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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生 浓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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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灵气几乎要滴下来。伴随着灵气而来的,还是密布的劫云。
天空中劫云翻滚着,旋转着,不断压下,像是要直直砸在地面。
率领着正道修士杀入魔界的楚辞正在与祁放交手。
两人交手丝毫不收敛,每一招都是冲着对方命脉而去。
如此境界之人交手本是不死不休,然而突兀出现的劫云却让两人都默契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在战斗之中顿悟并不少见,但就此突破却不常见。
突破元婴是修仙者一道大坎,元婴之上与元婴之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道法。所以修仙者在准备突破元婴时,无不做好一切万全准备,确保万无一失才会突破。
可如今在仙魔混战之中,竟有人想要突破。
他们脑海中都闪过了一个名字。
江集。
祁放和楚辞的目光都遥遥看向了漩涡中心,随即使出手段,都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附近却又不进入劫云范围的地方。
在天雷劫云的威压之下,以江集为中心的四周都已经夷为平地,江集用夺来的剑和森森白骨撑住自己的身体,再一次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能够感受到,有无数的人正在窥探自己,探寻的目光和神识扫过他的一寸寸身体。
“江集!”楚辞目眦俱裂,控制不住想要冲到江集的身旁。
可他刚有动作,便被沉默的祁放拦住。
祁放开口:“你身处化神期,你出现在劫云之下,化神天劫会让他顷刻灰飞烟灭。”
楚辞怨怼的目光狠狠瞪着祁放,不见往日的冷静自持。
“他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伤成这样,你竟丝毫不知?”再次将目光转向江集,楚辞的目光又变得温柔,带着浓浓的悔意。
祁放无话可说。
他的确不知佘还竟然将人不知轻重地折磨成这样,他以为佘还会好好待他。
天雷锻体,心魔炼魂。
只有跨过这两道坎,江集才能够从金丹修士突破成为元婴修士。成为元婴,才能拥有千年寿命,进而继续追寻大道。
可是江集毫无准备的进阶,既无本命法器,也无灵丹护身,真得能够顺利度过天劫吗?
旁人不知。
江集知晓。
抬头看着头顶墨汁一样几乎要滴下来的劫云,江集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历尽磋磨,他终与今日想通自己该所行之路,却也迎来了灭顶之灾。
江集孑然一身立于天道之下,手中夺来的佩剑也在威压之下断裂,他靠着森森白骨立足人世间。
“百计用心终上错,一场大梦到头空。”
江集丢掉手中断剑,却片刻不曾低下头。
雾蒙蒙,影绰绰。
他要看清这纷扰红尘的最后一眼。
“他熬不过天劫。”楚辞瞋目切齿,他自认修为超然,而如今面对江集的困境竟然半分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集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
那垂垂欲滴的劫云终于落下了第一道劫雷。
江集掐诀念咒,调动丹田里凝滞的修为,在头顶撑起一伞阵法。
然而这阵法在元婴天劫面前如同纸老虎,只抵挡了一瞬便狠狠劈在了江集身上。
“江集!”楚辞披头散发,状若疯狂。
那一道劫雷好似劈在了他身上,他身影巨震,克制不住想要冲进劫云。
祁放的手指狠狠捏住了楚辞的肩膀,力气之大仿佛要捏碎楚辞的肩胛骨。
“劫云未散,江集还活着。”祁放开口阻止。“你现在冲进去,只会害死他。”
楚辞狼狈地跌坐在地,像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我已经害了他太多。”
第一道劫雷过去,江集几乎将腹腔里能吐出的血全都吐了出来。
他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了,另一只眼睛也充满了血色。
江集抬手想擦擦眼睛,却发现手掌也没有好到哪里,一片血肉模糊。
江集再也站不住,只能半跪在地上。
“我居然……没死吗……”江集感觉到声带震动,发出的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懂。
第二道劫雷并没有停顿太久,似乎是不准备给江集任何喘息之机。
但是这道天雷却依然没有劈在江集身上。
楚辞感觉到心中一动,他手边的斩道剑却自行动了起来。还未等楚辞控制,斩道剑便不受楚辞驱使地直直飞向江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劫雷之下。
生生扛住一道劫雷,与斩道剑心意相通的楚辞猛然突出一口黑血。
而劫雷之下的斩道剑,吹毛利刃的剑锋竟然出现了一起裂纹。
江集以为自己绝对扛不过去第二道天雷,却没有想到斩道剑会突然出现。那凌厉的剑风带起一片尘土,让江集本就模糊的视线更难以看清。
江集只能伸出手去摸那柄替自己挡下了天雷的剑。
剑身裂纹明显,更因为吸收了天雷,带着酥麻刺痛之感。
江集看不见,却也知晓第三道天雷落了下来。因为剑上的裂痕更多,斩道剑更是发出如同哭泣一般的剑鸣。
“回去吧。”江集不断抚摸着斩道剑身,“回到你的主人身边。”
第四道天雷落下,斩道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却依然如同螳臂当车。
裂痕不断扩大加深,最终斩道剑在替江集抗下三道天雷之后,破碎断裂。
江集感觉到破碎的斩道剑落在自己身上,他伸手抓了一块碎片,感觉到一丝意识贴近自己的伤口。
他手上的伤口缓缓痊愈了一瞬,却又因为剑灵的湮灭而停止。
失去了斩道剑的庇护,天雷肆无忌惮地击中江集。
他半生受尽屈辱折磨,终在天雷下得到解脱。
劫云散去。
楚辞和祁放第一时间冲到了江集所在的位置。
本命剑被毁,楚辞如同去了半条命,可他丝毫没有怪罪斩道剑灵之意。
天劫威力之大,竟让江集连块白骨都没有留下,只余下由无数天材地宝炼制的斩道剑残骸。
楚辞将碎片拢在一起,连着地上焦黑的土,像是拢齐了江集最后的存在。
他躬身伏在地上,不像个剑仙,像个无助的孩子。
祁放死死盯着楚辞双手间的碎片。
“缺了。”
“缺了什么?”
“缺了属性相合的灵药。”江集抬手回答。
“不错。”仙风道骨的长胡子老头摸了摸胡子,含笑道。“天资聪慧,孺子可教。”
江集在同门羡慕的目光中不卑不亢地同长者行礼。
江集醒来时,一道筑基天雷将他劈得浑身焦黑,还没等他弄明白情况,自己便已被人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柔声细语地询问感觉如何。
花了半天时间江集才弄清楚了情况。
他渡劫元婴失败,却没有就此灰飞烟灭,而是从一名正在筑基的修士身体内醒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因没有度过天劫而消散,才得以让他鸠占鹊巢。
他重生的地方并不在曾经的修仙上界,而是灵气稀薄的下界。这里资源有限,天材地宝更是难得,因此许多修士都跨不过筑基之境。
因此江集能够成为筑基修士,已叫门派众人欢天喜地。
江集目前所在的门派名叫百姓堂,与前尘的流云宗相比,不及一座外门弟子的小峰,门派内更是只有寥寥数人。
说是门派,更像是掌门夫妻二人将捡的孩子凑在一起教养,也多亏了原身努力勤奋,随灵气稀薄仍努力踏入了筑基之境,却还是倒在了天雷之下。
掌门夫妻不过筑基,教养的弟子们修为参差不齐。因此才会借江集成功渡劫之故,从别的门派“重金”请了一位长老传授几节课业。
江集醒来消沉了几天,门派弟子和掌门夫妻皆来看望过几次。
江集在余光看到掌门夫人在门后偷偷抹泪。
他转过头,看了看掌心握着的断剑碎片。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但又如此机缘,绝不该浪费在伤春怀秋之上。
“夫人。”江集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原本孤身抹泪的掌门夫人身后便冒出一个个小脑袋,像是雨后的小蘑菇。
皆是门内弟子。
“江集师兄。”其中一个扎着双螺髻的小女孩开口。“你好些了吗?”
江集点了点头,将手中碎片放入袖带,走到了众人面前。
“已大好,劳累夫人、师弟师妹们记挂。”
“你没事便好。”掌门夫人道。“你自筑基便魂不守舍,可急坏了这些孩子们。”
其中一位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年在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道:“江集师兄,这是我在山上打猎换的糕点,你快尝尝。”
说完,少年便迫不及待的拆开了油纸,可令他失望的是,那些精致的糕点早在他怀里变得不成样子,只能依稀看出颜色。
即便是如此,这些半大的孩子也都露出了眼馋得目光,却没人伸手,反而期盼的看着江集。
明明已是修士,却仍只能靠着打猎、种地、刺绣、为人看些风水为生。
酸涩的情绪从江集的心底一寸寸蔓延上来,不知是他的情绪,还是原主残留的感情。
他伸出手,捏起一块碎了的糕点,放入口中。
“很好吃,”江集开口。“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