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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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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崖,顾名思义,崖高数百尺,举手可摘星辰。站在崖上,身旁簇拥着层层云浪,时而云雾大散,便能瞧见崖下群山密林,隔绝世事般,孤高而望远。
这里灵力充沛,且无人打扰,是个绝佳的修炼之地。
文渊也只是会每月来上那么一次,毕竟水太满容易溢出,灵力太满不见得会是件好事。如今他功德圆满,已快要位列仙班,只需渡过最后一劫,就能跻身水之仙人中的一员。
每只妖怪,或有或无,都会想要成为仙人,灵力爆涨,拥有更多的生命,若能占据一方仙域,自是更好。
他还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从众多妖怪中脱颖而出了。许是太过于激动与期待,以至于文渊丝毫未曾察觉身后有一朵花跟了他一路。
容九变成真身跟着文渊蹦哒了许久,才总算攀上了这座高崖。她累到不行,竭力舒展着花瓣散热,想不明白文渊为什么非得跑这地方来修炼,又没什么特别的。
对于灵力强弱的感知,容九几乎没有。也许是因为她本身所拥有的灵力早已超过了世间任何一处地方,就像大海对比江河,感知不清晰。
文渊在摘星崖的顶点盘膝修炼,而在山腰上通往顶点的路只有一条。因此容九心想,只要在路口看着,等时辰过去应该就没事了吧。
想着,她变回了人身,盘腿坐在通往顶点路上的一块巨石上休息。
风很轻缓,像一只成熟温柔的手,一下一下抚过容九的脸庞,空气中隐隐有花香,不远处林叶摩挲,哼唱着一出小调。
许是昨晚睡的太迟,一大早又被师父拔了起来,温暖的光晒得她浑身暖洋洋的,如浸泉中,坐着坐着,她就脑袋一耷拉,睡了过去。
很快,她做了一个梦,一个没来由的梦。
梦里,她的面前横着一条宽阔无比的红河,看不见彼岸,似是深渊巨海,冒着蒸腾热浪,滚滚岩浆流动,咕嘟咕嘟地响。光是她站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便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了,若是更近一步,似乎都能被红河的热浪所灼伤。
然而在这么一个地方,河的中心,竟影影绰绰站着一个女子。那名女子的身影一直在疯狂扭动着,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叫喊,撕心裂肺,似是不堪忍受红河的温度而痛不欲生,直叫人听不下去,心生怜悯。
那温度和叫声都太过真实了,容九几乎能感同身受,猛然间从梦中惊醒了,一滴豆大的汗从额头滑落。还没等她恢复平静,不知道林中哪里传出一声尖叫,吓得她心跳一滞。
屏住呼吸细听,那尖叫声竟然又再次响起了。
不是在做梦!
容九连忙反应过来跳下巨石,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好像随时都要冲破皮肉,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如同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那尖叫声对她似乎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于是她不可遏制地想要找到声源,看神情,应是已然将缘迦的任务抛到了脑后。
好像寻到了方向,容九狂奔过去,她的脸色煞白,不知是累的,还是被吓的,反正她自来到人间后,便没有跑的这么急促过,如同逃亡一般。
跑到一半的时候,尖叫声戛然而止,她后知后觉的停下脚步,混浊的双眼逐渐清晰起来,却已经分不清自己此刻身处何处了。
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树,高高大大,枝繁叶茂的,迷雾重重遮住了天光,自然也让人辨不清时辰。
容九这才清醒过来,动作迟缓地往四下扫了一圈。她好像明明记得发生了什么,却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朝着尖叫声狂奔而去。若是换作平时的她,遇到这种诡谲的情况时,第一时间肯定是拔腿就跑,跑的越远越好,绝对不会靠近。
她惜命的紧,纵然知道不管受了什么伤,只要和师父在池水里泡一泡就会好,却也是绝对不会如此莽撞的。
所以,定是那叫声有问题。
容九当机立断,从衣裳上撕扯下一角,再撕小一些,分别揉成小小一团,塞进耳朵里。就算不能完全阻隔声音,至少也能起到一点作用吧。
不是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容九不想将师父找来。就从目前情况来看,事情只是有些诡异,但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不想麻烦师父大动干戈跑一趟,就算到时候真的出了事,只要银铃还在,她就能够确信自己会平安无事。
想着,容九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铃。凉凉的,但很安心。她勾唇笑了一笑,随即归于严肃,从地上捡起了一片落叶。
这里极其阴蔽,叶片大多潮湿,容九施法从叶片中提取出水分以汇聚形成的水滴,眨眼睛,那悬浮在空中的便水滴化作了一只透明的蝴蝶。
那会带领她寻到一条河。
回去找文渊,那自然是做不到了,所以只能顺着河流走,寻到出路才至关重要。
由水幻化的蝴蝶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朝着一个方向扑棱着翅膀飞去。容九跟上蝴蝶,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已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
听这响动,附近应该是有个瀑布。前方已经能看到明亮的光了,容九向着光源狂奔过去,那蝴蝶在冲破林间阴翳的一瞬间,“啵”的一声,化成了一片水雾在阳光中消散,折射出一道绚烂的虹光。
她跟着冲过那道光与影的分界线,豁然展现在眼前的是温暖无比的烈日灼光,一道数十层楼高的瀑布,失重落下的流水撞碎在崖间碎石上,裂成了一串串亮白的新银。
这里看着静谧,幽深的林子将此围成一番两极般的天地。若不是现在急于寻找一条出路,也许容九会停下脚步来细细观赏此处风光。
然而她现在心里发毛,只想要尽快离开,囫囵扫了两眼瀑布周围,便顺着流水的方向走去。可还没走两步,就定在原地不动了。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某棵树的树枝上盯着自己,形如鬼魅乱影,悄无声息。
脊背一凉,如同猎物得知自己被盯上,容九感觉背上蹿了一层虚汗,她不敢回头,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缓缓多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逐渐靠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在一瞬间忽如弦上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显然,跑的再快在法术面前都是无济于事的。
容九跑了没几步,身后便出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猛地往后拖去,随即腰上跟着一紧,眨眼间她就被人野蛮地牢牢钳制住了腰和下颚。
“你是何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男人略带沙哑沉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上去他像是被人冒犯了一样,语气凶狠,手段也够暴戾,钳制容九的手使了几分力气,像是要生生捏碎眼前这个小姑娘的下巴。
距离如此之近,就算耳朵里塞着东西,容九也能听清楚男人说了什么,但她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于是竭力想要看清男人的脸,可阳光刺目,除了一个朦胧的脸部轮廓,她什么也看不清。
“我,路……路过的!”憋了半天,容九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来。
原本只是想找条路离开而已,没想到正正捅了人家的巢穴。她欲哭无泪,两只手不停地扒拉着男人捏在她下巴上的手,但对方力气不小,她扣了半天,也不见其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漆怀沉默片刻,忽地撤了捏在容九脸上的手,却是将腰间收紧了些,接着把容九往怀里一拉扯。
他似乎是冷静下来了,说话总算不像吃了炮仗样那么火爆,如同被那瀑布的流水浇熄了一腔燎原之火,不咸不淡道:“你说,你是路过的?那是怎么个路过法呢?”
一下子掐一下子抱的,把容九都给整懵了。男人的胸膛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她不愿意贴近,但也不敢有其它大的举动,只得小心翼翼地抬头,这一抬头,就让她清清楚楚看见了男人的容貌。
男人应该还算好看,五官端端正正,剑眉星目,打头一眼瞧,俊,再瞧第二眼,很俊,总之就是好看,是一张看着很阳刚的脸。但容九被他一通操作闹的早已辨别不出什么了,只觉得眼前这人无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有鼻子有眼的陌生人。
她觉得男人虽然抱着她,可心里的防备定是没卸下的,说不定只要她稍稍挪下脚,都会被当场灭成一把灰。
没什么脾气,也不敢有脾气,容九哑着声道:“我就是棵不起眼的小草,听闻摘星崖利于修炼才来的,没想到不小心闯入了上仙的地盘……”
不管是人是妖,喊上仙的话,总能先博得对方一番欢心。至少容九是这么想的。
漆怀听到那两个字并没有感到欢喜,而是冷哼一声。他没想到只是来这鬼地方疗个伤,还能被人当成是“仙”,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在故意嘲讽他。
见她耳朵上塞了什么东西,漆怀抬手分别摘去了她耳朵里塞着的东西。发现只是普普通通的碎布,随手就给扔在地上了,随即低下头仔细嗅了嗅怀中人身上的气味。
是草精的气味没错。还是株没什么名头的草,能化成人形,应该是踩了狗屎运了。
容九此刻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还好来之前身上沾染了草的孢子粉,不然也寻不到这么绝佳的理由。若是今日能安然脱身,可得好好谢谢那株草了。
“原来如此啊。”漆怀的心计也跟着爬起来了,长眸里露出奇怪的眼神,盯着容九的脸仔仔细细地看,“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气味奇奇怪怪的,好像掺了点什么似的。”
容九心头一跳,她看见男人朝她的脸缓缓伸出空出的一只手,慌乱间强行镇定,把手按在腰带微微凸起的地方。
那人凑近她的脖颈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脸如痴如醉的表情,忽然感慨万千道:“嘶……你好香啊……”
一阵恶寒打心里起,容九浑身的汗毛竖了个遍,她当即一把抽出腰间的发钗,趁男人像个痴汉似的嗅来嗅去时往他脸上划去。
很顺利,男人被气味迷昏了头,发钗因此擦过了他的脸,他手上一松,容九便抓住松懈的时机猛地挣脱,一下子弹开远远的,满脸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怪人。
发钗上沾着怪人的血,那人偏着头愣了一会儿,好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待反应过来,便扭过头看着容九,微微一笑。
容九眉头一皱,她看见男人脸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心中暗道不妙。
对方忽然目光一凛,望向容九的眼神中竟带着毫不掩藏的危险,向前一步,他道:“你的鼻子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不知哪里传出一阵“泠泠”响声,一眨眼的时间,伴随着铃声,原本还站在面前的白衣女子陡然消失在了青天白日中。
这是漆怀没有预料到的,他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看她那同样吓了一跳的模样,定是有人在其它地方施术将她带走的,而非是她自己所为。
漆怀双手抱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呵呵,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