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谣》易水谣

23、二十二

　　太子刚走进祥仪宫大门，看见内院门处三两人，似在吵闹什么。
　　背对着门的是一水红轻纱薄裙的少女，出手清灵利落衣带翩飞，莹白的腕子一转，将对面一个高出她一头的太监一拳打得跪到地上。
　　“。。。你怎么可以随便踩她的手呢？我也踩你试试吗？”
　　水红衣裙的俏丽少女出口声音清灵脆耳，手边揽着一个正垂头低泣的侍女。少女桃花一般明媚的面孔显出嗔怒，却叫人心生怜爱。
　　“咳咳，这是谁又惹谣儿生气动手了？”
　　“太子哥哥！” 数月未见的少女似又出挑了不少，轻盈低身一礼，转头眉目微愠对一旁跪着的太监嗔声道，“这次看在太子哥哥的面上饶过你，还不快谢恩退下！”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靖阳郡主！”
　　太监赶紧磕了几个头，一旁的侍女也一并低着腰，快步退走了。沈云谣步伐轻快走到太子面前，正好挡住了身后的两个宫人：“太子哥哥，您也来看皇后娘娘？”
　　“嗯。”太子将目光从那两个走远的宫人方向收回，道：“那便一起进去吧。”

　　皇后坐在殿上，见许久未见的两个孩子一同来了，面上笑意明显。
　　“方才外面好像听见什么动静，怎么了？”
　　“一个太监欺负侍女，谣儿刚刚罚过他了，有太子哥哥作证！娘娘您不用费心追究了。” 沈云谣坐到皇后娘娘身边，替她倒了杯茶。
　　“谣儿今年种的茉莉花开得可好了，前阵子刚摘了一波晒茶，今天给您带来了，等下叫他们泡给您喝。”
　　“你这小花园从祥仪宫搬到了府里越种越大，可真是一年四季都有的玩呀。” 皇后娘娘打趣道。
　　“左右闲着无事，院子里开花的时候香香的可好闻了！哪天谣儿再送几盆到皇后娘娘和太子哥哥宫里来~”
　　太子端茶笑道：“我看你闲来无事可不止种花吧，手下功夫也见长，你哥哥教的？”
　　“嘿嘿，不是啦。常将军的功夫哪是谣儿能学的了的，前几年哥哥跟着您一同习武，可吃了不少苦呢，他舍不得叫我练。谣儿都是跟府里的侍卫哥哥学的，也只学了些皮毛，女孩子总打架是不好的！” 沈云谣一本正经地说完又无辜地眨眨眼，叫皇后和太子看了发笑。
　　“对了，哥哥最近怎么样？在外面可还好？” 皇后柔声问道。
　　“哥哥昨天刚来的信，说是一切都好，还说西疆夜里的星星和京城的不一样，可漂亮啦。”
　　“那就好。再过两个月就是谣儿十五生辰了，哥哥说没说赶得及回来吗？” 皇后看着眼前出落得愈发水灵标致的少女，心中欣喜宽慰。
　　“哥哥也说不好，边疆的战事谣儿不懂。。。不过其实没关系的，皇上和太子哥哥是相信哥哥，才叫他去西疆的，谣儿可不能耽误他，嘿嘿。”
　　谣儿从小就演得好，可太子看着殿上的少女一副纯真轻笑的模样，一时竟真看不透，这两年他撺掇皇上把她哥哥派出去边关那些战乱荒芜的地方，她是真不懂还是装出来的。
　　皇后看着沈云谣一副懂事又隐着委屈的模样，拉过她的手放到膝上：“那谣儿的及笄礼，就按之前和哥哥说好的，在祥仪宫办。左右你哥哥不在，不如这个月谣儿就在祥仪宫住下，也好置办东西准备着，好不好？”
　　“嗯，好！多谢皇后娘娘。”

　　沈云谣生辰及笄礼当天，祥仪宫高高挂彩很是热闹。日前南疆前线报捷，皇上大喜，旨将领先行回京述职，休朝五日，至此京城同喜。此次大捷，前线驻军统帅奏报，沈云晞由皇上旨于前线辅佐，指挥战术功不可没，加之靖阳郡主由皇后一手带大，素日又同几位公主要好，事此祥仪宫前殿宾客满堂。
　　及笄典礼繁复，着礼服，奏乐，分三次加冠正冠，施首饰，进酒食馔，礼毕取字，敬拜高堂。
　　奏乐停下，第二轮进酒时，原本肃静无声的宾客席传来窸窣人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食馔完毕撤席后，沈云谣提起礼裙走向冠席，在当中偷偷向西边客席瞥了一眼。一排排整齐的席座坐满了各色华服的宾客，沈云谣却一眼看见了男子席末，夹在一众高大身影中略显瘦小的一袭月白长衫，脸上笑意温柔，也正看向她。
　　那笑意恍如清溪河畔绿竹猗猗里吹过的一阵风，吹走了繁复礼服下的疲惫薄汗，却叫她不禁红了眼睛。
　　哥哥还是赶回来了。
　　第三轮冠礼当中，有侍女走到客席，叫沈云晞随她走一趟。沈云晞跟在侍女身后，眼睛却只顾看着殿堂当中的妹妹，生怕错过什么。
　　饶过大殿走了半周，身前的侍女停了下来，让出一旁的桌台道：“娘娘说，沈公子为郡主同胞长兄，理当由沈公子取字。”
　　沈云晞回神一愣。
　　“请沈公子为靖阳郡主取字。” 侍女从一旁递上毫笔。
　　隔着屏纱，正坐在殿上的皇后娘娘朝这边看过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沈云晞对着屏纱行了一礼，抬头看见妹妹此时正被赞冠者加赞最后一冠。那是他唯一的妹妹，曾经紧紧躲在他身边扬起小脸说着她不怕，还曾蹲在门槛上等着他回来扑到他怀里撒娇，会张开小手挡在他面前保护他，还会在他生病时笨拙努力地照顾他给他唱歌。总是甜甜唤着他哥哥的小团子如今已经长成盈盈少女。沈云晞此刻最大的心愿，是希望妹妹今后依然自由快乐，如歌声悠扬翩飘于空。
　　沈云谣第三轮进酒时并未看见哥哥，直到及笄礼毕，席末的那个座位都是空的。
　　掌冠者致辞：“岁日具吉，威仪孔时。昭告厥字，令德攸宜。表尔淑美，永保受之。可字曰，轻歌。”【1】
　　乐起，沈云谣被引至上殿拜谢高堂，沈家并无长辈，拜的便是养她长大的皇后娘娘。余光里，沈云谣看见她找了许久的人正站在屏纱一侧，沈云谣眨眨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对着堂上行了两拜。
　　一众妃嫔群臣依次称贺后，几个同沈云谣交好的公主郡主围了上来。
　　“谣儿妹妹今日可真漂亮，从祥仪宫发出请帖，可是来了不少人呢。。。”
　　“。。。如今该叫轻歌姐姐了。”
　　“我们别拘着她了，日后还有的是时间说话，瞧她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沈云谣抱歉低头一笑，转身环顾一周，看见了正站在客席边静静等着她的哥哥。奏乐尚未停下，周围还满是尚未离席的宾客。皇后娘娘从殿上下来，走向了一旁正等着向沈云谣道贺的队伍前，似了然般对她点头一笑。
　　沈云谣再也忍不住了，抹了抹眼睛，提着礼裙朝客席跑去，顾不得头上的钗环碰撞叮铃作响，一跃扑进了哥哥怀里。
　　许久不见，哥哥长高了不少，沈云谣使劲踮着脚，头也只埋到他胸前。眼泪不受控制地泻出眼眶，哥哥好像弯曲了身子把头低了下来，正好让她靠在了他的颈窝里。熟悉的节奏拍着她的后颈，哥哥一如小时候一般轻轻哄着，没事了，我在，谣儿不哭了。。。

作者有话说

　　谣谣你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你哥哥，不是因为你们一个娘胎出来的心有灵犀，是因为你哥哥他长得好看！
【1】及笄礼的祝词出自宋史公主及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