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倚仗 ...

  •   晨光透过窗棂,在细密的竹帘上筛下斑驳的光影,温柔地落在苏婉柔紧闭的眼睑上。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着帐内熟悉清浅的苏合香,以及……枕畔那若有若无的独属于李澜的清冽气息。

      昨夜的一切,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的梦境。

      苏婉柔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松松地握着。

      她身体微微一僵,昨夜半梦半醒间,他似乎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力道沉稳,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让她在混乱的心绪中,最后慢慢平稳,沉沉睡去。

      她极慢地小心翼翼地侧过一点头,视线轻触身旁。

      李澜已经醒了。他并未起身,而是侧卧着,一手支着头,另一手依旧握着她的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眉眼和高挺的鼻梁,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淡漠的黑眸,此刻却那样一错不错的,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苏婉柔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她慌忙移开视线,想将手抽回,却被他轻轻握住,不让她挣脱。

      “……将军。”她声音细弱,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少女的轻颤。

      “嗯。”李澜应了一声,握着她手的指尖,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的手背。“醒了?”

      “嗯。”苏婉柔低低应道,虽然成婚五月有余,依旧不敢看他。

      李澜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长睫,眸色深了深。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支着头的手,转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动作却很轻,带着纯粹的抚慰意味。

      苏婉柔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握着的手轻轻拉住。他的掌心温热,力度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迫使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看着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不容置疑。

      苏婉柔被迫抬起眼。

      “记着,”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是我李澜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夫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他顿了顿,拇指很轻地抚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那是昨夜哭过的痕迹,语气放缓,却更加斩钉截铁,“旁人的话,无论打着什么旗号,都不必入心。你的身子,你的喜乐,你的将来,都由我来担着,由我来护着。子嗣乃天赐,有,是我们的福分,没有,你也是我唯一的妻。这将军府的一切,就是你的倚仗。明白吗?”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千钧。

      他说,她是唯一的妻,无论有无子嗣。他说,将军府的一切就是她的倚仗。

      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一种让她不知所措的冲击和……一种内疚,巨大的内疚。

      苏婉柔抽抽噎噎,小手揪着衣袖不放:“将军,将军……我是不是很笨,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婉柔是不是当不好将军夫人,是婉柔不好,婉柔太笨了,婉柔太笨了……”

      娇小的少女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无法自拔,嘴里一直念念有词,说是自己错了,自己太笨了,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李澜看得心里一紧,他本意只是想借着苏家给苏婉柔上一堂课,或是长长记性,却没想到这堂课对婉柔伤害这么深。

      “不是麻烦。”李澜伸出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她后背,“婉柔不笨,是你太过于纯善,容易相信别人,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的信任。”他当然不会怪婉柔,她本就性子单纯不擅长应付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是他没有周全,还是让苏家伤了她的心。

      她看着他,鼻尖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泪水随之滚落。

      李澜看着她眼中滚落的泪水和全然的信赖,心头有什么东西轰然破土,疯狂生长。他俯身,很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这个吻,温柔得不像话,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纯粹的怜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抚慰。

      苏婉柔僵住了,随即,紧绷的身体在他唇下一点点软化。她闭上眼,任由那陌生的、却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触感,落在她柔软的肌肤上。

      一吻即离。

      李澜重新看着她,眼底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些,转为一种更沉静的深邃。他松开手,坐起身。“时辰还早,再歇会儿。”

      苏婉柔依旧有些恍惚,看着他下床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背带来的安全感。

      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烧了起来。

      李澜没有唤丫鬟,自己走到外间,不多时,端了一盏温水进来,递给她。“喝点水,润润喉。”

      苏婉柔接过,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略微干涩的嗓子舒服了些。她捧着杯子,偷眼看他。他已经开始自己穿衣,动作利落。晨光中,他因为常年练武,宽肩窄腰,体态精壮,充满了独属于男性的侵略气息。

      “将军……”她放下杯子,迟疑着开口。

      “嗯?”李澜系好腰带,转过身来。

      “……今天,还去营中么?”她问,声音细细的。

      李澜走到床边,低头看她:“今日无事,在府中。” 他顿了顿,看着她清澈的带着一丝依赖询问的眼睛,补了一句,“早膳后,陪你去东园看芍药。”

      苏婉柔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早膳时,气氛比往日任何一天都要微妙。苏婉柔依旧不怎么敢直视李澜,只是低头用膳。

      李澜却似乎比往常更细致,不动声色地将她爱吃的几样清淡小菜挪到她面前,又吩咐厨房将炖得极烂的燕窝粥温着,让她晚些再用。

      周嬷嬷在一旁布菜,眼观鼻鼻观心,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心下却了然。将军昨夜并未唤水,但夫人气色精神却明显好了,眉间郁结散开,想必是将军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彻底安了夫人的心,这就好。

      用罢早膳,略作休息,李澜果然陪着苏婉柔去了东园。

      已是初夏,园中草木葱茏。那几株特意栽下的芍药,被花匠精心照料着,长得极好。尤其是那两株醉杨妃和金带围,枝叶间已然鼓起了数个饱满的花苞,顶尖透着或粉或黄的色泽,在翠绿的叶片映衬下,显得生机勃勃,含苞待放。

      苏婉柔走到近前,蹲下身,细细地看着那些花苞。晨露未晞,沾在毛茸茸的苞尖上,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的指尖虚虚地悬在最大的一个粉白色花苞上方,想碰,又舍不得。

      “快开了。”李澜站在她身后,目光也落在那片孕育着生机的绿叶红苞上。

      “嗯。”苏婉柔轻声应着,仰起头看他。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挺拔如松。“将军……你说,它们会开得很好看吗?”

      李澜低头看她。她仰着脸,晨光在她脸上跳跃,眼中带着纯粹的期待和一点点不确定的忐忑。他想起她昨夜无声的眼泪和今晨信赖的眼神,心头那片刚刚破土的柔软,又蔓延开来。

      “会。”他肯定地说,然后补充道,“你种的花,自然好看。”

      苏婉柔脸上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虽然慢,却真切。她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些花苞,嘴角弯弯。

      李澜看着她放松下来的侧影和那抹难得真切的笑容,神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园中欣欣向荣的景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过几日,我让李忠将府中所有产业——包括京中铺面、城外田庄、以及历年库藏——整理一份总册给你。钥匙和印信,也会一并交予你保管。”

      苏婉柔愕然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所有……产业?” 这不再是部分账册,而是全部身家。钥匙和印信,那是真正当家主母的象征。

      “你是将军府的女主人,”李澜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却让人不容置喙,“这些,本就该由你掌管。不必有压力,慢慢熟悉。田庄铺子有管事,库房有章程,你只需知道个大概,心里有数即可。日常用度、人情往来,皆由你定夺。有难决之事,或不想费神,交给周嬷嬷和李忠便是。但东西,要放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清澈的眸子上,声音低了些,却更重:“这些,才是你实实在在的倚仗,任谁也拿不走、说不动。你握着它们,便握着这府里的根基。以后,无论面对谁,你都可以堂堂正正,无需看任何人脸色,更不必为虚无的娘家底气烦忧。因为这些就是最大的底气。”

      苏婉柔彻底愣住了,这不仅仅是信任,这是将他的全部身家,他征战半生积累的所有,都毫无保留地放在了她的手上。他用最实际的方式告诉她:你的地位,不需要靠子嗣来巩固,也不需要靠娘家来支撑。我给你实权,给你产业,给你这府里真正的话语权。

      “我……我怕做不好,辜负将军信任。”她诚实地小声说,手指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心潮澎湃。

      “无妨。”李澜语气不变,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我说了,慢慢来。有周嬷嬷和李忠辅助,有我在后面看着。你只需记得,从现在起,这府里,你说了算。”

      “你说了算”。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逾千斤。苏婉柔看着他平静坚定、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寻常家务的面容,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怯意,却异常清晰地回答:

      “好。”

      晨风吹过,芍药花苞在枝叶间轻轻摇曳,阳光正好,洒在东园葱茏的草木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