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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心匪石(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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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侯夫人死了!
倒塌的拔步床把她牢牢压在里面,今早才被丫鬟发现,等她们喊来人把压在昌平侯夫人身上的实心硬木搬开,尸身早就已经凉透了。
兰筱换了身素净的衣裙赶往前厅。
只见嫡母姐妹们都坐在一边,昌平侯一家子在前厅的另一边,中间跪着几个丫鬟嬷嬷,上首坐着一个头发斑白的威严老妇人,暗色衣裙上编织数个团凤。
是了。
兰筱跪下行礼。
死了一个侯夫人,又是皇后母族,确实是会惊动到青月观为五皇子祈福的太后娘娘。
卫太后没有看兰筱一眼,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堂中不停喊冤的老少婢女身上。
兰筱有些笨拙地小步跑到嫡母身后,和姐妹们站在一起。
“怎么现在才来?”她听见兰亭压着声音问她。
兰筱指了指自己没有上妆的脸,眼下两处青黑:“昨天夜里又打雷又下雨的,实在是吵的睡不着,快卯时雨歇了我才能闭着眼小睡一会儿,哪想到……”她冲堂中跪着的人群抬抬下巴。
“昌平侯夫人没了。”
“吓?!怎么会……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兰筱惊疑不定地看着兰亭。
兰亭目不斜视,不细看的话几乎看不见她的嘴唇有什么动作:“昌平侯夫人向来不喜欢人贴身伺候,到了晚上也是一向都不留人守夜……昨晚雷声太响了,她隔壁的丫鬟竟然没听到床倒的声音……”
兰筱也没料到。
昌平侯夫人竟就这么死了!
她本意只是想给昌平侯夫人一个教训而已,让她受点轻伤,分不出神来筹谋继子的婚事。
“那床……怎么能压死人呢?”兰筱心里依然疑惑,她只是把内侧床柱和镶板拆掉一部分,顶多让昌平侯夫人从床上摔下来,被薄板砸几下罢了。
“整个里间都榻了。”兰亭低声解释,“床头的柱子更是不知怎地,刚好砸在昌平侯夫人头上……听验尸的大夫说,昌平侯夫人的遗容挺……不好看的。”
兰亭顿了顿:“我让人打听过,昌平侯夫人头上的伤,倒更像是被人一下一下砸出来的。”
兰筱心里的疑惑更深。
此时在堂中跪着的几个婢子已经抽泣着将昨晚的情形说了一遍。
说的是。
她们昨晚服侍昌平侯夫人洗漱过后,就如往常一样,留昌平侯夫人一人在房中歇息,轮值的两个丫鬟本来该在隔壁睡着的,可现在她们两个都不见了踪影。
兰筱心下一松。
怀疑的重心已经转移到那两个失踪的丫鬟身上,那真正动过手的兰筱无疑会变得更安全。
更不用说,昌平侯夫人的死背后显然有其他人插过手了。
里面掺和的人越多。
对于兰筱她自身来说就会越安全。
“……孤已命人快马赶往京城,去信昌平侯府及京都府尹。”太子从屋外大步跨入,“祖母出行疲惫,不如先回去休息片刻,此地诸事,交给孙儿处理便是。”
卫太后一脸疲色,身后的中年女官扶着她站起来:“太子务必给昌平侯府一个交代。”
“祖母放心。”
脸色惨白的李姝华一双美目含泪,她起身向太子虚弱地行礼:“有劳殿下。”她拿手帕按着微红的眼角,从兰筱的方向看过去可以发现她的神情中并没有太多哀伤。
毕竟死的是与她不和的继母。
要是冯氏死了……兰筱估计自己也是这种表现。
太子要动用官府的力量来调查昌平侯夫人的死因,兰筱她们就不好再多走动,要等着京都府的女吏过来盘问。
在两府女眷这边的盘问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兰筱只拉着杏儿答了那女吏的两个问题,就被轻松放过。
出来后听冯氏说要换个院子再留几天,等昌平侯府的丧事开始办起来了再回去不迟。
“也好请观中的道长为咱们去去晦气。”冯氏指挥仆人把已经查过的箱笼都从这个死过人的院子里搬走,“你们自个儿把新院子收拾好,明日就不必来请安了……什么事儿……累得慌……”
冯氏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中款款离去。
“还好这次没带着清姐儿过来。”
“咱们姐儿是天生的福星……”
说话的人渐渐远离,纵使兰筱听力超群也无法再听到什么。
“筱姐儿,屋子都收拾好了,姐儿可要再睡个回笼觉?”杏儿手上搭着一张抹布,递给一旁的小丫头,“还是要先用些吃食?”
“吃食就不必了。”兰筱转动酸麻的脖颈,“我去躺一会儿,你中午再叫我。”
“是,奴婢晓得啦。”
兰筱进了屋——她没让杏儿也跟进来——看见床对面的窗户正大开着,露出屋后的一颗松树和青砖砌成的院墙,她皱着眉上前去要把窗户关上。
“啪嗒!”
一颗石子砸到窗框上。
兰筱抬头看见院墙上骑着一个人,身上穿的是内宫宦官的衣服。
那小宦官正冲着她打手势,似乎想要她出去。
兰筱选择无视,抬手把窗户关紧。
她转身坐到床上。
窗户又被外边的人不依不饶地敲响。
兰筱只得又站起来打开窗户。
趴在墙头的变成了周明安,两个小宦官一左一右扶着他。
“出来呀。”
兰筱被他笑得一阵恶寒,使劲儿摇摇头。
“你怕什么?”周明安眼底里起了一层恶意,“不是在皇宫大内都敢瞎跑听人墙角?”
这怎么能跟那个时候一样呢?
“你那些姐姐妹妹们都回去睡觉去了,其他人都在忙那个院子里的事,没人盯着这儿——昨天不都还敢翻窗跑进那谁的房间里呢吗?”周明安清瘦的脸上挂着恶意满满的笑容。
兰筱被这人堵得心头火起。
她爬出窗,双脚在屋后的老树身上轻点几次,轻轻松松地站在墙头。
然后一脚把拦在身前的小宦官从不怎么高的院墙上踹了下去。
“哇哦。”周明安被兰筱领着前襟提了起来,他脸上的笑容半分未减,“你果然非同一般——我都快舍不得把你塞进和亲的队伍里送走了——如果你去了塞北,会帮着哪些胡人攻打大周吗?”
他问得很诚恳,兰筱能听出来。
但是还是很想照着他那张耐看的脸捶几拳。
“如果是你当了皇帝,搞不好会的。”兰筱硬邦邦地回答。
“哦~那我就放心了~”
“你当然不会选择让你姐姐为难的对吧?”
“我看你一副很想打人的表情。”
言语轻挑的周明安有恃无恐。
“是——啊——”兰筱咬牙挤出一个可怖的笑脸。
脚下的青砖踩出道道裂痕,另一个小宦官也被吓得从墙头摔了下去。
周明安咳嗽两声:“可以放我下去了吗?”
兰筱的满腔怒火被阻断,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头正好抵在周明安的下巴上。
那一片皮肤温温的,比自己的手嫩滑多了。
兰筱下意识地想松手。
“诶!”周明安到了这个点才开始着急,“你别松手,我这身子可经不起摔。”
可惜已经来不及。
兰筱只能让另一只手迅速地揽住周明安的小瘦腰,把人带向自己怀中,拦腰横抱;再搂着他稳稳落在地上。
二人在院墙外安全落地后。
周明安的手还死死扒在兰筱肩上:“嚯呀!好险。”
脸颊紧紧贴着一团柔软,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心跳急剧加速,胸口传出熟悉的闷痛。
眼见着他的脸色开始发白,兰筱心里也有些慌乱:“你没事吧?”
“啊!!!”
她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
一个老嬷嬷张大嘴巴,瞪圆眼睛,手按在胸口,她身后的一干宫女宦官,每一个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后,都很有默契地停留在“惊恐”上。
哎呀糟糕……周明安稳定心神思索着说辞。
兰筱则是浑身僵直,在心中无能狂吼:
我艹屮艸芔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