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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从下龙船到行宫竟用了一个时辰,兴许是因为街道两旁的百姓太多,叫舆车也不由放慢了些速度。

      金桔在这里见到了无数次夕阳,却从未又一次的如今朝,在临州城的行宫里,背对元悉面冲着大开的窗户所看到的那般美,凄美,惋惜,又有些期待。

      兴许在一个地方困久了,便该在某个时候将自己放生一次。

      “临州号称南国第一城,良辰美景,当配诗酒茶。陛下想不想喝酒?”

      彼时元悉已经卸下了一身舟车劳顿,也有些意外金桔身为女子,在这般从南到北的长途辛苦后竟还能有如此的精力和兴致。只是他今夜必要将驰援的诏书亲自拟好加急送去西边的驻兵大营,若是耽搁了……他总该不会连这般事也做不好。

      似乎看出了元悉的迟疑,金桔没有多言,反而走到案前,为元悉磨起了墨。

      红袖添香。

      元悉心中登时便出现了这四个字。他幼时曾见过自己生父生母琴瑟和鸣,也想过有朝一日他亦会有如此际遇;可却不想作为宗室子入宫后,他遇到了公良——那个人成了他多年的梦魇:心底逐渐生出的荒谬,羞耻,怀疑与疯狂渐渐在他十几岁的这段年纪里如一棵藤蔓突然长成了荆棘,叫自己跟身旁之人都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那就快写。”

      口气就如儿时母亲催促自己做功课一般,研磨的金桔抬头见元悉在原地动也不动,一双眼似也无神地瞧着这边,这句话便脱口而出。

      须臾,金桔不但没有察觉自己对皇帝的态度是否过于强硬了些,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她转身拿湿帕子擦净了手,又走回了方才所立的窗前。那时窗底正巧有当值等候吩咐的仆从,元悉未听清她低声对窗外之人说了什么,待金桔再朝他看过去的时候,人便已经坐在窗边的长软椅上了。

      元悉提笔写了几个字,恍惚间记起了他将金桔也拉来的目的——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她那副懒散样子,倒不如放她去角楼。正想着,随行的内监将温好的酒端了上来,径直搁在金桔身旁的几上;托盘上还有一壶,只是内监小心翼翼望向元悉那边的时候,却迟疑了半分。

      “拿上来吧。”

      元悉从未有处理政事时饮酒的习惯,今日破天荒头一回,内监有些意外,但得了圣令又不必在皇后面前为难更叫他松了口气。

      金桔在一旁无声瞧着,嘴角也渐渐扬了起来。她端了半盏酒一饮而尽,待内监离开后,刻意保持平缓的音调,以免突兀的出声打乱了元悉的笔杆,

      “我方才亦以你的名头宣了随行的许禁军,待圣旨拟完,他便即刻快马送到驻军;同时另一份誊拟的圣谕也会加急送往尚书省,以备不时。”

      元悉笔一顿,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她,眼中带了几分奇怪的意味。

      “皇后想得周到。”

      金桔与之对视,“如何?”

      他轻声笑了,“你想得周到,像是要比朕表现得更像个君王。”

      不,只有元悉脑中的盘算芥蒂和对所有潜在威胁的警惕才配得上君王二字。金桔心中觉得好笑,面上装着似有似无的惶恐神色,也将原本想要说的要问的都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金桔的打岔,元悉彻底停了笔。他心绪又不知飘到了哪里,胸间似有起伏,忽然看到了案边放着的酒,想来此时仍是温热的。他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极快灌了下去。

      夕阳快落了,余晖洒在金桔面上,颈上,玲珑凸起的身姿上。

      元悉一愣,错开了眼,低头瞧了瞧那份调兵诏令——三万精兵,三日内拔营齐水以南,随时听候公良调遣,配合元帅攻下楚国皇都……

      诏令一旁是一张鹿皮的地图,画的是天朝以西与楚国接壤处以及楚国的大部分疆土。上面齐水的地方被元悉用朱笔勾了出来。

      “过来,给朕斟酒。”

      金桔慢吞吞从软椅上下来,手上还端着自己那个小樽。她走过去,将手上半满的酒递到了元悉嘴边,余光落在那张落了字的上好宣纸上,问:

      “陛下拟完了?”

      她的手腕上不知擦了什么,竟有些栀子花的味道。元悉没有伸手,却将金桔那樽酒饮尽了。“几乎写完了。”

      几乎?便是仍缺了什么在上头。元悉没说,但金桔自然是知道的。

      “许禁军还没来;即便他来了再外头候一会儿也无妨,陛下倒是不必着急。”她将空杯放下,又斟了新的,却没急着递给元悉。“自然也莫要太慢,说不准便能赶上烟花了。”

      如今天还没暗,如何都是能赶得上今夜的烟花的。除非……

      “陛下这封诏上还差什么?”

      金桔低头看着诏书,元悉却只是看着她,而后一手搂过她的腰身,身子渐渐俯了下去。金桔闭上了眼,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贴到了桌面,下面便是那张鹿皮地图,而后她又听到耳边传来两个字,

      “圣印。”

      在金桔看不到的地方,元悉摸到了一方玉印。他单手抬起,给这封诏定了论。

      金桔轻呼了一声,或许是因为意外于元悉就这样为一封未完的圣旨加印实在有些草率,或许是因为忽然被解开的衣带,叫她的袍子立刻松散开来……后者大抵更多些。

      好在她里头还裹着一层亵衣,叫元悉多费了几分功夫。她被箍在方寸间也动弹不得,上半截身子彻底被压在了桌案上,姿势实在不雅又不适。

      “你……为何偏要在这儿?”为何又便要在这个当口?

      元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摸着金桔暴露在外的白皙的,肚皮上的细腻皮肤。昨日在龙船之上是金桔主动招惹了他;他从来不碰女人,眼中从来都只有公良一人;明明是金桔叫他食髓知味……

      “自然是因为这里……别有一番趣味。”

      桌角的印盒旁是鲜红的朱砂。

      金桔听不出元悉究竟是何意思,却不想腹上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她一个激灵,不由挣扎起来;而后左胸口出也传来同样的感觉——这次她猛地看见了,那是元悉的玉印!

      他竟在自己身上落了印?!

      受命于天……

      红色朱砂印落在金桔白皙的皮肤上,叫她心中生出了几分厌恶和屈辱来,就像挂于街市被人挑选的猪肉般。而就在这带着七分折辱的一幕后,元悉在她不愿的情况下践踏了她最后的自尊,可奇怪的是那一刻来临时,金桔的心情却忽然变得平静了下来。

      她听到元悉说,

      “这是报应。”

      在元悉心中他与金桔的结合交融本就是欲与恶,昨日在船上金桔蛊惑于他,而他沉沦在这恶欲里,对自己对公良都失了交代,即便他对金桔并无超出情欲的爱来。

      可这情欲却在他脑中被种种原因自洽了。

      “将军班师前,皇后务必怀上龙嗣。”

      这般才能在公良的眼皮子底下与金桔在情爱与情欲的界第都能一刀两断。

      ……

      酒劲伴着精疲力尽,元悉没有等到许禁军——他以为。

      实则是许禁军并未等到不闻窗外之事的皇帝,他睡在软椅上,甚至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彼时端着皇后与国师双重身份的金桔已经理好了衣衫,在门口亲自见了等候多时的许禁军。

      半刻钟,他尽力让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因而在他看到出来的人是皇后而非皇帝的时候,心中也有了几分暧昧的猜测,强忍着将此时归为合理的范畴。

      金桔给了他两份诏令,正如她之前所说的,一份送往驻军,一份送往皇城,只是其中一份明明是陛下的字迹,纸上却带着奇怪的褶皱,而另一份,明显是皇后一字一句誊抄的,许禁军比对确认了了一番,内容并无不同,便要领旨动身。

      “且慢。”

      却被金桔拦了下来。

      “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可知从何处调兵?”

      许禁军记得陛下的确并未在诏令上提及调动何处的军队,这也无妨,但皇后忽然这般发问,便不免让他觉得此事内有玄机,于是答道:

      “臣愚钝,请皇后提点。”

      金桔朝西望,语气却没有她此时的眼神那般飘渺:

      “陛下方才并非来得及写与诏上,但思忖下另有口谕,三万兵士从扈州驻军调出,由平南将军刘玉领兵。粮草物资三日内补给先行,大军整顿后即刻出发。”

      扈州在临州西南处五百里,是距离此处最近的驻军了,常年由刘玉将军带着,驻守南国江陵险要,而无战事之时则插秧务农,这些年来粮草都是自足的。

      若是皇后不说这道口谕,他便下意识觉得应该要去姜门平西将军的驻军处调兵,这样行军与公良将军汇合也会快一些。只是他从此处传旨到姜门快马也需要四日,但若是扈州,他一日便可将诏令与粮草送到——但他最没有料到的是,姜门是水战之兵,而扈州却是骁勇的陆战兵士,楚国是陆国自然从扈州调兵更稳妥些。

      这般想着,许禁军恍然,躬身道:“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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