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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因为国师方才与将军的低头私语叫她方才那句话的可信度也登时降低了许多。皇帝有些怀疑她是否在于将军密谋着什么。昨夜他们便在府上交谈了两个时辰,直到亥时将军才从国师府中出来,甚至连他赏下的东西都留在了里面!

      可偏偏今日,国师就上朝了。

      元悉不信这两件事都只是巧合。他面上收敛为严肃的神色,身子微微探了出来几分,再次问道:

      “国师说这话可有何根据?”

      金桔没想到元悉忽然变了脸。她昨日刚见到他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副面孔,肃着脸,带着天子的不怒自威,吓人极了。可她又忍不住抬起头,朝着元悉的面上看去,又渐渐朝下看向了那个地方,她的眼神忍不住出了神。

      嘴上却说着:“我听闻这些年宫外好些省的农田都荒了,村子里只有妇孺,挨家挨户甚至找不到一个干活的男丁。”

      金桔话音刚落,户部的张禄才便忙不迭跪了下去:“陛下,确有此事。头年先帝在位时因为军需用钱粮,不得不提高了税赋,可好几省的粮税官却已征无可征了!去年年底内阁对一整年的开支做了清算,竟有五百三十余万两的亏空,今年直至陛下登基之前,礼部为大典等一系列事宜又……”

      “张禄才!”

      许尚书是礼部官位最大的那位,也是人尽皆知的帝党。他原本听到张禄才提及税赋之时便察觉出了不妥,后面又带出了“礼部”,当即忍不住出声止住了这位没轻没重户部主事后面的话。

      “张大人,大殿之上请慎言!”

      皇帝的脸明显更沉了下去。国师说的事,他不知道;户部主事张禄才说的话,他也只是略有耳闻。这些内阁自行处理的折子并不会运往他的书房,有些甚至去了将军的府邸。元悉忽然觉得,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如今又当上了皇帝,此刻坐在金殿上竟像是被人捂住双眼双耳,当真是辱没了皇家,枉为人君!

      “既然国师所言有根有据,”他轻轻叹了一声,将胸中积郁的浊气吐了出来,“那就继续说下去。”

      金桔的目光并没有因为朝臣的话而从元悉身上移开,而当他叫她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正巧与之四目相视。他敏锐地察觉出了这目光中的古怪,甚至有几分熟悉,就像是……那日从将军身上看到过的一般。皇帝心中一动,不想金桔的话音又起:

      “该生孩子的生孩子,该种地的种地。这便是臣的意思。”

      众臣都被国师的粗俗之言惊呆了,一时间不论是帝党还是将军党都忘记了反驳或者应和。倒是将军有些突兀地笑了出来,叫整个朝堂的气氛显得更为微妙。

      国师也被将军拉拢过去了。

      这是帝党与皇帝心中共同的念头。

      “所以国师是与将军一样,不同意朕西征了?”

      金桔晃了晃有些僵的脖子。她今日穿了国师的朝服,在八月的酷夏里里外外好些层,热得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她从袖中抽出来一根玉骨的折扇,只是扇骨已经被捂热了。

      “我还听说历来新帝登基都要请国师推卜本朝国运。陛下登基的时候我正接任师父的国师一职,可左等右等,你怎么不来?”

      这话忒没规矩了些。这是群臣破天荒头一回听到九五之尊的天子被人“你你我我”的称呼,只是再看看说这话的人,心中的荒唐怪异之感总算消减了些——国师,还是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女娃娃,想来这些年也不曾踏出过国师府半步,太不知天高地厚。

      臣工们正在心中感叹今日的大朝会实在是热闹极了,不但有陛下与将军的日常交锋,如今又多了一个不按常理的国师大人,却不想耳边半晌没有声音。众人不由悄悄抬起头想要一看究竟,便听头顶上的皇帝突然说了句,“退朝”。

      而后是内监尖锐的嗓音重复着:“退朝——”

      百官叩拜,只剩了将军与金桔未动。

      “国师留下。”

      公良也没有急着离开,在渐渐空荡的大殿中,他低声问了金桔一句,“宫外之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金桔一手摇着扇子,一边道:“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她没有压低声音,叫上首的皇帝也听了去。

      “这是什么?”

      元悉问她,声音中带了些冷意。此时将军已经朝殿外走了,远远地没有听到金桔的那句,“是我从小读的书。这个君王征战了一辈子也没有统一他的国家,后来感怀于兴亡百姓苦,便写下了这首诗。”

      “征战了一辈子,也没有统一?”元悉一步步从御阶上下来,“这句话让人听了,心中可真是悲凄。”

      他走到金桔跟前,低着头瞧着这个依然坐在那一方座位上的国师。极其稚嫩的面庞,他实在难以相信方才朝堂上的那些话竟然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之口。

      “阿德把你教得不错。”

      阿德?

      似乎是看到了她脸上的困惑,元悉笑了笑,只是语气中却依然没有半分温度。

      “你方才说,历代新皇登基,都要请国师推演国运。大抵你不知道,在你就任国师之前,你的那位师父阿德便给朕卜过了。”

      上任国师,竟然有名字。他叫……阿德?

      “你果然不知道。”元悉盯着她,这次他的笑意中却带了几分玩味,让金桔看了莫名的有些害怕。这是她第二次与元悉独处,昨日是头一回,虽然那时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莫名觉得这个新帝威势之下仍然存有少年的稚嫩可爱。可今日当她以国师的身份堂堂正正与他独处,竟忽觉他身为帝王的心思权术之甚,他的冷酷和残忍似乎是自己之前从未料到的。

      “那你一定不知道你师父是如何死的了。”

      “他……死了?”

      金桔从未见过死人,本对元悉的话并没有感觉,只是心中却突然增了几分悲戚,在她面上显了出来。她猛地站了起来。

      “是。他妖言惑众,竟说本朝有妖邪转世,将坏我国运,甚至毁我天朝根基,而根源则在……”他顿了顿,“则在朕的身上。”

      “荒唐!滑稽!滑天下之大稽!”

      金桔不曾想他竟越说越激动,他侧着头,两眼紧紧盯着金桔,仿佛带着什么怨愤一般,

      “最后,你师父上了一道‘废太子书’给先帝,中途被朕截下了。”

      元悉声音越说越低,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抬起手,将手放在了金桔的左肩,

      “先帝没有看到,可偏偏,他看见了……”

      “谁……?”金桔的声音中带了几分颤抖。不想元悉那只在她肩上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衣襟,猛一用力,竟将她从地上举了起来。

      “公良,是那个夜访你府的公良辞,将朕赏赐的贡品送给你的公良将军。原本你不出来也就罢了,一个徒有其名的国师,朕自然不会顾及,可你今日为何偏偏要来金殿?”

      金桔不知这些前尘过往,她在国师的记忆中没有找到半分与之相关的记忆,此刻才有些慌了神,尤其是这种双脚不沾地的恐惧叫她一张脸吓得煞白,慌乱中将方才一直坐着的椅子也踢倒了。

      “是你杀了师父?”

      元悉不答她,而是反问,“你与将军二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他手上又使了几分力气,将她提得高了些,害得金桔再次惊慌大喊,喊累了才堪堪想起元悉方才问的问题。

      “我昨日只是帮他……帮他驱邪……”

      “驱邪?”

      “将军说他手上沾血太多,恐有邪晦上身,这才叫我给他摆香案驱邪的,那些东西也是他给我道谢用的谢礼。我跟他之间只有这一面之缘,毫无半分关系!”

      “当真?”

      元悉面上神情和缓了几分,看到金桔脸上带泪忙不迭地点头,这才将她放了下来,却也不愿看她这副狼狈样子,便转过身去,接着道: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朕。本朝的推卜的确需要国师做做样子,也好安了天下臣民的心。”

      “还有便是劳烦国师将西征之事一同仔细地测一测……”

      金桔拿袖子将脸上的泪痕擦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一顿,“是按陛下的意思推卜吗?”

      元悉嗤笑出声,摆了摆手叫金桔退下。

      “是按国师的意思推卜。”

      国师从金殿出来的时候正瞧见将军还立在殿外,像是退朝后在这等了一会儿了。

      “将军怎么没走?”

      此刻也快辰时了,太阳照在将军头顶,显然是带了十分的暑热。他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金桔的声音便立刻睁开了眼,结果入目的却是她凌乱的前襟以及脸上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珠。

      将军一愣,却忽然笑了。

      “咱们这位新帝,可当真是无法无天……”

      ……

      “陛下,国师与将军同行出了宫。”

      元悉将手上的奏折一合,重重地丢到了龙案一角,嘴角却勾了勾,缓缓道:

      “朕知道了,滚下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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