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丑》恶魔莱恩

5、5 新人

　　林姝怀孕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林家。母亲派人送来了很多补品，每日流水一样的送到林姝房里。

　　太子很高兴，给她派了许多丫鬟过去伺候。府里面人人都是一脸喜色，共同期待着小生命的到来。就连我也很高兴，觉得这偌大的太子府终究是太冷清了些，若是有个小家伙儿每日跑来跑去的也挺欢喜。

　　听闻林姝害喜没什么胃口，我甚至还兴致勃勃的专门跑厨房学做了一些山楂糕，亲自端着给她送去。

　　林姝原本就跟我不甚亲近，看我送山楂糕过去也只是凉凉道了声谢，一口都没有吃。

　　等我转身出门没走多远，就看她身边的大丫鬟将那盘山楂糕悉数倒在了泔水桶里。

　　我实在不明白。我和她都出身林家，虽然如今共侍一夫，所为的都是家族荣宠。难不成我还会害她？

　　我为此困惑了好久，直到清瞳看不过眼，才悄悄告诉我，其实近日来府里下人们在一起闲磕牙的时候经常会议论，林姝这次生的若是儿子，那可就是太子府的长子。她会不会母凭子贵，就此扶正，彻底飞上枝头做凤凰。

　　我终究是碍着了她的道。

　　于是我只能愈发深居简出，好好当府里的吉祥物。就连管家有时候遇到事情拿不定主意，都习惯找林姝商量如何处理。她也渐渐开始以当家主母的身份自居，偶尔还指挥着下人们在家中挖个水池种荷花，或者种些稀罕花卉装点庭院。

　　然而没过长时间，林姝却哭哭啼啼的来找我了。

　　那日她被众多丫鬟和婆子簇拥在中间，高高挺着逐渐显怀的肚子，哭声如洪钟一般直冲云霄，想必营养补的很是不错。

　　我住的小院子每日就我和清瞳两两相望，从没有这么热闹过。就连院子里的梧桐树都被吓的抖了几抖，飘了几片树叶下来。

　　林姝哭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明白：太子又要纳新人进府了。

　　新人姓谢，闺名茵茵，是太子太傅的独生女，母亲也是江南贵族出身。据说谢茵茵长得很美，还弹的一手好琵琶，引得多少京城贵公子魂牵梦萦。谢府的门槛几乎都要被登门求亲的人踩断。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谢茵茵居然会对太子情有独钟，自从宫中宴席上远远看过一眼，便在家里哭着喊着要嫁给太子，就算做侧妃也心甘情愿。谢太傅爱女心切，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去求了圣上的恩典。

　　我捧着暖手炉，静静听完林姝的哭诉，终于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对手如此强大，一旦进府，形势立转。即便林姝生出长子，未来如何发展仍旧是个未知数。

　　她完全着了慌，先是急急忙忙回了趟林家，想让母亲进宫求助皇后姑母，不过家人都没有同意她的胡闹，反而狠狠训斥了她一番。她伤心之余这才想起世上还有一个我。

　　可是来找我有什么用？若不是她今日来闹，我都不知道府里要进新人的消息。更何况家里的态度说明了一切，若是这件事尚有回旋的余地，父亲和姑母哪会眼睁睁看着太傅把独生女儿安插在太子身边。

　　所以我只好宽慰林姝说，如今最重要的是好好保养身体，为天家开枝散叶。至于太子要纳妃的事，由不得任何人从中阻拦。普通的富贵人家往往还有三妻四妾，更何况当朝太子。现在闹成这样，只会徒增笑话。

　　林姝失望至极，悻悻然骂道：“阿丑，林家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女儿。”

　　对于她的问题，我无话可说。

　　眼看我不出头帮她，林姝自然很不甘心。不过后来母亲专门写信过来狠狠敲打了她一番，她才收敛了自己的小脾气，又开始重整旗鼓，想要和尚未进府的谢茵茵斗一斗。

　　偶尔我会看见她浓妆艳抹、穿金戴银的走在院子里，挺着个滚圆的肚子，手里端着辛辛苦苦给太子煲的鸡汤，额头上满是汗珠子。

　　我觉得她就像一个顽强的战士，越挫越勇，着实令人钦佩。

　　再然后，谢茵茵就来了。

　　红妆十里，席开百宴。

　　谢太傅疼女儿，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给她，花轿选的是江苏织造府提前三年开始准备的万工轿，喜服选的是绣满上百颗珍珠的提花蜀锦裙，就连迎亲沿路的树木都用丝帛缠绕好，挂上了画好喜庆图案的宫灯。

　　很多年后，还有些京城百姓会在茶余饭后谈起这场旷世婚礼。

　　我穿戴齐整，高高坐在台子上，静静看着来恭贺新喜的宾客相互笑闹，手忙脚乱的下人们送上一盘盘美味珍馐，戏班子正唱着一场“武松打虎”的戏目，而远处有些孩童点燃了一早准备好的烟花。

　　夜幕深沉如水，一轮明月高悬。

　　晚宴进行到酒热耳酣之际，官家带着几个人拉了两筐铜钱过来，一把一把的撒出去，引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场的下人们都乐呵呵的一边俯身去捡，一边说着吉祥话。

　　他们说：恭贺太子迎娶娇妻美眷。

　　他们还说：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从头到尾似乎没有人意识到今日不过是位小小的侧妃进府。遥想林姝进府的时候，也不过是坐着一顶软矫静悄悄的从偏门进来，穿着身新衣服给我敬了杯茶而已，哪有如今这泼天阵仗。

　　我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便准备跟下人们说一声，提前退席。没想到刚起身没走出多远距离，就看到林姝身边跟着的小丫鬟被拦在众人之外，也不知在争论着什么，急的满头大汗。

　　清瞳柳眉一竖，疾步走过去拉住她厉声问：“大喜的日子，慌什么？”

　　小丫鬟扁了扁嘴，眼看就要哭出来：“殿下在哪里？姝侧妃肚子疼的厉害，孩子怕是不好了……”

　　我和清瞳相互对视一眼，不明白林姝这闹的又是哪一出，专挑新妇进门大宴宾朋的时候拿孩子做文章，其实不是坐实了太子府后院不合的传闻？

　　然而小丫鬟的脸色不似说谎，毕竟林姝如今月份大了，再加上今日心情不好，也许确实凶险。

　　清瞳知道我想管这档子闲事，狠狠冲我使了个眼色，接着把头一偏，暗示我赶紧找借口推脱掉，免得引火烧身。

　　然而我终究狠不下心来。即便林姝不是我的亲妹，我也万万不希望她出什么事情。

　　于是我连忙让小丫鬟带路，去看个究竟。

　　清瞳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着摇了摇头，不过她还是一起跟了上来。

　　我们几人刚刚走到偏院外面，就听见她凄惨的哀嚎声。只不过这声音全然被隐没在周遭热闹喜庆的锣鼓声和鞭炮声里，根本传不出多远。

　　我和清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

　　林姝没有在胡闹，她是真的出事了。

　　我连忙拎起裙摆推门进屋，只见林姝捂着肚子痛苦的蜷缩在床上，满头是汗，一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衣角流了出来。其他几个屋里面伺候的丫鬟也都是些没经过事的小姑娘，早就被吓傻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回事？！”清瞳是个暴脾气，看到情况这么危急便不由厉声喝问带我们过来的小丫鬟。

　　小丫鬟被吓的差点哭出来，抽抽搭搭的说：“姝侧妃今日原本要去参加府里的喜宴，但是家丁不许我们出院，说是新人特意交代过，不许孕妇出现，免得冲撞了生子的运势。姝侧妃气不过，就跟他们推搡了起来，没想到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当时还没什么事儿，没想到回屋没过多久，就开始肚疼难忍，还流了这么多血……夫人，这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赶紧找大夫啊！”我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尖利了起来。林姝流了这么多的血，肚子里的孩子是否保得住？

　　小丫鬟扁扁嘴，又要哭出来：“那群家丁看出了事，早就跑没影了，现在府里面根本没人搭理姝侧妃的事儿。我们几个也去找过门房，可是他们说新人娘子早就交待了，今日大喜，不能让大夫进府，不吉利。还说让我们姝侧妃忍一忍，等明天再看大夫。夫人，您也看到了，这怎么可能等的了嘛……”

　　周围的其他几个小丫鬟也纷纷哭丧着脸点头道：“就是就是，我们全都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了，可他们硬是不答应。”

　　不吉利？

　　人命关天，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瞎扯什么吉利不吉利？

　　今日这位新人娘子好大的牌面！这还没进府呢，就已经指挥上府里的一干下人了？

　　我心中怒急，当即撸起两只袖子扭头就往外面走。

　　“喂！阿丑你干嘛去？”清瞳看我一副要去打架的样子，连忙问道。

　　“你们好好看着她，我去叫大夫来。”我丢下一句话，然后气吼吼的又往喜宴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第一次开始愤恨，这鬼太子府为什么建的这么大，一来一回的距离，又要耽误掉多少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