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元悉闭上了 ...

  •   元悉闭上了眼。

      细细想来,这大抵是最后一刻了吧……竟没想到金桔临行前那封绝笔信竟一语成谶,果真,国将不国,元家的江山当真到他这里便尽了。

      刘玉刚才说什么?先帝疯了将皇位传给他这个不肖子孙?可笑阿德早就算到了,原来国师府的人当真不曾撒谎,他的确是不祥之人,社稷倾覆,栋梁断折,皆是因为他!

      只是连累了公良……

      元悉最后伸出手,手心贴着公良冰冷的灵柩,心中想的却是大典那日他们二人在云岘宫内,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吻了公良。

      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依然没有惊呼,也没有恐惧,更没有悔恨和愤怒……

      早该如此了。

      “乱臣贼子。”

      公良收刀入鞘,刘玉的身体却没有即刻倒下,他看不到身后的人,却识得这道声音。当元悉睁开眼的时候,先为入目的便是濒死的刘玉眼中的意外,遗憾以及一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的欣慰。

      公良还活着!他竟还活着!

      “弑君夺位这般大逆不道之言连臣都不敢讲,”他从腰间掏出个丝帕来,按在了元悉脖子上那道伤口处,“自然也不会允许活人捷足先登。”

      元悉这才看清了这个从刘玉身后走出来的人,竟真的是那个原本应该死在战场上的公良辞!可即便两眼看见了,但他仍旧不信,以至于半晌,他都只是愣愣盯着这个忽然出现的人,既没有表现出欢喜,也没有惊讶,更没有其他任何的反应。

      公良为他处理了伤口,此时也回望着这个看似吓傻了的小皇帝。

      许久,元悉终于两唇上下动了动,问了句,“你是人是鬼?”

      公良神色未变,将刘玉的尸体踢到一边,竟也不在意身下鲜血,径直坐在了元悉身旁的蒲团上,身靠着自己的灵棺,反问道:“陛下觉得呢?”

      又过了许久,元悉面上终于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他脸上还有刘玉脖颈迸出的血,如今已经干了,却显得有几分瘆人:“朕早知道,将军一向狡猾,又诡计多端,自然是轻易死不了的。”他将原本贴在棺上的手猛地收了回来,样子像是失望又愤恨极了;可若不是他眼中无法抑制住的两行泪作为佐证,旁人或许真的就信了。

      但公良却是怎么都不信的,他一向狡猾,又诡计多端,自然能轻易看穿旁人的谎言。

      “可惜陛下说错了,臣确实死了,只是冤魂索命,来杀人的罢了。”

      又极爱说谎。

      元悉心中一个咯噔,转头便见刘玉那还温着的尸身,后知后觉一般,他问道:“刘玉忠心护你,你杀了他?”

      公良面上转瞬即逝的一愣,而后又笑了,“臣也忠心护主,为陛下西征杀敌,您又何故杀臣?”

      元悉心中又一震,因为这个问题无颜直视公良,因而头也垂了下来,“朕从未想过要杀你,实是无心之失……可说起来到底是朕无才无德,当不起这皇帝。公良,即便今日没有刘玉一事,朕亦是想要退位的。”

      说到这,他又抬起头来,眼中情意很是恳切,“所幸将军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朕……”

      可公良的眼神却让元悉未说完的话也戛然而止。那眼神太过直接,毫无遮掩的荒谬意味叫元悉如何也无法将“让位”这两个字说出口。

      “看来陛下伤得不轻,还是早些回宫叫御医开个方子。”

      “那你呢?”

      公良将棺材板打开,这个动作在元悉眼中颇为轻而易举,而后者对于这棺早有疑惑,目光不由朝着里头看去——果然是空的。

      “臣自然是待在合情合理的地方。”

      灵堂里的两扇门是开着的,窗户也是开着的,原本该有将军府的府兵守在门外时刻盯着里头动静。可说来奇怪,不论是方才刘玉对他动手之时,亦或是公良杀死刘玉之后,这灵堂内动静不小,可门外却丝毫没有府兵踪迹。元悉站起身,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而后是关门的声音。

      没有了夜里的凉风冲洗,屋内的血腥味越发浓郁了。

      “公良,”

      公良就躺在那个原本为他准备的棺中,原本合起的眼因为这声突兀的喊声又重新睁开。

      “陛下为何还没走?”

      不知元悉是何时折返的,或许他从未离开,而如今已经重新回到了棺前。他两眼紧盯着公良辞,像是在酝酿着什么,而对方眼中的平淡似乎是最后激怒他的稻草,叫他终于下了决心,一手扶着棺口,猛地翻了进去。

      “御医给朕开的方子一个都不顶用!将军,朕缺一味药引子,只有你这儿有……”

      元悉一手扯着公良的下巴,闭了眼,视死如归一般朝着他的唇吻了下去。方才刘玉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便想,兴许他此生唯一的遗憾并不是没有做一个好的君王,而是在公良回吻他的那一次,没有对他表明心意。若是这一次公良依然没有回拒他……

      “陛下持重,”公良一手推开了元悉,“死者为大,陛下在灵堂里还是安生点。”许是力道大了些,被推开的元悉忽然将头别到一侧,捂着嘴猛地咳嗽了起来。

      公良面上有一瞬的惊讶,他将元悉的身子扶正了,又将元悉捂在嘴上的手移开,竟见他手心上有一抹血色。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别的伤?”

      元悉缓缓笑了出来,信手将血擦在了衣袖上——他身上好些处都沾了血,也不多这一抹。只是他这般不在乎的笑意却相当古怪,在公良的印象里,元悉的脾气暴戾喜怒无常皆是对着旁人,独不会伤了自己,更不会有这样的神色。

      “将军叫朕在灵堂上安生一点?这个灵堂,”元悉站了起来,手指着上面的排位和绢花,“朕怕手底下的人弄不好,亲自布置的。”他看着公良,苦笑一声,问,“这个灵堂将军喜欢吗?”

      “死者为大?”未等公良回答,他又道,“当日楚国使者扬言要将将军的尸首车裂,送与各国,威胁朕割姜门留州换你一个全尸,朕换了。”他的手又指着公良,声中带着颤意,“朕都不敢奢望你活着,朕宁愿割地,宁愿受后人唾骂也要换回你的尸身,可如今……将军如今好生生在这里,不想生偏说死,好好的人不当偏要装鬼,却还不忘训诫朕一句死者为大?”

      公良那副冷漠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痕,眼中神色变了又变,“楚国竟是如此说的?”可笑他却从始至终不曾落于楚王的手上!

      元悉没有答,却说:“将军不是想直到朕的伤吗?你不是想知道是谁伤的朕吗?”他将指着公良的手收了回来,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导致他的声音一直都是颤抖的,腿也有些站不稳了,险些跌下去,却被公良稳稳地扶住。

      元悉望着公良那只手,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道:“都是你害的……那日朕便觉得自己不久于世,可御医偏说朕的身子没有大碍……”

      他被公良掺着坐了回去,头靠着棺口,眼望着公良,“头一口血是听闻你死讯的时候吐的,第二回是因为金桔……”

      提到金桔的时候元悉倏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句话没说完便顿住了,看向公良的眼神也变得谨慎起来。

      果然,公良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也划过了一丝异样,叫元悉心头不由一涩,却听他问:

      “陛下为金桔吐了血?难道您与她成婚竟还假戏真做的不成?”

      元悉的面上带了几分慌张,似乎是想要否认,可是想到金桔,却又一时无法分清自己对她究竟是爱还是欲。见元悉愣了半晌也没有回答,公良忽然笑了,这叫元悉慌张心头更添几分慌张,他猜不透公良的这声笑中究竟带着什么意思,是失望……或是解脱。

      像是解惑一般,公良在他之前开了口,“臣回京一途耳路不通,”面上的关怀之色倒是真切,“国师人呢?”

      元悉又想起公良临行前对他千叮万嘱要照顾好她,可如今国师府毁于大火,金桔下落不明,即便是公良不曾问起,他亦归咎与自己,不知如何提起那封绝笔信来。想到此处,元悉心中一酸——分明吐血的是他,可刚才那句话中颇叫公良在意追问的,却是金桔。

      “你果然最在意的还是金桔,可惜……她走了,走前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她说她不叫金桔,叫……”

      元悉连这句话也没有说完,莫名其妙的,他的唇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眼,可方才的一切又仿佛幻觉一般。公良在他唇上浅尝辄止,便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说来荒唐,虽然亲吻转瞬而逝,元悉却恍惚觉得这个吻竟像是在回忆,又像在告别。

      “三更了,这个灵陛下还守吗?”

      “公良!” 他听得出元悉此时声音中已有几分怒意,“怎么话至于此,你还想为自己守灵?”

      ……

      是啊,原本并不想为自己守灵的。见到元悉之前金桔曾不断地想,究竟是要做一日的公良辞,再做一世的金桔,还是做一日的金桔一世的公良辞?

      “那便……为金桔守一夜的灵吧……”

      她的确不叫金桔,她叫公良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