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小爷生气了 ...
-
第三十六章
神秀公府。
屈芳看着坐在下首同自家侄子玩得正欢的定南王世子,老脸都快皱成一朵菊花,想着怎么样才能赶紧把人送回去。
屈觉完全无视了自家伯父忧愁太深的脸庞,拿起重新扣死的九连环,递给了楼逍。
楼逍面无表情地接过,指尖抚了一下九连环光滑的材质,两三下就把九连环拆开,拆完就看屈含章一眼。
屈含章回望了他一眼,指着一盘空了的果盘对着他摇了摇头。
楼逍顿了一下,伸手又拿过屈觉手里的九连环,给扣了回去。
屈觉:……真是个小气的家伙啊。
“楼逍,你回你的定南王府,明天学监府再见可好。”屈可贞耐着性子同他讲道理,换作别人,她直接踹出府了,这尊大佛蹲在家里头,谁都不敢怠慢,一屋子的人跟着在这里当陪衬,真真是无语极了。
屈可贞说得话,楼逍听得进去才有鬼,他依旧岿然不动地坐着。
“小堂姐,这家伙还挺好玩的。”屈觉又递给楼逍一个“小玩具”,然而这次楼逍不买账了,接过手又扔还给他。
屈觉揪了一把手上“黄球球”,毛绒绒的,触感极佳,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轻眨了两下,暗自思忖,这定南王世子好似喜欢光滑的东西。
“阿觉,不可对……世子无礼。”屈含章晓得屈觉玩兴又起,怕他不知轻重,把楼逍当成了玩具。
噫。屈觉揪下了“黄球球”一根毛,心里头因着屈含章的话生了几分不爽。
阿姐今日护了屈秀那个弱智,眼下又替这根竹竿说话,他有点生气。
“啪!”越想越气得屈觉把手里的“黄球球”扔到地上,那玩意儿瞬间反弹,直直地砸向了屋里仙人献桃的翡翠摆件。
好好的摆件一下就摔倒了地上,碎成一地。
“混账!”屈芳被吓了一大跳,看着心爱的玉器碎成一地渣渣,气得心肝疼,很想下手揍侄子两顿,哪知他训斥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屈觉一溜烟儿就跑了。
……这点倒是和屈可贞一模一样。
“爹,我去寻他。”屈含章极少见屈觉发脾气,但也记得,这小祖宗发起脾气来,家都可以拆一半。
上辈子,兴文府的范家兄弟惹恼了阿觉,他不仅把人给揍了,还当着人家的面把人家的马给杀了,吓得两人见到他们神秀公府的人就绕道跑,当时,兴文府的当家主母都要找上门讨公道,半路就被惊了马,而后直接上朝告了御状。父亲下朝,请了家法,要打他,哪知道人就不见了。恰逢难民围城,城门都堵死了,叔父急得饭都吃不下,婶婶整个人也是憔悴了,他才从外头回来。
还是舅舅给劝回来的。
那日,舅舅还说了,“阿觉这小子是冲动了些,年轻人血气方刚是难免的,可你们也不问他为何恼了兴文府的范家小子。”
“若是我在,不卸了那两个小兔崽子两条腿都是轻的。”
原来,兴文府的两兄弟在酒肆里大放厥词,言语上对她和妧娘颇有艳辞,说了一些伤风败俗坏人名声的话,被路过的阿觉听到了,这才对人下狠手。
“你这臭小子,为何不说清楚!”婶婶又气又心疼,一巴掌就拍到了他脑门上。
“不想污了阿姐的耳。”他是这么说的。
屈含章忆起往事,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是她上辈子为数不多的温暖。
卫致对她好,却伤她最深。
父亲母亲对她好,却从不问她是否欢喜。
只有阿觉,是真真切切的,打从心里,护着她。
孩童的世界很简单很纯粹,她重来一遭,心眼比别人多,却忘了阿觉还是个稚子。
他讨厌屈秀,她却护着屈秀,他不过同楼逍玩闹,她却怕他惹祸。
这样的举动在阿觉看来,如同被自己“背叛”一般,难怪他生气。
屈含章觉得自己得好好同他道个歉才行,然而她人还没走出正厅,下人就来报,说是定南王妃来了。
屈芳一听,赶紧让人去长春院禀报,请屈老夫人过来。
沈清妙虽说是神秀公府的当家主母,有一品诰命在身,却不及屈老夫人德高望重,毕竟屈老夫人有庆隆帝亲赐的龙头杖,是别家都没有的殊荣,这定南王妃此番前来也不知深浅,还是请老夫人出来相迎的好,这也能体现他们对定南王妃的尊重。
定南王妃一进门,便看到自家宝贝儿子坐在椅子上,手心里转着两颗珠子,眸光落在对座的小娘子身上。
定南王妃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那个小娘子一番,一边又同屈老夫人和屈沈氏说起话来。
那小娘子同她见礼的时候落落大方,通身气度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赞一声好,这个年纪的小娘子难得这般静敏神慧,风仪娴雅,长得也是如同一朵娇花儿般惹人怜爱,很是合她眼缘,当即脱了手上的玉镯,就要给屈含章。
屈含章被定南王妃吓了一跳,面上稳着,心里头很是忐忑,俗话说,长者赐不敢辞,她只得恭敬地接过,还了个礼,道了声谢。
定南王妃也给屈可贞一个宝钏当见面礼,又送了屈昭一个玉扳指。
她其实还准备了两套头面,一套给屈老夫人,一套给屈沈氏。
不过她最后还是没拿出来,她怕吓着人家,太过热情总是让人心生不安的。
“我家老幺极少同人交朋友,这神秀公府果真人杰地灵,小辈都这般出色,长辈又这般可亲,这以后啊,免不了要叨扰贵府了。”定南王妃保养得如同三十妇人的脸上泛着笑容,她很少夸人,今日算是破例了。
暗卫鹊舞了然,看来王妃对神秀公一家满意极了。
“逍儿,该回府了。”定南王妃上前一步哄儿子,楼逍不给面子地摇了摇头。
定南王妃继续哄道,“府里做了你爱吃的方糕,回去尝尝?”
楼逍看了他娘一眼,眸光又落到了屈含章身上。
他没开口,别人不懂他心思,身为亲娘的定南王妃还能不明白?她儿子这是要把人小娘子一块儿带走才肯回家的呢。
真是……又欢喜又心酸又……头疼。
屈含章见状,让入珠去娉婷阁取来一物。
那是卫致送的机关木鸟。
眼下府里除了这木鸟可以哄楼逍回府,还真想不出其他来。
“这个送你,同王妃回家吧。”屈含章把机关小木鸟放在楼逍掌心,她大概能捉摸到他的性子,这小木鸟就是筹码,换的就是他乖乖回家。
机关小木鸟是天下第一巧匠问天一打造的,楼逍以后又是问天一的关门弟子,想来对这方面颇有兴趣才是。
果不其然,楼逍接过小木鸟,便摆弄起来,苍白如纸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看来他真的很喜爱这小东西。
成功把“大佛”送走,屈含章便去后院寻屈觉。
“阿姐你管他做甚,肚子饿自然就出来了。”屈可贞见自家阿姐满府找人,找得额头都出汗了,这大冷天的,夕阳西下,很快就天黑,天一黑,就更冷了,她舍不得阿姐受冻。
屈含章觉得屈可贞说得颇有道理,阿觉这小子故意躲起来不见人,她再怎么找也没有用,索性也跟着去用饭了。
见两人走远,猫着身子从屋檐上翻下来的屈觉抬脚就踹了旁边无辜的花盆一脚。
心想着,小爷再也不理她们了。
屈觉本来还不觉得饿,被屈可贞这么一说,他还真的有点饿了,想了想,转身就往留青院跑。
快到院里头,看到屈含章和屈可贞,他又贴着墙根躲起来。
“吱吱。”步荼的猴子窜了出来,跳到墙上看他。
这愚蠢的黄毛毛!
屈觉立马绕着墙根跑到了院后。
“妘娘,阿觉回来了么。”屈茵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跟着黄毛毛来到墙下的屈含章没见到人,但是看到一道黑影窜了到了拐角的墙后头。
“没看到人呢,叔父。”屈含章回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走。
阿觉还不肯见她,她得想个法子……
“不用管他了,真真是个不省心的。”江如之当他是打碎了玉器躲着怕挨揍,一般这种犯了事躲起来不见人的情况,再过两个时辰自己就会翻进厨房找吃的了。
语毕,屋里头就亮起了灯。
隔着窗户,都能看到他们几人围着一块儿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的,还有几句欢声笑语传出。
那是屈茵在讲屈觉撒尿玩泥巴的二三事。
当事人此时躲在角落里,一边忍着饿一边听着墙角,心里头火气更旺。
哼,小爷再理他们就是乌龟王八蛋。
屈觉脑子里已经有了离家出走的伟大理想。
不知道又蹲了多久,屋里头人影都散了,他才蹑手蹑脚地出来,往留青院的小厨房摸过去。
掀开罩子,他看到里头只有两个干巴巴冷冰冰的窝窝头。
好气哦。
屈觉抓起一个,抬手就扔。
还没扔出去,就有人掀了帘子走进来。
他来不及躲,直直同来人打了个照面。
那是端着一碗“面猴汤”的屈含章。
“快来尝尝,阿姐给你做的,上面还卧了个蛋,里头还放了葱花香菜豆干卤肉。”屈含章把面放到小木桌旁,朝待在原地的屈觉招了招手。
“还有你喜欢的香菇呢。”她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天边的月牙儿。
屈觉轻哼一声,撇过头,冷声冷气地说了句“小爷不饿。”
话音未落,肚子就叫了一声。
他耳朵一下就涨红了。
“快来吃吧,面冷了就不好吃了哟。”屈含章故意把面条夹起来,露出里头各种配菜。
热腾腾的面条卷着香气,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屈觉的味蕾。
见他依旧纹丝不动,屈含章柔声地看着他说,“阿姐做错了事,你能原谅阿姐吗。”
她的眸光似春光般温柔,一下就让屈觉软了心房。
他红着耳根冷哼一声,“下不为例。”
“好呢,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