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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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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沈云晞要出来,太子侧身躲到了屏风后面。沈云晞出门时似一时出神,小身子晃了一下,直直绊在门槛上,咚地一声摔到了地上,一时间趴在地上疼得动不了。
“。。。哥哥?”
“谣儿别起来,我没事。别怕。”
沈云晞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的座椅旁靠着坐下。太子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撩开衣裤,露出一边膝盖摔得全是血,另一边也乌青一片,连带着小腿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平日里跪出来的伤。袖子里细小的手臂上有点点红色的烫伤印子,手心细嫩得只这么一摔就蹭掉了一大块皮。
沈云晞抿着嘴想撕掉手心蹭开的皮,刚刚碰到却又犹豫地把手松开了,皱着眉头把脸偏到一边,只敢眯着眼睛去看手上血糊糊的伤,试了几次也没下去手,这是太子几个月来第一次看见他如此,脸上露出像个小孩子的表情。
屋内沈云谣又唤了一声,沈云晞胡乱把手上的血用手帕沾了沾,抱起了一旁桌上的煎药炉子,又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哥哥你困不困呀?我生病了,照顾我是不是很麻烦。。。”
“。。。你是我妹妹,怎么会麻烦呢?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坚持下去,一起回家呀。”
屋内飘出一阵苦涩的草药味,随后有轻轻哼出的小调一同传到了外厅。太子熬了一夜也累了,靠到座椅上听着屋里的歌,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太子醒来时天已经微亮,低头看见沈云晞小小的身子缩做一团,正跪在他前面。太子皱着眉头要拉他起来,沈云晞被突然一拉,重心不稳坐到了地上,因掌心有伤,只敢用手背将将支撑,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太子看得心烦,拉起沈云晞的手腕把他整个小人拎到了一旁坐下。一个膝盖上血已经透出了衣裤,太子伸手去掀沈云晞另一条腿的裤脚。
“太子殿。。。”
“闭嘴!”
太子觉得很烦闷,忽然又想起来之前进贡的那对金丝雀,他不喜欢那种娇小柔弱只会叫的鸟,便从没去看过,可他发现那对金丝雀因为宫人心生倦怠而得了病,还是气得很,叫那个宫人为金丝雀赔了命。那是太子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现在是第二次。他自己的东西,哪怕他不在意,也不许它随意坏了。
“殿下。。。您抓得太紧了。。。”
太子松开手看见沈云晞正疑惑地看着他,一双眼睛不安地眨了眨,抽回的手腕上有明显的红色指痕。太子想了想,起身二话不说拉起沈云晞把他背到了背上,这次小金丝雀识相没有乱叫,只是一路上一直缩紧着身子,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儿,过了一会才慢慢软下来没了动静。
太子把人放到勤宣殿时发现,原来沈云晞是睡着了,连下人来给他处理伤口时都没醒,也不知道是累成什么样了。
“琢景轩有个小女孩,应该是风寒,叫药藏局去人看看,别病死了。” 太子对宫人吩咐道。
“那。。。沈小公子?”
“醒了之后让他回去,告诉他晚上不用来了。”
几个月来太子都当身边没有沈小公子这个人,这次却见他被太子背了回来,宫人实在不知其意,只能小心试探。
“殿下。。。琢景轩地处偏僻,要不要同皇后娘娘说。。。”
“不用,你们谁也别管琢景轩的闲事。” 他就是要看看,这两只金丝雀到底要怎么在这宫笼里活下来。
“是。”
虽有一番波折,但兄妹俩还是平安度过了他们在京城皇宫的第一个冬天。
暖春三月,院子里又长出了一片绿色。沈云谣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挖了一下午,又在花盆里种了两株小绿植,叫哥哥并排摆在了窗户边上。
沈云谣知道,年前生病时,太子殿下曾找人替她看病,还留下了一盘糖,有恩必报的道理,是小时候父亲教给他们的,她虽然现在谈不及报答恩情,但心意总是要有的。
这天勤宣殿内,太子正皱着眉头拿着一团像是是编扎起来的草:
“你给本宫这个做什么?”
“这是小妹做的草编兔子,她说想谢谢殿下之前找太医为她看病。” 沈云晞答道。
“兔子?” 太子挑眉看了看手上一团毛茸茸的野草。
“。。。这两个,是耳朵。。。” 沈云晞抬手指了指。
太子颇有兴致地又仔细看了看,是有点像,不过:“你就由着你妹妹,叫你送这种小玩意给本宫?”
沈云晞认真地答道:“臣自知殿下平日不玩这些,但先父曾有教导,为人须知恩图报,这是小妹的一番心意,臣并未觉得不妥,也受小妹之托送给邹太傅一只。”
太子看着沈云晞的一双眼睛,清澈明朗没有一丝阴影,即使明白自己在这世上已无人可依,也是如此真诚坦然。还有他那个妹妹,明明只能每天坐在书院的角落里偷听,还能笑得那样干净。他们都不像他,于一片青天日光下,心中暗影滋生。沈云晞说他不嫉妒,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