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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叔父背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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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学监府休学了。
这几日,各世家大族的公子贵女们鲜少出门,倒是九抚司的人在各府走动。
清公府门口也挂起了白幡,换上了白灯笼。清小娘子的遗体被安放在族祠的偏厅,她年纪轻轻又是横死的,根本进不了家门,也进不了正堂,停完灵,她的尸体会直接火化,祖坟都不能进。
“这清小娘子真可怜。”屈可贞在院里扎马步,长叹一声。她记得上辈子,清小娘子也是英年早逝,却也绝非横死,这辈子果真不一样了。
“等媗娘出来,你们莫提此事,我怕她难过。”屈含章看着日头正好,天气回暖了些,想喊江新出来透透气。这阵子,江新身上烫伤的地方终于不再流脓,有好几处都开始结痂,她一直闷在屋里头没出来,话也很少,许是屈含章陪着江如之照顾她的时间较长,江新偶尔会同屈含章说上一两句,但是完全没有了这个年纪的少女应有的鲜活气。
任谁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毁容断肢,又在鬼门关走了几遭,都会性情大变。
脸上、身上疼痛难忍的时候,江新也想过不如死去。
但屈含章告诉她,她哥哥还在等她。
一想到哥哥陈勉,江新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可她不能哭,因为泪水会使得她脸上的烧伤感染。
她还想再见哥哥一面的。
很想。
所以,她坚持了下来,哪怕她心里头已是一片荒芜,而唯一的彩色也定格在那个起火的夜晚。
“外面日头正好,妧娘和阿觉他们三个在院里扎马步,我娘拿了几盘沙果过来,咱们一块儿出去吃吧。”屈含章把窗户打开,走到江新身旁,给她盖了一条薄毯在膝盖上。
江新垂眸看了屈含章一眼,对上她柔光盈盈的眸,缓缓地,点了点头。
屈含章得了她应允,欣然推她出门。
江新双腿没了,走不了路,她手臂也烧伤了,根本没办法使用双拐,屈茵和江如之曾打算寻个健壮的仆婢给她当“双腿”,但是江新似乎不太喜欢同陌生人接触,而且年关将至,东市的人牙馆都关门了,他们没能找到合适的人。
屈茵正头疼的时候,屈含章给了他一张图纸。
屈茵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带了两个轮子的座椅!
惊叹于图上的奇思妙想,屈茵张口就问这图纸的来历,屈含章笑着卖了个关子,她说,是一个神秘人给的。
至于这个神秘人是谁,也就只有她知道了。
屈茵也不再追问,速速找了能工巧匠,按照图纸打造出了一个“轮椅”。
这还是大庆朝第一个“轮椅”。
屈含章看到成物的时候,着实愣了片刻。这东西,本该出现在几年后,还是由楼逍打制出来的,她这般算是夺了人家的……
以至于最近楼逍来神秀公府蹭吃蹭喝她都备好了琳琅满目的糖果点心招待他。
屈可贞还把另外一只木鸟也送了楼逍,好似知道了屈含章口中的“神秘人”就是他。
屈可贞确实这般认为,她记得上辈子这种带轮子的座椅就是逍遥先生打制的,至于什么时候被民间引用,她就不太清楚了。
这也算阴差阳错吧。
话说回来,江新坐着轮椅,被屈含章推着走到了廊下,这儿晒不到太阳,但抬眼就能看到满院日光。
“沙果是南连特产,很甜,”屈含章从旁边的桌上用银签插了一个红艳艳的果子,笑着递到了江新唇边,“快尝尝看!”
江新凝视着她手中的红果子,那鲜艳剔透的颜色,格外招人眼,像极了她和哥哥种下的草莓……
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江新吃下了一颗沙果。
甜中带了一丝丝酸味儿,沁凉又多汁。
真的挺好吃的……
“阿姐,我也要!”屈觉一边扎着马步,一边喊道。
屈含章如法炮制,直接递到了他唇边。
心满意足地张嘴咬下,屈觉眉眼都是弯的。
“阿姐,我也要!”屈可贞睨了屈觉一眼,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争宠的行为有多幼稚。
没关系,眼下她才八岁。
屈可贞很是理直气壮地让自家阿姐给她插了一个后又要了一个。
“不吐,你的那份要给小堂姐吃光了喂。”屈觉拍了拍步荼的肩膀,用同情的目光看他。
步荼已经很够听懂简单的长句子了,他看着屈可贞吃得正欢的小脸儿,抿着嘴笑了笑。
这个笨蛋,今日份沙果都没了还笑得出来。
屈觉白了步荼一眼,收了马步,跑到屈含章跟前,同屈可贞抢起吃的来。
江新看着他们打闹,思绪渐渐飘远,猝不及防地,她突然被喂了一颗果子。
原来是屈觉在同屈可贞争果子的时候,插了一颗放到她嘴里。
含着果子,看着他又递了一颗给屈含章,还一边嚷着,“还有两个,是小爷的喂!”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哼。”屈可贞不甘示弱,一根银签就插了两个,还塞给了步荼。
“不吐!你这个叛徒!”屈觉嚷道。
“……”步荼拿着银签,挠了挠脸颊。
屈觉作势就要来抢,几人闹作一团。
就在这时,屈茵从西侧门进来,他肩上还扛着一个人,走得气喘吁吁。
几人见到他,便也不闹了,屈觉还跑到了屈茵跟前看个究竟。
“快,救、救人!”屈茵背上的人趴着,看不清面容,估摸是晕了。
守门的小厮赶忙过来帮忙,人被抬进了偏房的软榻上。
这人是屈茵在神秀公府的后山发现的,当时他正带了药篓子去采药,远远地就看道这人一动不动地倒在树下,他上前一看,便看到了这人身上的伤。
背部有一刀最深。
而且伤他的刀刃上淬了毒。
屈茵随身携带解毒丸,给他服了一颗,伤口也简单处理了一下,才把人背回来。
这人失血过多,又中毒,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屈茵医术不如江如之,遂喊了自家妻子过来看看。
江如之知道屈茵的脾气,对于他捡了个受伤的陌生人回府这事她没有过多的惊讶,想着把人伤口处理了,等人醒过来,就让他离开。
“他小腿肚中了箭,箭身应是被他自己折断了,留了一小截箭头在里面,得取出来。”江如之让屈含章取了小刀和止血药过来。
在医者面前,不分男女老少,江如之没有顾虑,她本想着屈含章是娇女,这受伤的又是个外男,打算让她避嫌,她却摇了摇头,说机会难得,她要留下来帮忙。
江如之晓得她对学医的兴趣,也觉得她颇有几分天分,也没赶她出去,反而一边察看伤口一边同她解说起来。
小刀在火上烤了烤,江如之熟练地切开了这人腿上的伤口。
一小截箭身连着箭头被取出,放在盘中。
屈含章看着盘中染血的箭头,若有所思,连江如之喊她都没听见。
“怎么了?”江如之见她神色恍惚,开口问道。
屈含章把染血的箭头拿给江如之看,“婶婶,这箭头似乎有字。”
江如之看了一眼,“确实如此。”
“奴去接一盆清水过来。”侍女卷丹转身去了厨房水缸中,舀了一铁盆水过来。
屈含章将箭头丢入水中。
等血水漫开,清水浑浊,方将箭头取出,用干净的绢帕裹着。
再看一眼上边的刻字,屈含章和江如之面色瞬间都沉了下来。
上头赫然刻着一个“沐”字。
皇家的箭。
那么这人……!
“婶婶,你还记得前几日,阿觉差点中箭的事么。”屈含章盯着手里的箭头,心下有个大胆的想法。
江如之自然记得,那天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除了点擦伤,自家儿子算是全身而退。江如之也想知道究竟是谁会对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娃娃下毒手,可九抚司查了这么些天,还是没有结果。
“舅舅那儿隐隐有了眉目,我想把这箭头送过去,婶婶您意下如何。”屈含章想起那日在九抚司查看的箭头,上面没有刻字,舅舅让九抚司的人把长刀取一部分同箭头的材质做比对,结果说是材料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用的都是最好的铁。那么,这个拿去再比对一番,说不定会有什么新收获。
她总是会忍不住怀疑起公子炘和公子峯来,尤其是公子炘,毕竟那日,他被下了好大的面子。
加之这人乖张兀戾的性子,极有可能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江如之一听,沉默了片刻,颔首同意。
沈拓是自己人,这枚箭头交出去,也不至于惹来什么祸端,就是自家夫君把人背回来的路上……
“后山之路偏僻,只我一人。”屈茵让她安心。
“此人如何处理?”江如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
“等他醒来,我们再盘问盘问?”屈茵揉了揉鼻尖,小心翼翼地讨好。
他这爱捡东西的坏毛病得改!
江如之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疗伤药丢到他怀里,“你自己给他上药。”
末了,喊上旁边的屈含章和卷丹,“我们出去吃果子。”
*
安定侯府。
沈拓和沈璧关在书房内,沈拓手里正拿着那枚屈含章送过来的箭头。
“这确实是皇室所用。”沈拓认得这刻字还有上头只留了很小一段的箭身。
箭上有暗纹,摸上方知。
“爹,清小娘子侍婢的尸体找到了。”沈璧将最新的线索呈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