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谣》易水谣

5、四

　　当日夜里，太子靠在桌台边假寐，仔细看着沈云晞的动静。
　　沈云晞认真地读完了一册书，将笔记整理在旁，似松了口气，支着头没了动静，像是睡着了，只是不大一会儿，头顺着支撑的手上滑落，又立刻醒了。沈云晞醒后悄悄朝太子这边看了看，又摊开一册书，只是这次明显不大用心，随意翻着，时而偷偷看向太子，时而看向窗外，似是在观察月位。
　　太子示意宫人将自己抱回寝殿，之后从侧门绕到另一侧的薄丝屏风后，继续观察沈云晞。
　　见太子走了，沈云晞将书册移开，从桌下拿出烛台点上，直接趴到了桌子上，很快又睡着了。太子正等着无聊，却发现不大一会儿沈云晞便又醒了，还是看看窗外，然后趴下来入睡。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如此睡睡醒醒，反反复复了不下五六次。太子心生疑惑，看他醒时似并未有异色，也不像是噩梦惊醒，可常人哪会如此浅眠，更何况是个七岁的孩子。
　　沈云晞正趴在烛台一侧离得极近，太子再定睛一看，烛台被什么东西垫着，微微倾向沈云晞所在一侧。太子从屏风内走出来，这才仔细看清，沈云晞一只手的衣袖掀到了小臂之上，倾斜的烛台上蜡滴正好滴到手上。太子涌起一股躁郁的怒火，迈步向前想要拉沈云晞起来，一时动作过大，衣袖直接掀倒了烛台，烧着了一侧放置的宣纸。
　　躲在一旁的宫人连忙上前灭掉太子衣袖上的火苗。一番动静下，沈云晞也被惊醒，看着极近处烧着的一团火光和匆忙灭火的宫人，白着脸看向正被人仔细查看手臂的太子。
　　“请太子殿下恕罪。。。”
　　致使皇宫重殿走水可是重罪，沈云晞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烛台，一时慌了神。没想到太子殿下却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没事，让宫人不许宣扬，就已受惊为由，放沈云晞离殿回去了。
　　沈云晞不敢多想，妹妹病中独自一人，万一夜里醒来看不到他，便赶紧快步走回去，根本不曾注意身后还跟着别人。
　　太子跟着沈云晞一路走到了偏远无人的小宫院，遣走了宫人自己跟进了院里，见他直进了卧房，便躲在卧房外小厅的屏风后，隔着窗看向屋内。
　　“。。。谣儿？”
　　“哥哥你去哪儿啦？我醒了好久都没看到你。” 屋内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立刻答道。
　　“对不起呀，我在勤宣殿陪太子殿下读书，不小心睡着了，所以回来晚了。没事了，谣儿不怕，我来了。”
　　屋内黑着看不清，沈云晞点了一盏小油灯，只能照亮床边小小一片。太子隐约看清床上躺着个小孩儿，身上盖着一层被子又搭了两件棉衣，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动，时而咳嗽两声，像是生病了。
　　原来他是掐着侍卫换岗的时间，偷偷跑回来看他妹妹。
　　沈云晞坐到床边把妹妹扶起来，抱到了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又伸手掏出什么东西。
　　“看！吃不吃糖呀，还有两块小点心！太子殿下不吃了，我偷偷拿来的！”
　　“哇，那我们一人一个！”
　　“这次谣儿吃好不好？你都没吃晚饭，等下喝药会不舒服的。”
　　“那。。。好吧，不过就这一次。”
　　太子这才觉得屋里冷得很，好像没烧碳火。沈云谣乖乖地用一只小手吃点心，沈云晞就帮她搓着另一只手呵气。
　　“哥哥，” 沈云谣吃完了，扬起脸来认真地问道，“太子殿下是不是欺负你呀？”
　　“没有呀，谣儿怎么会这么想？”
　　“。。。前几天太傅先生说皇上夸你，你都没有很高兴。。。是不是皇上夸了你，太子殿下嫉妒你读书比他好，所以才叫你天天夜里陪他读书，都不让你睡觉。。。前几天我醒的时候，你身上都冷冷的，是从外面刚回来。。。”
　　“哈哈，谣儿这么聪明，都被发现了，看来下次不能瞒着你了。”
　　“哥哥被人欺负了，当然不能瞒着我！”
　　“。。。太子殿下呀，不是嫉妒我，也没有欺负我，他只是有点儿不开心。谣儿想想，要是大家总是只夸我都不夸你的话，你会不会不高兴呀”
　　“嗯。。。可是，皇上为什么不夸夸太子殿下呢？”
　　“这不是太子殿下的错，我们不怪他。”
　　“那。。。下次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我。我，我就去打他！”
　　“哈哈，谣儿真厉害！”
　　“嗯！”
　　太子在外面听着，连他自己都没细想缘由的怒意，就这样被两个孩子明明白白地看透了。
　　“谣儿想不想睡一会儿？我去把药煎好。”
　　“唔，哥哥！” 沈云谣拉住哥哥的手，“你进来，在这里陪着我。”
　　“会有烟的。”
　　“没事的，哥哥陪我嘛。” 沈云谣拉着哥哥的手摇了摇。
　　“好吧，那我去拿炉子进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