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歌》司马嫣然

3、误入剑冢

　　哗啦哗啦的水声。
　　媚媚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少年在溪边盥洗的背影。晨曦透过薄薄的雾霭，洒在少年刚健有型的身体上，散发出生命与雄壮之美。
　　突然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媚媚把下巴衬平放在草地上。缘何见了此人胃口就大开捏？一般早上自己是没什么食欲的啊~~~
　　“咳咳咳……”少年突然咳嗽起来，手里的鱼趁机一摆尾，挣脱了。
　　【妖怪？】媚媚皱皱眉头。
　　【在……】水妖蔫蔫儿地从枝头落到媚媚的鼻尖上。
　　【至于吗？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儿。你这么呛他，就不怕遭雷劈了？】
　　【呜呜……媚媚……我的心肝小媚媚……不要太靠近人啦，他们很危险的……】
　　【是吗？可他也没打过我呀~~~】
　　【我是说、我是说，阴谋阴谋！他们善于使用阴谋诡计！】
　　【哦？是么？】媚媚漂亮的丹凤眼斜睨着仍在溪中奋斗的某人，不理会水妖。水妖一颤，直接将自己蒸发掉了。
　　【我知道错了么……可是……你听我劝吧，人真的……不是你所能理解的，那种危险~~~~】

　　“抓到了！”少年兴奋地拎了两条鱼跳上岸来。看到小白狐正在草地上悠闲地摇尾巴打滚，不禁乐了：“你醒了？我就奇怪了，你睡得那样死，要是有个虎豹豺狼，你早就被吃掉变粪土了，哈哈哈！”
　　小白狐很生气似的呲了呲牙。
　　“给你！这次我学你，也吃生的。”少年扔过来一条鱼，自己把剩在手里的那条往嘴里一塞就大嚼起来。

　　媚媚直了直眼，这家伙，很有做野兽的潜质么。以前也不是没和人接触过，第一次见这样生吞活灂的。还咂巴着嘴有滋有味的样子。肚子又咕咕地呐喊了，这人，还真能振奋食欲。
　　啊呜~~~媚媚也低下头大快朵颐。

　　等这两个吃完，阳光已经普照林中。少年嘿嘿笑着，搓搓手：“生吃也不错么，真鲜！你吃饱了没？咱们继续打吧？”
　　小白狐舔舔嘴唇，一扬下巴，似是在说：谁怕谁！
　　于是，一场争斗又开始了！白狐仍是速度取胜，上蹿下跳左突右冲，已然化成一道白影。少年虽然手疾眼快，身大力猛，但毕竟慢了白狐一成，总是铁拳落空，掌风走偏。

　　媚媚且战且退，想把少年引到开阔地去，它可不想再有树木做牺牲品了。想那树精与自己颇有些交情，而这树上树下又难免有鸟兽栖息，伤了可不好。
　　要在山中找块开阔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两个且战且走，慢慢地就向山顶移动。越往上气候就越凉爽，好些树木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被这一人一狐这么一搅，飞得漫天遍野，犹如下了一场五彩斑斓的树叶雨。水妖在云端趴着脑袋往下看，心里还是十分委屈。想这种争斗的游戏，本是它与媚媚的专利，现在无端跑出个第三者把媚媚的心思占走了，真是令人不爽~~非常不爽！！
　　刚张开大口准备哭，突然一想不行，媚媚可在下面呢。自己这一哭，定会带来倾盆大雨。这样就把媚媚漂亮的毛淋湿了，它会生气的。水妖拧了眉头，忍着满兜满腹满身的泪，翻身看着天抽泣。
　　于是，天阴了。阴得很沉。沉到~~~~如夜又来一般。
　　媚媚忙里偷闲瞟了眼天空，心里好笑：这个水妖，今儿还真犯起小脾气来了。
　　就在这一走神的当儿，突然脚下一空，听得那少年也是一声大叫：“哇呀不好！有陷阱！！”

　　眼前一黑，媚媚翻着滚就落了下去。心中奇怪，不记得这里有个洞啊，而且还这么深~~
　　“轰”的一声，媚媚一愣：怎么这里还有机关？听得那少年也是“哎哟”一声，莫非，中了埋伏？
　　“好险！这什么地方？哎呀！小东西？小东西？”少年洪亮的声音回荡，看来现在是掉在某个洞里了。而且，这个有野兽潜质的孩子貌似乎并没受伤，身手不错么～～～媚媚想着，打算吓唬他一下，突然窜到他肩上去挠他的脸。
　　咦？怎么动不了？

　　“嗞～～”
　　少年听到了动静，扭头四顾：“小东西？你是不是被砸着了？”
　　啪～～少年将火石打着，火光一闪，隐隐看到小白狐就在自己前面七八步远。再次打亮火石，发现脚边竟有一截碗口粗的枯木，忙引着了做火把。拿着火把走到小白狐跟前，这次看清了，正是一块做机关的巨石砸下，卡住了小白狐的一条后腿。现在这小东西拔不出腿来，只两只前腿扒着地，眼睛却眯着有些不屑地看着他，仍是一幅挑衅的样子。
　　少年突然想笑，人都说山中多出精怪，想这小白狐一定也是要成精了。放在一般的小兽，这时候肯定是乱抓乱蹬的外带哀嚎。可这个小东西，只叫了一声告知自己它的方向外，就没再出声，而且依然这么傲视着自己。
　　就不怕我一时兴起，趁火打劫灭了你？

　　这小子想什么哪？媚媚看着少年的脸一会这样一会那样，似乎有很激烈的思想活动。不过它懒得用读心术，人与其他生物不同，你就是读了他的心思，却也未必是他的本意——人就是这种连自己也骗得起劲儿的东西，也难怪水妖说他们危险了～～～
　　也不知水妖那厮跑那里，现在需要它帮忙却连个影子都不见～～咦？怎么找不到它的气息？这么说，它也找不到我了？媚媚愣：这什么地方？竟能阻了我们的神息感应？
　　“啊~~~嘿！快~~跑！”少年竟倾全力把那巨石撑起一个缝。
　　媚媚心中赞叹：好一个力大神勇又直爽仗义的孩子！
　　一抽腿，从巨石下退出身来，顿觉轻松。其实，媚媚若用法术，可以轻易离开的。它只是想看看这时那少年会做何反应，不想这孩子真实在，没有趁狐之危，反而拼了全力将它弄出来了。巨石轰隆隆地再次落下，少年吹了吹发红的双手，蹲下笑嘻嘻地看着媚媚：
　　“小东西，你是不是成精了？怎么一点害怕的样子也没有？”
　　【我不用成精，我是守世神~】媚媚将耳朵向后抿着，拉长狐狸眼，颇为不屑。
　　“对了，你有没有受伤啊？让我看看。”一把就将媚媚拎起来抱入怀中。
　　媚媚向他呲牙：【你胆子不小，敢调戏本神……兽~~~】
　　少年自然读不懂媚媚的话，以为弄痛它了。忙席地坐下，将媚媚放在大腿上，仔细轻捏着它细小的后腿。
　　“好象骨头没断吧？你疼不？咳~~还真拿你当人了。要是疼了你就直接咬我了是不？算了，先包上再说，总没坏处吧？”
　　不由分说，少年扯下自己的衣袖，将媚媚的后腿打了个拙劣的包。媚媚嗤之以鼻，这什么技术？明明没受伤打什么包？还用那沾着汗味与尘土的破烂衣衫在自己雪白的毛上捆出个比腰还粗的结来，真是~~~

　　看到小白狐呲牙咧嘴地冲自己示威，少年只以为它真的受伤了，被弄痛了。嘴里便胡乱哄着几句，手上加快速度包扎。
　　再将小白狐放到地上时，看它基本能正常走路，少年对自己的医术颇为钦佩了一回，又引来小白狐的一通白眼儿。
　　“好啦，现在，咱们得捉摸着怎么出去了。”少年对于他们被巨石关在这深不可测的洞中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倒有些兴奋的样子。从洞壁上的石缝抽回火把，向巨石相反的方向照了照： “往前走吧，说不定还能发现宝藏呢！”

　　媚媚撇嘴。这孩子神经倒粗，在此种境况中能不惊不怕，但是也有世人的通病：贪婪。宝藏？兴许还是怪兽戾鬼呢~~~
　　慢悠悠地跟在少年身后，看他能走到哪去。心里也有几分奇怪，这地方，能隔断神息，想来也是有些不凡吧？不知会有什么玄机。听得少年一边走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儿竟有些惊喜的样子，对着洞壁大叫起来：
　　“哎呀呀，这里就是剑冢是剑冢啊！哈哈，怪不得我找了好几天也找不到，却原来是藏在地下的！”
　　剑冢？媚媚眯了眯眼睛，莫非是那小俩口的藏身之处？这就难怪和水妖无法联系了。想当初，老君他们上天入地如蓖子一样地把三界五行尽数搜寻，也没能翻出这对私奔的童男童女。老君气得火冒三丈，因为这俩孩子还顺手偷走了他的炼化炉。没了这东西，老君就少了一项大业务，只能卖药，不能给仙家做神器了，自然恼火。然而他们找了太久，当发觉这两个孩子的行踪时，他们居然已放弃仙籍入了轮回，不过是有些异能的凡人罢了。
　　而娘亲有明令：六道各行其事，不可乱界。尤以人界为弱，然又以人界最为篷勃，特封守世神一名，以护人界。凡其他五界者，皆不得入人世做乱。违者碎魂蚀骨，永不超生！
　　于是，老君翘着胡子怏怏做罢，炼化炉也遗弃在人间。
　　没有谁能违背娘亲的命令。
　　媚媚得意地摇了摇尾巴，所以它这个守世神，在六道间很是吃得开，谁都得给面子。不过么~~~媚媚歪头看着张嘴瞪眼、不知是惊喜还是惊恐的少年，这地方，真让那傻孩子这么着迷么？自己做了几十万年的守世神了吧，也没想起来找炼化炉，也就是人间传说的剑冢。那这几十万年的漫长时间，自己都做什么了？
　　媚媚一愣，是啊，都做什么了？好象从没好好想过。嗯~~~~好象就是每天和水妖纠缠打闹吧~~也真的没别的什么事吧，就是有，媚媚也忘记了。守世，只守而已，不许涉世，更不能乱世。所以，媚媚并不留意，这几十万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起水妖~~这东西，现在一点动静没有，倒有些想它了~~~~~~

　　“哈哈哈……”少年看到洞壁上的图画，高兴得手舞足蹈！这正是自己要找的剑冢啊！也正如传说中的，这里最关键的，不是那有着神秘能力的炼化炉，因为那东西已经没人知道怎么用了。其实大家想要的，是这里画的武功吧？
　　少年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合不拢嘴。简单的招数，凌厉的攻势，直接勇猛，而又不失灵活多变，真是太对他的胃口了！
　　一拳在洞壁上打个洞，将火把插在里面，少年就迫不及待地跟着图比划起来。闪转腾挪，挥拳运掌，窄小的洞里有些施展不开。而少年正入迷，也顾不得一会儿碰头一会撞肘，只管按着壁画细细练来。
　　只到觉得肩上突起微风，接着脸上火辣辣一疼。住了身形一看，原来是小白狐蹿上肩膀，并不客气地挠了他腮帮子一下。
　　“小东西你偷袭我？不够意思啊~~”
　　小白狐呲牙，发出有些急有些气的呜呜声。
　　“你想说什么？”少年愣了下，四下一望——天！洞壁上已经有了几道裂缝，正在蜿蜒而下，头顶上也有尘土簌簌落下，莫不是要塌了？少年出了一身冷汗，说道：“原来你是要提醒我这个……可如今能往哪儿跑呢？”
　　白狐闻言，“吱”了一声，跳下来跃向前方。少年忙取下火把跟在后面，才走出几十步远，就听到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紧接着呛人的灰尘席卷而来。少年与白狐都加快了速度狂奔。
　　在白狐的带领下，少年跟着它左转右绕地跑出好远，终于在体力即将耗尽之时来到了一处宽阔的洞穴。不祥的声音与灰尘都已消失不见，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火把扔在了一边，反正快燃尽了，一会儿再想办法吧~~现在，先喘匀了这口气儿再说。

　　【嘻，你也有体力不支的时候？人就是人，不过如此~~~】
　　媚媚幸灾乐祸地看着少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火光微弱，映衬着少年黑红的脸膛，有些凌乱的长发，因出了一身汗而反着光的结实的肌肤……媚媚舔舔唇，咽了咽口水。
　　好可口的样子哦~~~可是水妖说，不能吃他，会闹肚，可惜了~~~~~~~
　　眼看火要熄掉，媚媚叼起火把跳上洞壁上的突起。果然还有油，一点就着。嗖的一下，这个如小客厅一般的洞穴一下子亮堂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喘气如牛的少年，摇摇尾巴：不行呀，这半天了，还没缓过来么~~~
　　提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左后方似乎有个透气孔。动了动念头，那个透气孔便由拳头大小变得能由一人自出入的样子了。新鲜的空气汨汨而入，带着火焰都有些跳动。少年这下歇过来了，坐正了四顾看着，他注意到火光不稳，不禁面上一喜：
　　“有风有风！小东西，有风啊！那就是有出口，咱们能出去啦，哈哈！”
　　媚媚扁了扁耳朵，小P孩儿，有出口你就一定能出去？
　　果然，少年兴奋地转了一圈之后，开始挠头：“咦？明明感觉到有风的啊，怎么找不到出口？咳……”
　　听到少年干哑的咳嗽声，媚媚也不禁皱了眉头。这可不好办，这里水妖进不来，定是无水的。而且那墙挡着，连进来的风都没一丝湿气，好厉害的屏障呢。
　　这就带他出去么？也太容易些，不好玩儿了。再说，媚媚又提了提鼻子，这洞里应该有样宝贝的，既来了，就拿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