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为神》靥栩

15、Diary.15 避无可避

　　羽文婧终于注意到了雪瑞音的异样。

　　“音？你怎么这么凉？”羽文婧停止分享情报，蹙额握住雪瑞音冰冷的小手，循着那眸天崩地裂，对上惊恐源泉。

　　范漪？

　　羽文婧愕然，

　　说曹操曹操到？

　　羽文婧虽纳闷，但范漪那眸分明来者不善的凶煞却看得她心头一紧，联系瑞音的异状，羽文婧一念乍起，电光火石间，不自觉握住雪瑞音右手，挡在了她的身前。

　　雪瑞音凉意渐暖，几次意欲上前都被羽文婧护住，几个深呼吸勉强压住了骨子里的颤栗，藏入羽文婧身后阴影。

　　范漪被迫对上羽文婧视线。

　　羽文婧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丝针尖对麦芒的强硬，盯得范漪停滞半秒，范漪蹙额，随即冷言低斥：“让开。”

　　“做梦。”论起硬碰硬，羽文婧还没怕过谁。

　　范漪伸手就要推开她，羽文婧握拳就要轮上去，眼看新一轮世界大战即将爆发，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范漪和羽文婧之间，一手稳抓一人，与此同时，一道沉稳低压的男声响起：

　　“领导不是说了典礼结束，请有序离场吗？”

　　“瑞音。”洛晴的温柔响起，雪瑞音抬头，正对上她的凝视。

　　洛晴！

　　雪瑞音眸光乍现，那前面这位难道是…

　　雪瑞音咋舌，顺势望了过去，及时救场的英雄正是姚黎轩。

　　姚黎轩依旧那身素净的白衬衣黑西裤，基本款的黑边圆框细镜架，文艺却俊朗。

　　范漪微微皱眉，自己手腕在姚黎轩手里，仿佛被焊入铜墙铁壁，无论如何使力，始终纹丝不动。

　　姚黎轩风轻云淡，闲庭信步般悠然。

　　若此战必败，除非必要，则韬光养晦，绝不逞莽夫之勇。

　　这是羽文婧面对强敌的底线。

　　感受到姚黎轩与己腕间施加的不可抗力，羽文婧毫无抵抗，自然卸力。

　　姚黎轩立马松手，任羽文婧退至安全距离。

　　范漪勉强判断出眼前应该是辅导员或班主任之类的角色，再狂妄如他，尊师重道却是不可违抗的家训。

　　范漪松了手，试图从羽文婧身后寻找雪瑞音，却无奈羽文婧在前，洛晴在侧，将雪瑞音护得死死的。

　　范漪最后瞥了眼姚黎轩，面无表情收了手，转身离去。

　　-

　　在与校领导们寒暄过后，云诺闲终于准备离去。

　　此刻的南校区喧嚣褪却，寂静回潮，唯独三三两两的学生携手同行，或去往食堂，或回向寝室，夏末秋初，风清气爽，偶有落叶摇情，翩跹舞出曲入终章的蜿蜒。

　　对了。

　　云诺闲蓦地回忆起开学典礼上雪瑞音的一幕幕异样，不自觉疾行两步，找到颜炀天的自行车，拨通他的电话：“炀天。”

　　在老师慷慨激昂的授课BGM里，颜炀天声音压得极低：“什么事？”

　　“你竟然在上课？”
　　“我们小学期，不上课难道在寝室睡觉吗？”
　　“哦。”

　　云诺闲想让颜炀天帮忙确认雪瑞音位置，开口瞬间却羞赧，反倒沉默。

　　颜炀天急了：“哥，没事我挂了，老师一直盯着我呢！”

　　“有事。”
　　“有事你倒是说？？”
　　“……”

　　云诺闲再度默然。

　　就在颜炀天着急上火却又无可奈何之际，一道女声突然自云诺闲身侧响起：

　　“这位同学。”

　　声线温润，乡音却浓，听来约莫不惑之年。

　　云诺闲一愣，打眼望去，眼前一位女士，身着宝蓝色立领绸缎旗袍，上身搭了同色长袖外衣，胸侧一朵紫斑牡丹光彩耀目，短发微卷，素颜温柔，正笑吟吟打量自己。

　　一侧，一位身着休闲西装的男士，不苟言笑，负手而立。

　　应该是学生家长吧？

　　云诺闲自觉二人长相有些眼熟，细想却无解，只是条件反射挂了颜炀天电话，一反常态的主动：“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阿姨在主席台上看到你了，你是这届的新生代表吧，刚刚的演讲真棒。”
　　“谢谢。”
　　“我们孩子也是今年入学，想着来看一看她，可惜还没找到。”
　　“开学典礼刚结束，大家可能去宿舍或者食堂了，您要不给您孩子打个电话？”
　　“我记得，她住在博雅苑，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带我们去一下？”
　　“好。”

　　云诺闲推着自行车，自觉承担起导航工具人的职能，其后，阿姨意味深长的笑眼始终落在云诺闲身上，偶尔与身侧男士耳语几句，跟得不紧不慢。

　　-

　　“晴神。”羽文婧回眸对上洛晴，挥手打了个招呼。

　　洛晴笑应，反而看向姚黎轩：“谢谢。”

　　看着洛晴分明自疏离至信任的骤变，姚黎轩忍住想摸一摸她额头的冲动，只是笑着颔首：“去吃饭吧。”

　　“嗯。”
　　“班长照顾好班里学生，有事随时联系我。”
　　“谢谢姚班。”

　　作别洛晴和雪瑞音，姚黎轩对一侧好奇打量自己的羽文婧笑了笑，随即离去。

　　“你们班主任？”羽文婧一手揽住一人，好哥仨般搭着洛晴和雪瑞音的肩膀，吹起了口哨，“有点帅哦。”

　　洛晴与雪瑞音隔着羽文婧对视一眼，笑得尴尬。

　　“我打不过他。”羽文婧目送姚黎轩消失于视野之外，突然开口做了论断。

　　雪瑞音倒没听见羽文婧突如其来的感慨，只是望着洛晴：“还疼吗？”

　　“处理过了，没事。”洛晴眉眼轻弯。

　　“疼？”羽文婧倒是耳尖，直接蹦到洛晴面前，“晴神你怎么了？”

　　雪瑞音再次一五一十地把初遇范漪讲了一遍。

　　“靠，早知道我刚才绝不可能轻饶了那鳖孙！”这下倒直接给羽文婧这火药桶点燃了，火冒三丈地就要原地拣点武器兵临城下。

　　“婧婧。”雪瑞音哭笑不得，拦也拦不住，只得疯狂眼神示意洛晴。

　　“开学第一天，你准备直接吊销学籍吗？”洛晴人狠话不多，只是拽住羽文婧，拉回身侧，“已经没事了。”

　　羽文婧三张其口，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半晌喟然长叹：“我真后悔，为什么没选成跟你们一个专业。”

　　“一个寝室还不够嘛！”雪瑞音搂着羽文婧，试图平复她的情绪。

　　“下次我还是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羽文婧懊恼至极，“要是我在，能给那王八犊子放肆成这样？”

　　“婧婧乖，婧婧不气哈。”
　　“……”

　　面对一个哄人一个淡定的宝贝舍友，羽文婧无可奈何，敢情皇帝不急就她这个“小太监”急了呗！

　　“吱唷——”

　　三人身后不远处，一道急刹车的金属摩擦声轰然响彻，骤然激起了满身鸡皮疙瘩，雪瑞音抚着手臂，好奇回眸张望。

　　“怎么还不接——哎，是你们？”

　　颜炀天拿着手机，坐在自行车座，一双大长腿稳稳杵在地上，担当支架。

　　那车正是之前羽文婧借走，又在开学典礼前还到指定停车点的那辆。

　　还车时，羽文婧犹豫许久，不知是不是该把车钥匙直接挂车把上，出于安全考虑，最终还是在车座下方找了个小缝隙藏了起来。

　　看来，他找到了呢。

　　羽文婧抿嘴轻笑。

　　颜炀天正因确认不了云诺闲位置而着急上火，在抬头对上雪瑞音三人视线的瞬间转为愕然。

　　黑色系朋克印纹半袖T恤，灰色简约卫裤和蓝色帆布鞋，脖上挂着一枚银色锁扣长链，颜炀天一如既往的运动休闲，

　　也是一如既往地长在了羽文婧的审美点。

　　羽文婧一瞬间忘却因两位小皇帝而生的悲愤，眸光不自觉流转。

　　然而，金玉子那张脸蓦地浮现，羽文婧霎时哑火，条件反射后退半步，将半身藏在雪瑞音之后，给她推上前。

　　雪瑞音懵了，含糊半天才打出招呼：“啊？啊…学…学长好啊。”

　　一侧洛晴将二人，尤其是羽文婧的变动尽收眼底，好奇与了然同风而起，洛晴打量着颜炀天，不声不响，只安心以静待动。

　　颜炀天也无心寒暄，直奔主题：“你们看见云诺闲了吗？”

　　这下轮到雪瑞音接不住了，立马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半天才说明白：“我…我…他…没…没有。”

　　“我真该给他手机按上定位。”颜炀天抓了抓头发，多少有点急躁。

　　羽文婧回过神来，敛了疏离，拍了拍雪瑞音肩膀：“怎么了？”

　　“他刚儿给我电话，说一半挂了，这不是他的风格。”颜炀天对上羽文婧视线，减了几分焦躁，“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学校里，不会吧。”
　　“……”
　　“那，我们帮你找找？”

　　面对羽文婧的主动，颜炀天有些意外，一念将谢绝改口，应了下来：“好，那我骑车去北校区转一圈，麻烦你们看看南校区。”

　　“好。”羽文婧应得干脆。

　　“你手机号多少？”颜炀天问得也干脆。
　　“啊？”羽文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打给你，你记一下我号码，有发现告诉我。”
　　“哦，好。”

　　羽文婧强压下怦然噪乱的心跳，念出自己号码。

　　“打给你了，有发现告诉我。”颜炀天又叮嘱了一遍，转身向反方向骑去，走得干脆利落。

　　耳鸣尤甚，哪怕国家级比赛夺冠，羽文婧都未像此刻受宠若惊，只是机械记下了号码，脑里却一片空白。

　　羽文婧想过无数种拿到颜炀天联系方式的途径，唯一没想过的一种，正是眼前。

　　盯着通讯录那串安安静静的号码，羽文婧一时间竟不知是忧是喜。

　　“去食堂看看吧。”洛晴轻拍在羽文婧肩膀。

　　“啊——”羽文婧一惊，随即清醒，收起手机，一把勾住雪瑞音左臂，“走吧，我的音宝，找你们家云帅去！”

　　“喂——！”雪瑞音羞得满脸赤红，跳着脚不肯走。

　　“应了人家。”洛晴甘当和事佬，笑吟吟瞧着瑞音。

　　“……走吧。”雪瑞音没法，只能被羽文婧拖着一路小跑。

　　洛晴慢悠悠跟在二人身后，不疾不徐，盈盈而笑。

　　秋日风急，无声乍起，摇动两侧花木呜咽而鸣，无人留意处，早该离去的范漪却始终抱臂凝望，目送雪瑞音一行离去，一瞬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