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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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太子路过校场，听到里面有声音传出，知道是谁，便轰了宫人自己进去看。
太子知道沈云晞每日来校场练武，今天却是第一次看他做出完整的套路，和平日将军教习的丝毫不同，似无物腾空，柔若无骨般在空中变换体态，却有一股力量贯穿始终于中心支撑，动作轻盈漂亮浑然天成，可叫人丝毫琢磨不透当中的理法。沈云晞这一下跃的极高，身体于空中舒展旋回，听说沈公有绝技似叫醉轻鸿，如此确如白鹄展翼翩飞醉舞，只是。。。白鹄如忽被一箭射落，背朝着地狠狠地摔了下来。
沈云晞躺在地上半天才僵直地挺起后背站起，小心地活动了下肩颈，调息了两下又练了起来。
一连摔了几次，这次起身后，沈云晞扶着柱子缓慢地弯腰低了下去，蹲了好久才站起来。
太子走上前去，对着单薄的后背一掌拍了下去，只听见一声闷哼，掌下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半天才转过一张渗着汗的脸，低下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你这个练法费命。”
眼前端举着的一双手微微不稳，压着喘息回道：“臣天性愚钝资质平庸，不及父亲和太子殿下，须勤习苦练方能。。。”
“放屁！。。。你天性愚钝谁还敢说自己聪明？你如今急于求成，是怕我哪天继位成了昏君，先杀了你再强娶了你妹妹，然后毁了你父亲稳住的半边天下！”
“。。。您会吗？”
金丝雀清明雪亮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影子，仿佛能窥透他的心思。
“。。。在这儿待着不许动。”
太子取回医箱，掀开沈云晞的衣服一看，后背上是大块的淤青，连着腰一整片都是肿的，手臂上缠着几块纱布，露出的地方净是擦伤，肩肘两处最为严重，应是怕影响动作，只由一层薄布垫着衣服，新结的血痂又被挫开了。
“你可真够狠的。”
“殿下。。。药味太重，谣儿发现了要担心的。”
太子最烦沈云晞这幅替人着想的姿态，一把将膏药瓶扔回箱子，从背后抓过他两只腕子用一只手捏着，草草地在伤处渗血的红肉上撒了层三七粉止血。
沈云晞理好衣服站起来后，太子从一边的架子上捡了两把剑，挑了轻的一把扔给他，意要切磋。
沈云晞还是个骨架都未长开的舞勺少年，而太子已然十七束发，整整高了他一头，一剑劈下来，他两手持剑都接不住。二人切磋只是太子单方面的进攻，几场下来，好像猎者玩弄猎物一般。太子已觉无趣，可见沈云晞又拾剑爬了起来，眼神里是那股子熟悉的坚韧倔强。
染血的猎物奋力挣扎的模样，总是叫人兴奋，再玩一把也并非不可。
这次金丝雀不知是何意图，只顾在他周身绕着躲闪，在半空胡乱转着，看似毫无章法，倒真叫他抓碰不着。一只雀鸟如此自不量力绕着鹰隼虚耗体力，叫太子不禁慢下动作，乐得陪着他玩，倒是想看看他能耗到什么时候。眼看着，小鸟儿扑腾累了慢了下来，衣服湿透了汗贴在身上，直有汗珠随着被甩到地上。
忽的剑光一闪，太子手中一沉，剑尖被眼前的人一跃踩住猛地回弹。白鹄踏步腾空，身转如飞，一瞬的剑气直逼向面门，炸出太子一身寒栗。
沈云晞以膝落于地，挑剑直指太子颈中咽喉，看着那一贯带着戾气冷嘲的眸子此刻瞳孔微张，满是震惊讶异。
太子眼前，泛光的剑尖之后，是一双亮出神采的瞳子。此时的金丝雀绽开了羽翼，比什么时候都要漂亮。太子不禁扬起嘴角，止不住背手大笑。
沈云晞手中的剑似有千斤重，压得整只胳膊都失去了知觉，手一松剑叮咣一声掉到地上，懈了气瘫倒在地上。急促的喘息带进地上的扬土，激起一阵呛咳，耳边掷剑回音嗡嗡作响，嘴里有腥甜的锈味，眼睛对着青天白日却是昏花一片。
“躺在地上想死啊？快起来。。。”
太子把一滩软泥一样的沈云晞从地上拽了起来，迈开步子拉着便走，刚到了校场边，身后传来咚地一声，沈云晞如断线的木偶一般又跪到了地上。太子正欲再拉他起来，却见地上垂着头喘息的人伸手去够一旁上的医箱，掀开盖子摸出一段纱布，虚握着递向他。
太子伸手摸了下脖子，果然看见掌心蹭了片血迹，一把握住眼前的腕子将沈云晞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抢过纱布胡乱擦了擦脖子，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赢了我还敢伤我。。。明天就叫人去你府上下聘！”
“。。。谣儿还，未。。。及笄。。。”
“快了！”
“。。。还有，王爷。。。”
“他在大萦是什么名声？你真想把你的宝贝妹妹嫁给他？”
身后被拖着走的金丝雀停了下来，抽出手，似缩起了翅膀，戒备警觉地看着他。
良久，太子敛了笑说道：“回去把医箱拿着，地上的纱布捡干净。”
“是。”
太子一路跟在沈云晞身后走回校场，看着他蹲下去把纱布一块块捡起来握在手里，掀开医箱正准备放进去。太子一脚踩上箱盖，弯腰抓住沈云晞的手腕，把他手里沾着血的纱布举到他眼前。太子感到手里抓着的腕子开始发抖，眼前忽地梗着脖子闭上眼睛的人，此刻喉咙动了动，缓慢地抬起眼睑，睫毛颤抖看向手里的纱布。
太子一直攥着沈云晞的手，看着他脸色渐生煞白，冷汗顺着脸颊滴落，眼睛慢慢涣散无光。直到夕阳斜下，手里细软的腕子彻底抖不动了，太子才松了手。
“沈云晞，下个月初八，你跟着曹都尉的府军去西疆。”
“。。。是。”
“老实在营里待着，别死在外头。”
沈府，内院入眼是一片长势很好的花园，廊亭尽头，灯笼映着廊下秋千上的清俏少女，正斜坐着倚在秋千绳上。晚风吹起轻纱罗裙，袖里伸出一双白玉似的小臂，正摆弄着一旁花架爬上麻绳的牵牛花。
“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了呀？吃过饭了吗？” 少女听见动静翩跹而来。
“吃过了，谣儿今天吃的什么呀？”
“鲫鱼汤！。。。哥哥你是不是累了？” 沈云谣乖顺地眨眨眼，伸手去探哥哥的掌心。
“嘿嘿，有一点儿。”
沈云谣听罢踮起脚，伸出胳膊软绵绵地绕在哥哥脖颈一周，把小脸蛋往哥哥颈窝里贴了贴，问：“现在呢？”
沈云晞看着妹妹圆软的脸颊笑出浅浅的酒窝，伸手用指背揉了揉：“嗯！好多啦。”
“我们进屋去，哥哥你再陪我喝一碗汤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