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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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培兰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她说：“张老师挺可爱的。”她说着便把整个身子扑在司诺办公桌上，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我们现在就商量吗？”
　　司诺坐在椅子上，探究地看着她。他的神情和刚才张文越在时判若两人，和他们平时独处时也不一样。
　　安培兰莫名有点慌，想自己是不是太急于求成，或者不该先将和KPP合作宿舍的事告诉张文越？
　　“照片是你寄给山本的吧？”司诺突然说。安培兰脑中“嗡”的一声，像炸开了一朵纯白色的烟花，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反应这样大。“我那天亲眼看到你在酒店过道里偷拍照片。”司诺又补充说。板上钉钉，她连一丝狡辩的余地也没了。
　　安培兰不知什么时候站直了身子，思考能力一点点回笼，她生硬地说：“我进来这里，是想好好做事，但她总找我茬。有她在，我一直束手束脚。她单找我麻烦就算了，她连我部门的人也不放过，已经给赵仕琪穿过几次小鞋了。我对你说过：我不会原谅她的。”
　　“不原谅他，就是用这种手段？”
　　安培兰有点咬牙切齿，几乎露出她“小霸王”时的面目：“你对我说的：她劳苦功高，在公司屹立不倒，我不原谅她，得有不原谅的本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捷、最方便的让她离开的方法。”
　　司诺吃惊地看着她，心里觉得新鲜。他以为已经大体了解了这个人，谁知她像魔方一样，总能翻出新的花样。凭良心讲，他并不很怪她，但出于对卢森的一点道义，该说的还是要说：
　　“你有没有想过，你故意误导山本，他是个狂人，发作起来，会要了卢森的命？”
　　“卢老师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女人，她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只要她想，就能够保全自己；但她不想，那就没办法了。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司诺摇摇头：“人不是那么简单的。”
　　安培兰咬了咬嘴唇：“你不会告诉别人，是我……”
　　司诺冷冷打断她：“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安培兰没说话，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司诺说：“我不想责备你，我也没什么立场责备你，异位而处，说不定我也会这么干。我现在对你说的，也是我想告诫自己的：做任何事之前，设身处地为你要干掉的人想想。如果你真的想过了，还是决定要动手，那就动手，事后别后悔就好。”
　　安培兰被他说这话时恶狠狠的口气震动了，不禁露出些害怕的神色。司诺叹了口气，让她今天先下去，提案的事改日再谈。
　　安培兰走到门口，司诺又叫住她：“下班后别走，我定了馆子，带你去吃饭。”
　　安培兰点点头，含泪出去了。
　　司诺觉得安培兰很不对劲，但他现在没功夫多想，卢森的事还没解决呢。
　　卢森这次出事，他难辞其咎。
　　他和卢森是怎么发展成那样的关系的？一开始，他不过拿着更上一层楼的诱饵在她面前晃。卢森要强，在工作上比别人卖力许多，不是很聪明，但也足够凭着韧劲爬上高位。她身上还有股非此即彼、说一不二的狠劲，几乎一口，就吞下了他的饵。
　　他对卢森的了解愈多，就愈觉得她是个怪人。
　　他看过她年轻时的证件照，也曾是相当漂亮的女孩。她家境优渥，在日本一流大学毕业后，进的也是大公司。她应该自由而快乐，但恰恰相反，她像只活在别人监控下的鸟儿，身体离开了笼子，脚上的丝线还绑在笼门上，主人一拉线，她就得回去。
　　她从不隐藏自己失败的婚姻。她告诉过他山本怎么狂热地追求她，到手后又多么惴惴不安，一心束缚她。她生完孩子后不久，就被诊断为轻度忧郁症，医生建议她不要成天呆在家里，可以试试重新工作。山本尊重医生，这才同意放她出来工作，但只允许她进教育行业。
　　她来满樱面试，也由山本陪着。山本亲自确认了这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办公环境等后，才勉强点头。
　　后来，他们发展到水火不容，无法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地步，山本带着儿子回日本，留她一人在上海。山本临走前与她约法三章，最重要一章，是她必须每天定时定点与他进行视频通话，向他报告一天情况，实在没空，也得事先报备。
　　司诺刚知道两人天天晚上十一点固定视频通话时，很是吃惊，卢森脚上的线与他的似乎产生共鸣，他忿忿问：“为什么不拒绝？”
　　卢森说：“拒绝了，他就不让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工作了。”
　　他又问：“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卢森一定没少收到这样的提问，她淡淡地说：“他再怎么无理取闹，终归是爱我的。这世上，再没有人会像他那样爱我了。”
　　后来有一次，司诺和卢森两个人去哈尔滨出差，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晚上。司诺待在酒店房间的一角，亲眼目睹了卢森和山本的视频通话过程。他相信了卢森的话。
　　彼时，他们已经发展成床伴关系。
　　主动提出这种要求的人，是卢森。
　　司诺对此本是无可无不可的，而且卢森看着坚硬而可怜，在公司嚣张跋扈，惹得人人退避三舍；在家呢？她哪里来的家？不过执拗地守着一个空壳，拼命抓住一点点有毒的爱之水罢了。司诺有求于人，又坚信两人不过互相偎暖，绝对发展不出爱来，所以很干脆地答应了她。
　　但司诺现在看上安培兰了，那小东西像世间萌宠之王一般时时刻刻撩动他的心绪，让他无端滋生出许多浪漫和烦恼的心思，想要一股脑儿全倾注到她一人身上。而且，卢森也越来越让人不放心，她不是个懂得隐忍的人，她看着他时，所有心里话都写在黑沉沉的眸子里。所以司诺向卢森提出：结束床笫关系。
　　他不担心卢森会因此背叛他，出卖他们的密谋。她是个一根筋的人，一旦决定做某件事，哪怕明知是错，也要一错到底，就如同她对待自己的婚姻。她不会坚持的，只有她连向自己承认的勇气也未敢有的事。
　　他一提出结束，卢森就答应了。表面上看，两人又回到了他们刚结盟那段时期，但种种细节表明，卢森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也是从那以后，开始变本加厉欺负安培兰的。
　　安培兰也是个厉害的。卢森醉酒那晚，一定没能与山本进行视频通话。山本肯定会探究原因，卢森肯定会寻找借口。所以山本一收到照片，才立马明白了妻子在骗他，然后很自然地根据照片内容，猜测了那晚上在酒店房间发生的事吧。
　　司诺处理了几件手头的活，还是决定再给卢森打一次电话。
　　这次，铃响两声，就有人接起电话。
　　“喂。”是卢森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好歹人活着。
　　司诺说：“你还好吧？要不要我报警？”
　　“他没打我。今天他轮番见到了保安和警察，儿子又差点跳楼，大概是受到点刺激，所以只是口头攻击我。”
　　司诺听出卢森口气中逃过一劫的轻松和欢喜，不由顿了顿，才说：“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过了良久，卢森才说：“我恐怕不能再在满樱工作了，山本让我跟他回日本。”
　　司诺听到山本的声音：“他在旁边？”
　　卢森苦笑：“对，他监视着我呢。不过你放心，他听不懂中文。”
　　“你当心，他这么爱你，也许背着你考了中文十级。”
　　卢森一板一眼地说：“不会，他要过了中文十级，早向我炫耀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山本的吼声，卢森也吼回去几句，山本发出大狗打呼噜般的声音。
　　卢森对司诺说：“我明天来办离职手续。你放心，我答应要替你办的事，已经差不多好了……”
　　山本又吼了一句。司诺不懂日语，但莫名听出他大概在催促卢森快点结束电话。
　　卢森的嗓音更沙哑了，她说：“我要挂电话了，后续的事我明天到公司跟你说。再见，司诺，祝你早日摆脱枷锁，获得幸福。司诺——很抱歉，弄死了你的吉娃娃。”
　　司诺一愣，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已经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