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歌》司马嫣然

2、相识莫干

　　少年站在溪水中，凝神看着附近游来游去的鱼儿。
　　听说莫干山中有剑冢，他埋着叔父偷跑进来要看个究竟。不想此山却是这样深远的，又加上树木丛生，怪石拦路，竟迷失在山谷中了。
　　先还有些惊慌，怕林中有什么猛兽怪物来袭。可是后来，力大的黑熊敏捷的花豹都被他挥拳打倒，做了果腹之物。于是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少年便放下心来，原来这里没有什么可怕的么~~他往群山的纵深处走去，期望能发现那让所有习武之人都为之向往的剑冢。但是新的问题来了，他找不到食物，肉食。
　　本来是能捉到兔子啊鹿啊什么的，然而自从他打倒了熊与豹，就再也找不着什么野物儿了。树林里的鸟兽们远远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四散奔逃了，搞得少年如斋戒般吃了几天野果，还啃过一块树皮。这些东西不好吃不说，关键是不能满足少年身体的需要。他现在已经有些头昏眼花了，若是这时蹿出一头熊来，还真不妙了。
　　拖着疲软的身体到溪边喝水，这才注意到，原来水里也有肉啊——哈哈！
　　不想这水里的肉，体不大力不多，少尖牙无利爪，却甚是难抓！少年忙活了半天，只搞到一只小河蟹填了牙缝。代价是右手食指一块肉被河蟹夹了去了！
　　有些丧气，坐在溪边休息片刻。少年慢慢想通了，这水里的不同于陆上的，自有它们的一套路数。何况有水在，隔住了他的拳风气力，所以，不能蛮干啊~~~想着，隧将双手伸进水中。这双力大能举鼎的手，在水中可该如何发挥威力呢？
　　一条鱼儿摆尾游来，在他的手指间逡巡。少年一愣，怎么？原来这生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杀气……不，应该说，他现在没有杀气。
　　手指慢慢地聚拢，突然间收紧！那鱼只有摇头摆尾挣扎的份儿，少年欣喜之极，总算能吃顿象样的了！

　　媚媚和水妖一起坐在银杏树上，看少年找到了窍门，一条接一条地抓鱼吃。
　　【妖怪，他吃你的子民。】
　　【呃……那是龙王的了民。】
　　【龙王是你哥们儿，你管管吧。】
　　【那个……我的心肝小媚媚啊，你知道的，我不管人间世啊，不然，要被雷劈的。】
　　【雷公敢劈你？】
　　【是天雷啦，你娘亲自操刀的那种，我可顶不住。】
　　【他把鱼吃光了，我吃什么？】
　　【你么……吃个兔子啊小松鼠啊~】
　　传来媚媚的磨牙声。
　　【啊……对不住，忘了你们都是四爪毛绒小宝贝了。那你可以抓鸟吃啊~~~】
　　“啪”，一滩鸟屎落下，陷进了水妖的身体里。
　　【啊啊啊！！好恶心啊！】
　　水妖迅速将身体破出一个洞，把鸟屎漏了出去。媚媚在旁边眯着眼睛看它。
　　【好啦好啦，你还是吃鱼吧。我是不能管，但是你可以啊，去跟他抢嘛~】
　　话没说完，媚媚已经腾空跳上另一个树枝。
　　【对啊，我这就找那臭小子去！】
　　【嗨嗨！你还真去啊！】
　　一道白光向着溪边疾弛，后面紧跟着个透明的影子。只眨眼功夫，俩个便来到溪边，媚媚毫不懈怠，一个跃身就将少年刚攥在手中的鱼叼进了嘴里。转身跳上对岸的青石，也不吃那鱼，轻轻晃着大尾巴挑衅地看着少年。
　　少年一愣，接着发现自己手里的鱼已然被那只小白狐抢走，甚是气愤。
　　“你！你个小东西竟敢抢我的鱼！你……算了，送给你了。”少年突然狡黠地笑了，“你看上去可比鱼好吃，等你吃饱了，我再吃你！”
　　他说完，并不动，站在水里同样挑衅地看着媚媚，似是真的要等它吃完鱼才下手。

　　【妖怪，他要吃我。】
　　【是啊，我听到了。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对我说，有些不爽。我能吃他么？】
　　【啊？还是别了，你是神兽，吃这种东西会腹泻的。】
　　【那我能咬他吗？】
　　【他好象很多天没洗澡了耶~~~】
　　【你就说，我怎么着才解恨？】
　　【这简单，可以用爪子抓啊用尾巴拍啊放屁熏啊~~~~】
　　【屁话！滚一边儿去！】

　　一口吞下鱼，白狐向少年呲出尖牙示威。少年也露出他洁白整齐的牙齿，却是一个自信的笑容。被他的从容不迫激怒，白狐挥舞着爪子扑上去先发制人了！
　　少年胸有成竹，微微侧身躲过，抬手就去抓白狐的尾巴！
　　【媚媚危险！】
　　溪水突然起了个小旋涡，少年只觉脚下一拧，顿时一个踉跄就扑到了溪水中。

　　【水妖你滚开！不用你管！】
　　【人家、人家怕你受伤么~~~~】水妖甚是委屈。
　　【这么个无有半点道行的东西能让我受伤？你是存心羞辱我是吧?~~~】媚媚气恼地冲着在溪水中打转的水妖怒吼。

　　看到那只小白狐跳到岸上向自己呲牙咧嘴，本就血气方刚的少年完全被激得斗志大发。人还在水中没有站起，就手抓了几颗鹅卵石一把丢出去！
　　“嗷~~”小白狐惊叫一声，却敏捷地躲过去了。
　　少年愈加兴奋，双手各抄了七八颗石子跨上岸来，边追边打。
　　白狐左躲右闪十分灵巧，有时甚至跃起将近一丈的高度，直接在树上来回穿梭，比松鼠还要轻盈。少年黑红的脸上竟有几分棋逢对手的欣喜，无奈石子很快就打完了。待回溪边拿又怕这小东西眨眼找不到踪迹，可地上只有枯叶杂草土块，不堪做器啊。
　　心下着急，干脆挥起铁拳向树干打去！“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向地上倒去。
　　“嗷！！”小白狐似乎被击怒了，大叫一声从树上跳下，直扑少年的面门而来！

　　【媚媚！不要到他跟前去，危险！】水妖大叫，从小溪中蹿出。
　　【他敢把树打坏！招他了么？他又不吃树，这样子树精会很痛的耶！我得教训教训他！】媚媚说着四爪并用，柔软的大尾巴也变得如鎯釾棒一般坚硬锋利，呼呼带风的左右翻飞着与少年厮打在一处。
　　【离他远一点啊！这小子虽然不如你速度快，可是力气大得惊人，身手也不笨，一旦被他抓住可不得了！】水妖一边说着，一边做法布阵，林中渐渐地泛起白雾。
　　【你少管！把你那套破玩意儿收起来！我难道连个小毛孩子也收拾不了么？】媚媚只顾跟水妖打口舌战，这一分神，还真被那少年揪住了尾巴尖，忙使劲一晃，跳到远处。
　　【啊！！！都怪你！一直唠叨，看！我的尾巴都被毁了形了！啊！！他还把我漂亮的尾毛扔到地上，还踩在脚下！！】媚媚“嗷”地怪叫一声，又扑了上去！
　　【媚媚！说过了不要到他跟前去，你还怨我！我帮你又不让！】水妖急得绕着那棵残树转圈圈，树的断面已悄然冒出了一个小芽。
　　【媚媚，你忘了你是神兽耶！你可以用法术啊，用法术！不用我插手的！】
　　【屁！对付一个没半点道行的小毛孩用法术？你少添乱，滚远点儿！！】

　　脸上与右臂都被抓了几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少年心中却高兴得很，太难得碰到一个能过招这么久的对手了。虽然只是一只小白狐，却让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去应付，淋漓尽致地使出全部的功夫和力气，痛快啊！！
　　“停！”少年突然一摆手，“我说，天黑了，要看不清了，而且咱俩也都又累又饿了，先休战，明日再分高下如何？哈哈哈……”
　　少年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哈哈……我这是怎么了？跟只小狐狸说起话来。唉，真可惜，你要是人多好，咱们可以好好切磋下武功。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吃你了。小东西，你要是能听懂，就明天再来找我，咱们还打架玩儿，我会请你吃鱼的，怎么样？呵呵～～我真是有些犯傻了，你怎么可能听懂呢？唉，真寂寞啊，好容易碰上个对手，却是只什么也不懂的狐狸……”
　　自言自语地说着，少年往溪边走去了。
　　“嗷！！”身后传来小白狐的怒吼。

　　【明明是你听不懂我说话，却还说我什么也不懂！】媚媚火大发了。本来没能收拾了这小毛孩就已经很不爽了，现如今这小子居然还说自己什么也不懂！媚媚呲着牙就从后面追了上去。
　　【对对！趁他没防备，从背后下手！】水妖屁颠颠地跟了上来。
　　【滚！你什么时候见我用过这么下三烂的手段？而且对付一个孩子？】媚媚一只耳朵抿在脑后，大尾巴一甩，水妖被打成了一片雾气。

　　“咦？你怎么还跟着我？不服气么？”少年发现了身后十几步远的小白狐。
　　小白狐蹲下来，很不屑地瞟他一眼，鼻子里还哼了一声。
　　“你……莫非你真明白我的意思？”少年歪头看着它，觉得很有意思。“来，你要是听懂了，就跟我来，我现在就抓鱼请你吃哦。”
　　抬腿走了两步，回头看，小白狐轻轻晃着尾巴，在看天。少年摸摸脑袋苦笑，到底是只野兽，怎么可能听懂人话？
　　到了溪边，先一头扎进溪里喝了一通水。又跳进去将一身臭汗都冲洗干净，然后就开始扮石头捕鱼。

　　【啊啊啊！这个人好臭好脏！把我的溪水都弄脏了！】水妖抱着媚媚的肩膀大叫。
　　【你有病啊？你比这脏的时候多了去了，现在这么抓狂做什么？不满意就赶他走啊！】媚媚找了棵树蹭，把水妖支离破碎地蹭了下来。
　　【我不说了么，我不管人间事的。】
　　【那你刚才还打旋涡下雾，说话当放屁啊！】媚媚甩腿，刚爬上来的水妖被甩出好远。
　　【人家不是担心你嘛～～】水妖不离不弃地又粘了上来。
　　【他那是要干什么？】
　　【嗯？啊！他要放火！】
　　【放火？】媚媚正奇怪，却见少年将捕到的鱼串在树枝上放到火上烤，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看看在自己尾巴尖上发抖的水球，媚媚坏坏一笑：
　　【妖怪，你冷么？抖得这样厉害，那里有火，去暖和暖和吧！】
　　大尾巴一摆，水球便向着火堆飞去，并满意地听到了水妖夸张地惨叫声。

　　这是什么东西？！少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砸到了火堆上，呼一下火就灭了。可是定晴看时，却又看不到什么。而火一明一灭奄奄一息，顾不上别的，少年忙趴下小心地将火一点一点地吹旺。
　　再次抬起头时，火焰的对面，纯白的毛发映出些许银色的光芒，衬在已经昏暗的丛林背景上，竟有些梦幻的感觉。
　　少年揉揉眼睛，有些难以相信：“真的是你？哈哈，还真是只有意思的小狐狸！不过，我把鱼都烤了呀。这样，你也尝尝做熟的鱼吧，味道不错的。不过，我没有带调料，哪怕是有点儿盐也好，这鱼就更好吃了。”

　　【盐？什么东西？】
　　【就是海水里滤出来的那种东西么，上回我带你去采珊瑚时，你不是还喝了两口么？就是那种味道。】
　　【啊，苦的！】媚媚皱眉，仿佛嘴里又涌进了咸涩的海水。
　　【是啊是啊，人就是这么奇怪这么不可理喻地生命，吃那么难吃的东西，而且是天天不能少啊！咱们走吧，到上游，我请你吃最新鲜最嫩的鱼～～～】水妖趁机贬低人的形象顺便讨好，希望它的心肝小媚媚能赶快离开这个黑乎乎的少年。
　　【不走，他说要请我吃熟的鱼，我还没吃过呢。而且他也没有盐，不会苦的。】媚媚吞了吞口水，很期待的样子。

　　“好了！”少年将有些泛着金黄色光芒的鱼一一取下，烫得他直吹气。“真烫啊，小东西，你可小心点，要晾晾才能吃啊！”
　　找了两片宽大树叶，将鱼分成两部分。拿起其中一半的鱼，送到小白狐面前，它居然没跑。少年便忍不住好奇地摸了摸小白狐地背——好柔软好舒服地皮毛哦！
　　没留意小白狐抿着耳朵呲了呲牙，回到自己的半边，拿起鱼大嚼起来。

　　【他摸我的毛～】
　　【是啊，真气死我了！那只脏爪子也敢摸我心肝小媚媚！】水妖咕噜噜地算是磨牙了。
　　看少年吃得甚是香甜，媚媚吸了吸鼻子，嗯～～好象还不错。懒得再跟水妖磨嘴皮子，媚媚冲着摆在树叶上的鱼来了一大口——不错，是别有一番风味哦，比生吃活吞也不次么～～
　　不多时，媚媚和少年都吃完了，那少年抹抹嘴，说明日还要和媚媚大战，得养精蓄锐。说完躺下就呼呼大睡了。媚媚走近些看了他一会儿，篝火的热量辐射过来，很温暖，有些象伏羲叔叔的大手。
　　【啊……哈……】媚媚打个哈欠，它也累了。就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就手睡下。
　　【媚媚！不能睡这儿！要是这家伙半夜起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可怎么办？】水妖又了冒出来。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那么喜欢玩阴的？】媚媚满不在乎的仰面朝天，将柔软地肚皮都露了出来。
　　【呃……人家是水妖么，水本就主阴么……】水妖咕咕噜噜地小声抱怨，饶着媚媚转了一圈，布了些冰刺水渍。又不敢太多，怕媚媚会冷。
　　再看媚媚，已然睡着的样子。水妖轻叹口气，转脸看看那边打着呼噜冒着泡的少年，摇摇头，慢慢爬回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