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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七赌(十) 韩连宵一赌 ...

  •   申屠竞走上了横跨整个莲池的曲桥,肥绿的莲叶紧挨密连似乎望不到尽头。他顺着笑语声转过头,红墙之内有人正高荡秋千,雪白的衫子仿若白羽,仿佛下一刻这人就会化为鸟雀飞身而去。
      母亲身边的小太监吴福儿伶俐,垂着头眼角扫向他:“那是韩家大姐,闺名唤作衔梦……”
      那人脸孔一片模糊,和他之间像隔着层层迷雾。申屠竞竭力却无法看清。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看向这边,竟缓缓松开了双手,就那样跌了下去——

      连宵——
      他猛地睁开双眼,头脸上冷汗涔涔。
      原来是马车急停,车厢一震助他从梦中醒来。
      掀开车帘,潮湿的空气扑面,卫凌江横练般在眼前铺陈开来。
      申屠竞下了马车走向江边。那里系着一叶油蓬小舟,狭小的船舱内有两人正惬意对饮。秦早面上带笑,看他一步步走近。
      背对着他的那人回过头,申屠竞脚步不禁一顿,竟是那个喜穿白衣的郎中姬羽。此时,他却无心再细究什么,心中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秦早起身:“这次又是秦某赢了,王爷命不该绝。只要渡过卫凌江,便会有人将王爷安全送往西南边省。到了那里,便是蛟龙如海,即便申屠抗也寻你不到。”
      申屠竞默然不语,伸手入怀,那一纸密诏灼热如火。
      秦早笑弯眼目:“王爷请上船。该向王爷要些什么,秦某还未想好。想到时,自会去找王爷讨要。”
      江水漫上岸来,浸湿了他脚下皂靴。
      凌晨出城之时,听到些传言,说是韩重因丧子之痛,一病不起。百年的豪门大族而今枝叶凋敝,人丁稀薄,已现败落之象。晨起贩卖吃食的小贩也在议论纷纷,说什么煊赫一时,终是难逃树倒猢狲散。
      申屠竞抬眼向西南而望,那边天地广阔,凭他手段定然不会一生龙困浅水。若是秦早想要的是他性命,他也有自信可以摆脱。只要上了船……
      申屠竞踏前一步,秦早笑意更浓。
      “申屠竞想向秦公子讨杯水酒……”
      秦早道:“船上已经备好了几坛好酒,足够王爷沉醉终路。”
      申屠竞仍然站在那里。秦早有些愕然,姬羽起身斟满酒水,递到申屠竞手中。申屠竞仰头饮尽,将酒杯掷入江中,笑道:“谁说本王输了。只要折返京城,申屠竞还是必死无疑。无论如何,总算赢了秦公子一局!”
      秦早登时目瞪口呆,姬羽倒是气定神闲,仿佛早就料定了事情会如此。
      申屠竞傲然道:“你我以生死为赌,申屠竞一死,自然取胜。到时希望秦公子可为申屠竞做一件事。”他又转向姬羽:“也请姬先生做个见证。”
      秦早见他转身向马车走去,急道:“你要是被砍了脑袋,要我拼合头颈可是做不到!”
      申屠竞头也不回:“秦公子放心,那事对你来说可谓易如反掌。只要——保得韩连宵平安就好。”
      拉车的健马四蹄纷飞,绝尘而去。
      姬羽对秦早道:“还不叫住他!非要耍什么把戏,舱内那人可等不了许久!”

      被拦下的申屠竞随着姬秦二人上了船来。
      船舱内光线有些昏暗,一口漆得油黑的三尺见方箱子放置在船板之上。
      秦早蹲在一旁怏怏道:“你看了后再决定自己是要送死取胜,还是求生认输。”
      申屠竞不知他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只得苦笑一声掀开箱盖,一眼之下,木立当场。
      有一人蜷在箱中,他颤颤伸出手去,拨开遮住那人脸面的乱发,而后倚着舱壁缓缓滑坐。半响,待他觉得声音已然平稳才道:“输给公子多次,再多一次却也无妨。”.
      申屠竞自幼时起就争强好胜,无论何事都不肯屈居人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亲口认输。这句话出口,他顿感从未有过的轻松。

      卫凌江南岸,姬羽和秦早两个目送马车向西南方向驰去。
      秦早连呼疲累,转身登船,歪倒在舱内小小的软榻上。
      姬羽一面细品着秦早顺手牵羊盗来的武陵春,一面指摘:“你和他赌梅花、赌珊瑚、赌过锦心府中胎儿,也赌过他进京的吉凶和生死,满打满算才五赌而已。似乎离七赌还差了些,这件事上你也偷懒,却不怕乐游、沾衣追究起来?”
      秦早打了个哈欠:“刚刚与申屠竞完成了最后一赌……”他斜目看了看姬羽,颇为得意道:“你当然看不出。最后一赌,赌的是他的心意。可记得赌生死时,他说过若是能够活下来,性命便交由我处置?若是他贪生怕死,仓皇逃命,那我便摘去他的头颅;若是他良心未泯,心中存着些情义,我便放他生路……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而今逃出生天,想那乐游也说不出什么!”
      姬羽故意叹了口气:“加上这个也只是六个而已。”
      秦早坐起身,从他手中抢下那坛所剩不多的武陵春:“还有一赌早已开始。对象却是那韩连宵,她喝下了狐血,与此事大有干系,怎能置身事外?”
      姬羽奇道:“你又与她赌了什么?”
      秦早笑了两声:“那时她与申屠竞来到古平,虽是新嫁娘却备受冷落。我便问她可会得到申屠竞真心相待。她性子极骄傲,虽然自己全无把握,但却决然回答我说‘终有一日’。这种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胜负却是难分的。尘埃落定时,韩连宵一赌而胜,申屠竞却是六赌连败。”
      姬羽思索片刻道:“……两年前你就潜入赵王府,于香闺深院中作此私语,胆大包天不说,倒是极有先见之明——讨债鬼扮的不想,倒是十足一个红娘!”
      他面上一本正经,却语含揶揄,最后竟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秦早抱着酒坛并不理会,眼睛睁开一线问道:“她可会从此哑口失声?
      姬羽摇了摇头:“她能不能开口说话,体内残毒能否彻底清除,又有什么妨碍。只要琴瑟在御,便莫不静好。”
      闲话间,江北传来一阵喧闹之声。黑压压的兵马麋集江边,却无船可渡。统帅之人如何知晓,本应在此候命的数十战船如今仍被那一阵突然漫起的浓雾困在船坞之中。

      这段道路很是颠簸,申屠竞略有迟疑,但还是扶着那人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
      垂下眼就可以清楚看到那两弯淡眉。眉下天生的笑目此时紧紧闭合,但即便是睁开时,他也很难于其中窥见笑意。他见过她真心展颜而笑,却因久远而忘了时间地点,只有上挑的眼尾却于记忆之中异常鲜明。
      她呼吸缓慢却悠长,他便忍不住去探她的鼻息,感到极轻的温暖气息掠过手指,才略略安心。
      她睁开眼时要说些什么才好。
      是坦陈他最初与韩氏联姻争夺帝位的心思,还是小太监吴福儿认错了秋千上的人,或者应该试着去解开他们之间名为衔梦的这个结……说了,她又可会相信自己。
      但庆幸的是,还有向她解释的这个机会。
      申屠竞正思绪烦乱,韩连宵的头轻轻地动了一下,他不禁手足无措,屏住了呼吸。
      只见她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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