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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阿德 ...

  •   元悉退位之言并非戏言,如此百年难得一见的诏书他竟一早便写好了,只是在皇位上又苟安了七个月众人都没见他拿出什么来。

      自然也没见他那再遇公良之日悲悲戚戚所说的句“命不久矣”此话成真,难不成公良身上当真有什么药引子可以治此等病入膏肓?

      “你究竟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今日的大朝会又罢了,元悉斜靠在榻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御医正在为其诊脉,可左看右看,也不知究竟改说些什么有用之言才好,倒是身后公良将军所坐的位置上忽然传出一阵不耐烦的问话来,解了御医的忧。

      “朕……朕装什么了?”

      色厉内荏地回了一句,元悉低声赶了御医出去,一把将盖在头上的湿帕子掀了,手指着它道:

      “朕病了,结结实实地病了。”

      公良倒真朝着那帕子盯了一会儿,而后一叹,又一笑,像看穿了一个拙劣不堪的把戏:“书房里堆积如山的折子总要有人批,陛下莫不是像让臣执笔代劳?”

      元悉手一收,神色也缓了下来,“有劳将军。”

      “东南粮食歉收,朝廷又要赈灾;楚王正准备与西齐联姻,想必姜门两城未成他们不会轻易罢休……这些也都要臣一一代劳?”

      元悉身子重新往软垫上一靠,两眼也闭上了,“将军辛苦。”

      “既然如此,臣明日便动身往襄城处理赈灾之事,两个月后再……”

      “你要走?”元悉猛地睁眼,语气中也颇有几分急切,“随便派户部的人去便是了,何须你亲自去?”

      公良抬起头,终于将酝酿了好几个月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其实陛下那日灵前吐的血,是从刘玉身上抹的吧?”

      元悉一哽,半晌才慢吞吞说了句:“你知道了。”

      “陛下,自西征战败以来……”公良语气中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凝重,叫元悉也无法安心舒服地靠在榻上了,如坐针毡地坐直了身子。“这朝廷,这天下可有一日真正安稳过?人心皆惶惶,却不想天子竟偏安云岘宫,日日装病,连朝会都不上了!”

      公良站起身,将那份被元悉草草藏在窗边陶瓷瓶中的退位诏书取了出来,一抖,当着元悉的面展开来。

      “怎么,你当真不想当这个皇帝了?”

      元悉望着那张诏书,黑墨朱印分外醒目,只是中间留了白,竟没有写上继任天子的名字。七个月又三日,他口口声声说要让位于贤,却偏偏这传国玉玺犹如烫手的山芋,叫元悉无人可让!

      当初他有多忌惮公良手中的兵权和他在朝廷民心上的威望,如今就多后悔没有依了国师阿德,罔顾天道也要坐上这个位置。

      “将军不是说若是有朝一日当真教不会朕如何为君,便会替朕挑上这个担子?你的话朕言犹在耳,可将军这些时日三番两次推拒,可当真是言而无信。”

      公良笑了,在元悉有意拿出这副自暴自弃模样说话后,他竟有些讥讽地笑了出来,“这话可真容易啊。然后呢?给你修建个行宫,尊你为太上皇?将你逐出皇城,任你自生自灭?还是说随便给你个爵位够你一生无忧?”

      他拿着圣旨玉骨的一端抵着元悉的下巴,一用力,便近了元悉那双瞪得如圆杏一般的眼睛:“陛下难不成有什么别的高见?”

      喉头一滚,元悉堪堪错开了与公良对视的目光,“朕知道将军定不会亏待朕的……”

      不会亏待他?这个曾经执掌江山手握数百万黎庶生杀之权的皇帝,如今竟说出如此没出息的话。

      “先帝没看错,果真当年臣不该为你作保。”

      公良将那封裱好的诏书丢在了元悉所在的龙榻上,“可惜我若为帝,定会亏待你。”

      这两句话元悉一句都没听懂。先帝当年如何?公良又为他做了什么保?还有便是……公良答应了?

      后一句的威力显然没有之前那两个问题给元悉带来的冲击大,可眼见将军转身要走,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公良的手腕,“什么意思?先帝那句,将军说的是什么意思?”

      公良被拉住,步子一顿,也没瞒,“阿德那封废太子的上表,先帝看到了。”

      元悉猛然一愣,低声喃喃了句“怎么会”。他明明才是第一个看到的人,明明他中途便将奏章截了下来,先帝是如何知道的?他面上的迷茫落在公良眼中,叫后者有几分无奈,

      “陛下的帝王术都是先帝教的,竟也想在他治下只手遮天吗?先帝不但看到了,也做了决断……”

      他将元悉的手反握住,沉声道:“臣立誓忠心辅佐新君,愿以性命护社稷安稳,堪堪保下了陛下的太子之位。”

      “那么阿德……”

      “阿德?那便又是另一桩密事了,想来陛下也不一定知道。”

      ……

      “朕本无子,好不容易从宗室里选出来一个能堪大任的,这么多年放在身边悉心培养,可今日国师竟说什么?他不祥?”

      皇帝已经很老了,连声音中都透着老迈,可是双眼却仍是亮的,仿佛能看穿人心——包括阿德的。

      此时的阿德似乎有几分无所适从,即便他是受尘世人尊仰的神使,而他此时说的话便极有可能是神的意思,但不知为何,在这位老皇帝面前,他还是失了底气。

      “陛下若是不信,一看便知。”他将自己所卜的龟甲呈了上去,没有将这卦相向老皇帝多做解释,反而,他竟旁敲侧击道,

      “过继为大宗再继承大统之事本朝并无先例,陛下当须三思而后行。”

      皇帝缓缓抬起头,虽然望着阿德的目光依然算是和蔼和敬重,后者却从其中看出来几分别的意味来。

      “这话国师若早些年说,朕自然三思。”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国师说的悬崖勒马,是什么意思?”

      阿德眼睛一转,向后退了两步,竟朝着皇帝拱手拜了一拜,“陛下可曾记得本国的开国元后,赫连大人?”

      当然记得!皇室大宗之人又会有谁不记得?毕竟他们身上都流着她的血;他们,都是赫连的血脉。但阿德的话让老皇帝不由深想了几分,几十年手执权柄之人早已习惯了透过蛛丝马迹勘破旁人的意图,而阿德今日的意图并非废太子那么简单。既然他都提到了赫连皇后,便更是自有深意。

      赫连大人曾是国师府的第一任主人,那么……

      老皇帝一面回忆着往事,一面拿手指摩挲着那个刻着元悉日后命运的龟甲,忽然间,便捕捉到了一丝线索,

      “难道你们国师府的人与皇室亦有什么联系?”

      在阿德短暂的沉默中,似乎有什么危险的情绪在酝酿着,然后随着他的话音响起,“轰”一声,这个沉寂了百年的秘密浮出水面,却让暗处的某个人心底渐渐不安了起来。

      “陛下明察秋毫,国师府血脉相承,身上流着的也是元后的血。”

      流着元后的血,那便是……皇室大宗的血。

      这便是阿德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要的,是元氏江山。而他也姓元,他叫元德。

      当年赫连大人助元帝定了社稷后,不愿以元后身份入宫,又不放心她为天下人臣服所造出的神权旁落他人手,便以皇室血脉为系。而国师府之人谨记的,便是生生世世拥护大宗的后代,到了阿德这一辈,已逾百年。

      可如今皇帝却因膝下无子,要将大宗的江山送与他人,元德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许久,老皇帝将早前他送来那份废太子书退了回去:“拿回去吧,那孩子会受不住。”

      “陛下……”

      “放心,后日大朝会,朕会有旨意。”

      ……

      可惜元德没有等得到大朝会的日子。

      “将军……杀了他? ”

      公良坐在元悉的榻边,声音中似带了几分回忆,“也只有杀了他,才能与先帝谈条件。”

      元悉心中一紧。他早已猜过当年事情的始末,也隐约猜得到阿德的死与公良有关系,却不曾想到事情竟是这样,他杀死阿德,在先帝面前立誓,竟都是为了保住这个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皇位……

      可为什么?

      “公良,你是不是……”

      元悉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可终究没有胆气将后面的话说完。他将头低了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怎的,他便想起一个人来。

      “若是金桔还活着便好了。”

      公良一愣,

      “朕竟今日才知道,她才是大宗血脉。她是阿德的女儿,当年因为朕的私欲,阿德死了;如今金桔也死了……朕倒更像是个夺人皇位的乱臣贼子。”

      顿了顿,元悉又道,“她还怀了朕的孩子,如今在腹中该有八个月大了……”

      公良望着元悉,许久,他略带疑惑地问了一句,“谁说金桔死了?”

      这回元悉也愣住了,他指着公良,仿佛没有意识到这是怎样一个误会。

      “那日在将军府,棺材里,你明明说要为她守灵的……她没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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