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4、愿望(十六) 第七章·第 ...
-
“欢迎回来。”
我抱着一堆文件打算送到档案室,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正在往上走的艾伦。
“今天也回来得很早呢。”我看了眼位于楼梯转角的窗户。
考虑到采光问题,这个位置的楼梯转角处设置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窗,所以我只要稍稍抬高视线就能看到外面明亮得即使站在阴影处也隐隐觉得刺眼的蓝色天空,成片的草地中间有一条顺着地势蜿蜒起伏的道路,三种分明的颜色蔓延到视线的尽头交汇在一起。
“哇?!你在做什么啊?”
看到我,艾伦被吓一跳,一连跨过两级台阶地跑上来,骑马路过草地和烈日后留下来的灰尘和土地特有的青草味也一并向我冲了过来。
艾伦的态度让感到迷茫,但还是如实说明了自己的打算:“处理完公务后有些文件就暂时用不上了但又不能立刻丢掉,不知不觉在办公室堆了很多,所以我想搬一点到其他房间,也正好用来当做档案室。”
“还是让我来吧。”
只觉得手臂一轻,艾伦不由分说地从我手上抢过了那捧文件。
“肩膀会痛吗?”他紧张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还不等我回答已经开始抱怨了起来,“真是的,这种工作就应该让神威先生来嘛,”
自从前几天神威先生突然把刚出炉的烤鸡翅强硬地塞进艾伦嘴里还不让他吐出来,艾伦就对神威先生颇有微词,简单来说就是神威先生做什么他都觉得碍眼。
但是我隐约能意识到神威先生之前那番行动的含义,因此只能苦笑应对。
其实我也有点在意。
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斟酌着说辞,心虚地放轻了声音,顺便用手掌拍了拍另一条手臂:“因为神威先生信奉的是多锻炼反而能恢复更快派。”
“是搬到哪个房间?”
艾伦没有接过这个话题,但是看表情就知道了,他并不认同神威先生的说法。
虽然这本来就是我编的。
没办法,我只好走在艾伦身边给他指明方向:“就在那边的第五个房间。”
*
晚餐时间。
一如既往地,这个只要说话稍微大声点就会有回音的餐厅只有我、艾伦、塞拉小姐和神威先生四个人在用餐。
“林,我听艾伦说你打算参加圣杯战争?”塞拉小姐放下手中的刀叉,将视线放到我身上。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塞拉小姐都是那么的美丽。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长为像她这样的女性呢?
“嗯,算是吧?”
回过神来,我也放下了手上的餐具,压下肯定会影响到表情管理的激动情绪回答塞拉小姐的问题。
自从塞拉小姐答应我要为制作义体,她基本就窝在临时的魔术工房里工作,除了一日三餐,根本见不到她的人。
嗯……
眼底有着一圈淡淡的青色,仔细看,塞拉小姐的精神状态其实有点萎靡。
过去我倒是知道她会承接一些局部的义肢制作业务,但是,制作一具完整的身体原来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我半是愧疚,半是想要逃避地干脆对刚才说过的话进行补充:“在圣杯是正常的前提下,虽然能获得圣杯的力量也不错,但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是难度太高了,所以主要目的还是将它破坏让马莱在短期间内无法借助圣杯的力量。以前我曾经有过将大圣杯解体的经验……也是算是托了塞拉小姐的福,所以这个选择对我来说会更简单。”
如果这里的圣杯也出于某种原因被污染了,那就更加需要将其破坏。
我不禁在心里想。
塞拉小姐没有发表对此的任何看法,只是了然地缓缓点头,然后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关于圣杯战争的事情,圣遗物已经准备好了吗?御主和从者是否合得来在战斗中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嗯,已经拜托相熟的人去找了。”我点了点头。
令咒在我手背显现不久我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刘辉陛下,拜托他帮我寻找适合的圣遗物。在我出发回帕拉迪岛前倒是听说已经在运回霁国的路上,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送到刘辉陛下手上。
“你想要召唤怎样的从者?”
“……?!”
突然,身体有种靠近了火堆的错觉,我循着异样传来的方向望去,正好对上艾伦急切又紧张的目光。
艾伦看着我,似乎想要在我回答问题之前就通过自己的观察从我的表情找到答案。
“真是让人意外,你竟然会对这件事感兴趣。”我努力地思考了片刻,还是不太能理解能这件事又哪里值得艾伦在意。
“因为!”艾伦激动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因为……就是……嗯……”
结果艾伦“因为”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后半句话。
“嘛,boss还真是不懂男人的心呢。”神威先生擦掉嘴角的米粒,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上的饭勺。
和在场的另外三个人不同,神威先生的背后早就已经筑起了木制饭桶堆成的小山。
“从者对御主产生多余的感情也是常有的事,的确让人不得不在意呢。”神威先生说话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再说饿了就要吃饭,然后看向意料之外的那个人,“你说对吧?塞拉。”
“……!”
仿佛没有看到塞拉小姐惊诧又窘迫的表情,神威先生自顾自地继续道:“毕竟是持有魔力以魔力维持运作的对象,让另一方一时得意忘形做出大家友好相处的决定也是可能的。”
然后再次向塞拉小姐寻求意见:“你说对吧?塞拉。”
“……”
艾伦暂时摈弃了对神威先生的厌恶,震惊地看向对方,无论是握着叉子的手还是暗金色的眼睛都在微微的颤动着:“神威先生,难道说你……”
“嘛,就是你想的那样。”神威先生笑眯眯地回答得模棱两可。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原本还在我旁边的艾伦竟然跑到神威先生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肯定是段很艰难的经历吧?神威先生,你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嘛,其实也还好啦。”
神威先生的反应怎么看都是在敷衍,艾伦却全然不觉地伸出另一只手再次握住了神威先生的手,眼神里全是对神威先生的尊敬:“神威先生,请告诉我,你当时是怎样应对这种局面的?”
“当时我和加拉哈德君相处得还不错……”
“不,那还是就算了,我不打算和对方友好相处。”
艾伦立刻放开了神威先生的手,仿佛再多一秒就会被传染病菌,还一脸后悔想要立刻去洗手的表情。
只是一味沉默的塞拉小姐,还有说个不停的神威先生,如果再不理解现在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情,我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了。
但是,比起塞拉小姐的小秘密,让我更加惊讶的是另一件事情。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该不会是我理解的那样吧?”我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艾伦,神威先生,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想到这方面去,还一副组成了受害者联盟的架势……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对只相处一段时间的从者产生御主和从者以外的感情吧?而且还是一个比我年长了至少五十岁的老年人。”
艾伦仿佛无法理解我刚才说的那番话般,缓慢地将下半句重复了一遍:“至少……年长五十岁的老年人?”
感觉好累,是我的错觉吗?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放了气的气球。
没想到,竟然还需要在这方面进行解释,但是不好好说明的话……
视线正好和艾伦的对上,那双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眼睛彻底将我打败了。
虽然完全不知道艾伦在担心些什么。
我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有听说过愿者上钓的故事吗?”
*
我向艾伦还有塞拉小姐、神威先生介绍了我计划在即将开始的圣杯争夺战中召唤的从者,虽然公开从者的名字无异于自杀,但对象是他们三个的话根本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而且,这也只是备选之一。
……
…………
……………………
“……!”
我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的瞬间,伸出去的手已经错过了刚才梦境的尾巴。
出现在眼前的是灯芯影子摇曳的屋顶,倒挂的心形仿佛一个在土壤里往上挣扎的种子,将房间虚虚填满的橘色亮光驱散了精神从虚幻世界被一下子撤回现实的不安,安抚我变快的心跳回归平缓。
感觉有点口渴,我伸出手想要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没想到反倒感觉到了从手腕处传来的微微凉意,还有某个表面平滑的物品被推倒的触感。
【咚——】
玻璃碰撞的声响过后,其中一个玻璃制品掉落到了地面。
还好整个房间铺上了足够厚的地毯,但在深夜的房间里,玻璃杯即使没有被打碎而是掉落到地毯上,发出的响动对于一个刚睡醒的人来说也足够大了。
我掀开被子坐起身,正想把杯子捡起来,门外竟然传来了敲门声。
“林,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是艾伦,他急切地询问我的情况,即使隔着门边,我也已经可以通过说话语气想象出他现在到底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
脚……
有点麻痹……
“林,你还好吗?”
外面的敲门声又重了些。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我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感觉迟钝的右腿,拿起放在床边以防万一的手杖,拖着右腿走上去打开了房间门。
“林,我听到了你的房间突然传来响动。”艾伦激动地将双手搭在我肩上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艾伦虽然很紧张,但还是一直站在房间门口。
“好痛,快放开我。”握住我肩膀的两只手力气有点大,疼痛从被艾伦紧紧捏着的位置传来,让我不得不提醒,“艾伦,冷静下来,我没事。”
“啊,对不起!”艾伦如梦初醒地松开手,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去,“林,你的脚……”
“刚才起来的时候发现有点麻痹,偶尔会这样,不用太在意,大概等到第二天一早又会自己恢复了。”
“那就好……”艾伦了然地点点头,心里还是没有放下刚才的事情,又开始尝试往我的房间里面看,“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听到你的房间里有响动。”
有没有什么不见得人的,为了让艾伦看得更加清楚,我侧身让开足够让一个人通过的位置,指向地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捡起的水杯:“我醒过来有点口渴想要喝水,结果不小心把杯子碰掉了。”
“原来是这样吗?”艾伦长呼了一口气,“真是的,吓我一跳。”
“是你太紧张了。”
紧张到反而让我有点在意的程度,可惜在脑海里闪现的碎片还没办法串连在一起。
“倒是你,发生什么事了?”
“诶?”
艾伦茫然地看向我,我只好将事情说得更具体:“只是一个杯子掉了下来,结果你立刻就醒了还跑了过来……”
想到这里,我不禁在意起了艾伦的睡眠质量:“这几天晚上一个人睡的时候你有好好休息吗?”
“当然!我当然有好好休息……”艾伦突然拔高声音回答,勾起的嘴角显得有些牵强,“干嘛突然说起我的事情啊?”
我注意到艾伦变成粉红色的耳廓。
果然是在说谎吗?
我举起手杖,一瘸一拐地走进就在旁边的艾伦的房间,提议道:“既然如此,今晚就一起睡吧。”
“哈?!”艾伦没有阻止我,只是急忙跟在我身后回到这间属于他的房间。
和我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没有点灯,全靠从窗外洒进来的月色让人勉强看清里面的全貌,被子被甩到了地上,家具摆设只比“最基本的”多一点,是个看一眼就能明白不会久住的房间。
但是,也许是因为艾伦也在吧,即使身处昏暗的房间我也没有生出半点害怕。
“为什么会突然得出这个结论啊?”艾伦不忿地追问。
“既然那么不放心,我直接呆在你的眼皮底下不就好了吗?”
虽然只有晚上能这样。
我一边在心里补充,一边绕过艾伦走上前去将掉在地毯上的被子捡起来,可惜一整张被子实在是太大太重了,一只手根本那不好,我扯着被子的一角拖到床上放下,眼看着马上就会滑下去。
“让我来吧。”艾伦冲了上来,两三下就把被子抱团放回床上。
我将手杖靠床头放好,然后躺了下去。柔软的床铺上还残留有若有似无的温度,让我的睡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脑袋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吗?还是说秒针只跳了十次?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往下陷的触感让我稍微变得清醒了些。
是另一个人靠近了的气息。
当然了,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除了我就只能是艾伦了,
我突然起了玩心,于是保持着侧躺的动作睁开眼睛,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咦,你不是应该去睡沙发吗?”
为了让自己的态度表现得更真实,我还特意看向房间里摆放沙发的位置。但其实从我这个角度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艾伦果然立刻就慌了:“啊,抱、抱歉!我反射性的就……”
为了防止艾伦真的跑去睡沙发,我赶紧坐起来抓住他的手:“我开玩笑的啦,你就睡这里吧。我们一起睡的次数还少吗?”
艾伦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也没有否定我的说法,只是只是闷闷地“嗯”了一下。
“睡吧。”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艾伦听话地在我身边躺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今晚的黑暗似乎格外温柔,轻抚着我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稳稳地将我的心接住。我明明才从最能让人放松的睡眠中醒过来,但此时此刻却发现自己脑海里有一张网一直紧绷着紧绷着,就连自己都没能及时意识到身体里竟然还有那么一个地方一直处于警惕状态。
真是神奇啊。
“真是神奇啊。”
内心的声音和实际说出口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我还已经自己的想法被艾伦读透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我反而因此没办法看清楚艾伦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温热的鼻息拂过上嘴唇,说话间鼻尖会偶尔碰到一起。
“像这样握着你的手,感觉整个人终于松一口气了。”
“这是什么说法啊?太夸张了。”
我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被藏在被子下面的手却不自觉地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艾伦的手。
“果然什么都骗不过你的眼睛。”艾伦苦涩地笑了,大概并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回应,所以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也是直到刚才才察觉到这件事,自从你回来以后,只要见不到你我就会不自觉地变得焦虑。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会不会一不小心又受伤了?会不会又被袭击了?会不会又突然消失不见?脑海里几乎被这样的想法占满。”
所以才会在每次训练完回来后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没想到艾伦竟然会被这件事困扰,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看来着一年里都没有消息传回,艾伦误以为我已经死掉的经历的确给他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而且仔细想想,艾伦似乎原本就对我的事情有种说不清的执着。虽然具体理由我也不是很清楚,而且即使问了艾伦也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
虽然搞不懂,但我非常肯定,眼下我只想向艾伦传达一件事。
那就是——
“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我摸索着找到艾伦的另一只手,让他的双手都按在我心脏的位置。
“呜哇?!等、等等……你在做什么啊?!”艾伦激动得大叫起来,床也因此晃了几下,不过双手倒是纹丝不动。
“能感觉到我心脏在跳动不是吗?”
为了确保说出口的话能让艾伦真切地体会到,我握住艾伦的手腕更加用力地让他的双手压在我的胸口:“我就在这里啊。”
“之前的确被袭击了,但现在伤口已经好啦?虽然动作想要恢复到以前那么灵活的确还需要一些时间啦……我在这里很安全,不会受伤,也不会突然消失。”
艾伦没有接过我的话,任由声音落到地面,让沉默占满整个房间。
“呐,林。”
“艾伦。”
就在我绞尽脑汁准备了至少三个话题并且准备将计划实行的时候,艾伦开口说话了。
“怎么了?”
“不,还是你先说吧。”
艾伦将说话的优先权让给了我。
但是,原本想好的话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渐渐意识到了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正以无法忽视的速度影响着我。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可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根本没有伸展的空间。
“我的手臂一直弯着感觉好难受……”我试着说出刚想到的解决方法,“嗯……要不然你先把脑袋抬起来?”
“这样吗?”
“嗯。”
艾伦配合地抬起脑袋,我趁机将左手从艾伦脖子和枕头间的空隙穿了过去。
肢体完全伸展开来的舒适感让我倍感畅快:“嗯,果然这样就好多了。”
“可是我怎么感觉怪怪的?”艾伦立刻发出抗议。
就算看不到他的脸,我也能从他的声音想象出那张眉头紧皱,暗金色的双眼里充满困惑的脸。
“会吗?”
“绝对很奇怪吧?”
艾伦不死心地又说了句,但也只是稍微动了下脑袋调整和枕头之间的位置,头发蹭得我手臂内侧的皮肤痒痒的。
“肯定只是你的错觉啦。”如此这般,我干脆侧身将另一条手臂也搭在艾伦的脖子上。
没想到,位置竟然刚好。这下四肢都彻底舒展开了,睡觉就是要这样才舒服啊。
意外地,艾伦竟然也没有反抗,就这样乖乖地被我当做搭手的架子。
“艾伦……”
几分钟前的记忆在脑海里闪过,我对艾伦没说完的话感到好奇。
“你刚刚想说的,其实是什么?”
沉默片刻,艾伦才回答了我的问题“……没什么,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是吗?”
虽然很明显是在说话,但今天就先这样吧。
这样想着,我在闭上双眼的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臂收紧。
“那么,晚安,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