州大道上啦。”他仰头看少爷,眉眼间总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但嘴角的弧度却显然不是那一个意思。
少爷红了耳廓,慢吞吞地从包裹里掏出第二块金子,递了过去。
几个月后又梦到这个场景的少爷想,当时应该趁机摸一下他的手。
这乞儿风里来雨里去,上过战场救过流民,只是口花花终究是个要不得的毛病。
少爷叹了口气,幽幽地望向窗外的月光。
这一处院子很僻静,没有旁人,少爷便热衷于躺在任何不是床的地方。虽然姿势端正,但也自诩出格。
运转了一遍完整的山居剑意后,他听到雀在咕咕咕地说梦话。
雀在醒时很少说话,它的性子仿佛随了他,咕得也很慢,仿佛要把一个咕说透了,像一个字瞬间透到纸背。
少爷听了一会,阖上眼静静地睡了。
雀睁开眼,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