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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御剑如游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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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箭头制作的材料果然和之前的长刀一样,在沈拓看来,凶手就在公子炘和公子峯之间。
据九抚司报,他们两人当时都曾离开过醉月阁,公子炘离开的时间最长。
“如果凶手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恐怕……”沈拓眸光都沉了沉,他话没说完整,沈璧却听出了其中意味。
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都是唬人的玩意儿,况且当今圣上又是个昏的,下作手段比比皆是,就算死的是清公府的娇女子,也只得认了。
最后为了给世家大族们一个交代,怕不得推出一个替死鬼了事。
“谢璇是个怕事的,否则也不会一有风吹草动就躲起来让赵添出来主事,”沈璧刀眉一扬,继续分析道,“他还想我们安定侯府插、入,最好凶手是由我们揪出来的。”不然怎么会把证据都往他们府里送。
“父亲,这事我们该如何。”沈璧既不想当冤大头,又不能置之不理,头正大着。
沈拓沉吟了一会儿,“按兵不动。”
仅凭手头上的“证据”,并不能把凶手如何,眼下,他们需要等。
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等一个狐狸尾巴露出来的机会。
“去查查河流的上游。”沈拓这般同沈璧说,还嘱咐他,不要打草惊蛇,务必暗中进行。
他猜,九抚司很快就会出结果。
那个“替死鬼”差不多要登场了。
果不其然,九抚司抓了一个学监府打杂的奴仆,说此人就是凶手。
而那个奴仆已经签字画押,就等秋后问斩。
屈含章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三日后了,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心头还是震了一下。
这个大庆朝已经腐烂了。
就算重来一遭,它还是无法根治。
心头不禁生出了几分悲凉,她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去骂九抚司的人为虎作伥,草菅人命,就像她早就知道陈府的罪魁祸首是陈老太师却无能为力一般,在这个日渐腐朽的王朝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护住她想保全的人。
可她真的太弱了。
如同蝼蚁。
许是受了近日之事的刺激,妧娘和阿觉日日天微微亮便起身扎起马步,已能蹲上一个多时辰了。
乱世就要到来,她亦不能坐以待毙,她不想同上辈子一样,身不由己,任人宰割。
眉眼微抬,屈含章看向廊下,那儿有一人站立。
只见那人浓眉高鼻,阔面重颐,双目如剑,身形亦如剑,正泛着凌凌冷光。
此人便是三日前,被叔父背回来的青年男子。
“这人身体素质极佳,很快便能痊愈。”婶婶给他用了最好的药,巴不得他伤口痊愈后赶紧离开神秀公府,免得招来祸端。
他话很少,来府里也不过三日,但她总能察觉到,这家伙朝他们投来的,若有似无的目光。
再细看,又好似是她多心了。
“阿姐,你也觉得那家伙怪怪的对吧。”屈觉见她在看廊下,便收了马步凑在屈含章耳边低语。
“我觉得他老是看我,”屈觉皱了皱眉,忽而桃花眼一扬,不要脸地说,“是不是我又俊了!”
身旁同样收了马步的屈可贞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她认得那人是谁,也知道对方为何盯着阿觉这个笨蛋看,总归无害。
但是按照上辈子的进展,北秦的人不应该这么快就发现阿觉的存在啊。
屈可贞撇了下不画而黛的眉,告诉自己,这辈子已经同上辈子不同了,莫要再纠结。
“他很快就离开的。”屈含章揉了下屈觉的小脑袋,笑着让他不要多想。
“阿姐,他舞剑特别厉害,”屈觉踮起脚尖,够到她耳旁,悄声说,“雪花都能劈开!”
今早,下了一场小雪。
屈觉迷迷糊糊起身小解,睡眼惺忪里,似乎听到奇怪的声音。
他推开门,往庭院里走去。
看清院里头景致,他打了个激灵,一下就醒了。
院里头,有一人手持长剑,他身形若游龙,剑挽如虹,期间白雪簇簇,剑光凌凌复杳杳。
他光着脚丫,穿着薄棉袄,站着看了许久,浑然不觉冷,直到对方收剑,深眸扫来,他才恍然地转身回屋。
“阿觉以后也会这么厉害!”屈含章轻柔地刮了下他的鼻尖,她没有半分哄他的意思。
屈觉听着,既受用又苦恼。
阿姐这般看重他,他必定不能辜负阿姐的期望。可他又该去哪里学这般精湛的剑法,沈家舅舅那儿,整日里头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是很难。
屈觉一想起几日前,他们所处的境地,便恨不得马上练就一身本事,叫人不敢再欺负。
他虽小,却也有一身傲骨,那种明知对方要杀你你却无能为力的屈辱,他不想再来一次。
他要护住他珍视的人。
这种想法一直盘旋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
“你想学吗。”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屈觉心头猛地一跳,发现自己又爬起来看人家练剑。
这人练了五日,他便连着看了五日。
他眼里的执着和渴望让人无法忽视。
“我娘不会同意的。”屈觉沉默了片刻,回了这么一句,便转身回屋了。
他晓得此人身份复杂,他母亲必定不愿见他们过多交往。
他连看都不应该看的,可他就是忍不住。
屈觉不知道自己多看一瞬,心底的渴望就多了一分,他每日里没心没肺地撒欢打闹,浑然不知眼里的落寞入了别人眼中。
屈含章帮着江如之给江新换了药后,特意留下来。
“你是想说阿觉的事吧。”江如之一眼就明白自家侄女留下来同她说话的意图。
屈含章把手里的药材拨开,跟着江如之一块儿分门别类,“婶婶料事如神,阿觉最近确实有心事。”
“他什么也不说,但有时会发呆或是看着某一处出神。”屈含章把这几日屈觉的不对劲看得清楚,身为人母的江如之,哪怕精力多放在江新身上,也有察觉。
“这事你叔父也说过。”昨夜,屈茵还同自家媳妇埋在被窝里,聊起自家崽子的事情。
他也觉得最近他儿子怪怪的。
“其实我早就知晓他为何如此了。”江如之叹了口气。她起来得早,好几次都看到阿觉跑到廊下看那人舞剑,他当她什么都不知,她却是知晓的。
一边欣慰儿子长大了,晓得厉害轻重,不会同她任性地索要,一边又狠狠地心疼他的成长。
她从妘娘口中得知了那日进学发生的事情,此事,对阿觉的影响太大了。
他时常半夜惊醒,她这个当娘的,又岂能睡得安稳,总是偷偷摸摸地起身去看他如何。
“妘娘,这人来历不明,他说他受人所托去公子炘府邸查探,不日便会离开。”江如之想起这人持剑的模样,仿佛他自己就是一把还未出鞘的剑,时机成熟,便会锋芒毕露。
很危险。
这么危险的人,她不会让他留在阿觉身边的。
屈含章明白江如之的顾虑,也不再说什么,心里头想着,不若带阿觉出门,换个风景换个心情,说不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再肖想此事。
唔,要不,带他去安定侯府吧,若是阿璧哥哥有空,露两手让阿觉开开眼,指不定心情就好了。
屈含章同沈清妙说了这事,沈清妙便准备了马车和一些小礼物,让他们几人去一趟安定侯府。
“妧娘扎马步着凉不许她出门,你把你哥带上,他日日闷书房里头,都快成书呆子了!”沈清妙见自家昭哥儿拼命埋头苦读有些忧心,连荣哥儿和金家兄弟来寻他,他都把人往藏书阁拉,吓得金家的金助和金宁都不敢上门了,再这样下去,人都要读傻了!
屈含章得令,便去书房找屈昭,妹妹来请,屈昭不忍拂了她的意,点头应允一同去外祖家。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半道上,竟然有人又对他们出手!
“阿觉小心!”屈含章看着长剑就往屈觉身上砍来,她纵身一跃,扑到了行凶者身上!
反手一刀,屈含章扑过去的同时,冷剑就朝她身上砍下!
“阿姐!”“妘娘!”屈觉和屈昭纷纷惊呼。
对方速度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
“叮!”兵刃相接,九鼎一丝,突然冒出的人影接下了行凶者的一刀!
“疾风!”屈觉喊出了来人的名字。
此人正是屈茵所救之人。
他一直跟在马车后,见他们出事,即刻拔剑相救。
高手过招,如同神仙打架。
屈家兄妹三个只觉得眼花缭乱,冷光霍霍,两人从马车里打到了马车外,又上了车顶,最后还打到了树林里头。
“我们不能过去添乱。”屈含章拉住了屈觉的手臂。
“你们先走,我在这儿等那位壮士。”屈昭想让弟弟妹妹离开险地便催着他们快走,不知道等会儿从树林里出来的是敌方还是我方,此地万万不能久留!
屈含章和屈觉不同意。
“哥,我们得马上去舅舅家搬救兵,你留在这里,无非多增困扰,还是一同离开的好,否则,我们也不走了。”屈含章看出屈昭的心思,晓得他不忍扔下那位壮士,可他留在这儿也是无用,倒不如快些走。
就在他们意见相左的时候,树林里飞出来一人。
定睛一看,三人皆松了一口气。
出来的是那位被阿觉称呼为“疾风”的壮士。
自己人。
“贼人轻攻了得,我跟丢了。”疾风收了长剑,单膝跪地,同屈觉平视。
他这动作做得自然,屈含章看着心头陡然生出了几分怪异。
就好像,这个人,在同阿觉汇报什么。
可他又直视阿觉的眼睛,让人觉得他不过是对恩人之子表示敬重而特意单膝跪下而已。
“谢谢疾风。”屈觉忽然对他粲然一笑。
安定侯府去不成了,几人赶回了家,听闻兄妹三人路上遭遇,沈清妙一阵后怕。
江如之和屈茵对视一眼,把疾风喊进了屋里。
再出来,他便成了屈觉的贴身侍卫。
“这人也是个死心眼的,说什么恩人之子,亦是恩人,不肯当阿觉的师父,只说当侍卫。”屈茵扶额轻叹,疾风不过十八,看着却老气横秋,对着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恩人吓得他见到他就想跑。
“此人若有不对之处,当断则断。”江如之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