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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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过后熊胤生活又安静平稳空洞起来。不是躺床上上网看电影小说就是窝沙发里看电视。偶尔梁赫也会打电话过来叫她出去玩玩，可熊胤总有借口推脱。无奈梁赫暗地里对镜子把自己审视了多遍，不得不感叹，女人心，海底针。不可捉摸。不过梁赫自由惯了，不找熊胤自然还有很多事可做，这日子不会有多大空白。
熊胤这时候正趴在床上支手托下巴浏览着上驴友们分享的出行的经历，胃口被调得高高的，心也痒痒的。恨不得立刻爬上飞机，四处溜达。May be做只鸟会很惬意，有飞翔的翅膀，与风擦身而过。有俯瞰的高度，可藐视人群。碧海蓝天，红花绿草，一览无余。这可不是个活的直升机嘛，想着想着，憋不住笑了出来。暂时的停顿又让她忆起和乔慧的西藏约定，信仰这东西能让人分外虔诚。不知游人如梭了，还会不会保持它原生态的民俗传奇。有点遗憾了，熊胤想着，应该早去的。
熊胤是实在的行动派，着实这样一身轻松的时候更是想法直接支配行动。有时候考虑太多反而消磨意志倒更懒散了。背包里只装了几件贴身衣物和一件防寒服，其他的用品准备在四川中转的时候再买。临时背上背包，感受着来自背部的压力，这才真实地觉得什么叫做整装待发。独自旅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次在熊胤心里不一样，那是种贴近大地的感觉。朝圣圣地。这意味着所有的行动都显得格外真挚和虔诚。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火车。
火车上梦境连连，幻想的成分占大多。激动的表情扩散到每个细胞中。一阵一阵的天马行空的景象，好似奇幻版的连环画。伴随着火车前进的速度熊胤的睡眠极不安稳，皮肤间的碰撞与摩擦好似总有沙砾参杂其中。浑浊的空气舔舐的外露的臂膀也有种毛毛虫爬过后的异物感。火车给她的感觉，大概只能用俩字来形容：粗糙。
半夜。熊胤被一声震颤的怒吼惊醒，接着再怎么试着闭眼也睡不着了，直瞪眼盯着头顶的铁皮盖子。车厢里悉悉索索，对面中下铺是一对母女，相似的臃肿身材，宽厚的脸颊，肥厚的嘴唇，不大不小的双眼。就连嗓门也差不多。声音的制造就归功于她们，戴上耳机开最大声都能从音乐的间隙里挤进来。显然这是对水火不容的母女。所谓同级互相排斥。也许该庆幸男女比例失调，这要是女人多了，还似这样情形的，没完没了的，谁受得了？还好，熊胤这心里有了点小小的安慰。自己的中下铺是异性同胞。暂时安静了一小会儿，也就陶醉了那么一句歌词，床铺出奇地摇晃起来。熊胤懊恼地斜着脸看了下去，中铺的被子高高地隆起。明眼人一看就了然了。床铺震动地越来越厉害还伴随着微微的呻吟和喘气。情欲的味道熏得人心旌荡漾。当然荡漾也只是一时，这都半个多小时了还不见停，熊胤心里暗骂。接着对面的母女在停歇了一阵后又一惊一乍开始。
“操！”等到字从嘴里吐出声来，熊胤自己都楞了一楞，这是忍无可忍到一境界了。这声不大不小，不算刺，刚好入耳。摇晃的床铺稍微停滞了一下然后再接再厉。那母女也面面相觑了半秒，望向熊胤的位置，抖着满脸横肉，一齐骂道，“都TMD骚货，给人操的！”母亲的声音少女儿一个频率多了点抖动，女儿是清晰地尖刻。只听声音以为长相可能尖嘴猴腮，结果人大相径庭，唯一符合的大概就是音量了。熊胤没来由一阵恶心，实在是没跟人吵架的习惯，直接把头埋进被子里捂着，自我催眠。
随着一声低喘床铺的摇晃挺了下来，不得不再次佩服此男体力。熊胤看了看时间，不由惊叹，时间掐得真准，45分钟，一堂课，说不好比电铃还准。搞不好是个老师。八卦令女人愉悦。
这后半夜，熊胤是以一个姿势度过的，呼吸很困难，头很疼，背很酸，脖颈也扭不过来了，很是糟糕。但依然在熊胤接受程度的某个范围之内。
下车的时候，熊胤的郁闷怒气一扫光，兴奋张着通红的双眼打量着这座旧时曾名芙蓉城。
就算在车站成都也算不上是一个聒噪的城市，可能是清晨的缘故。外出旅游的人可能更能理解那种带着疲惫的兴奋。熊胤一只手拿着地图，一只有在上面指指划划，还时不时探出头来东瞅瞅西望望。不巧肚子开始唱反调了，这一闹熊胤这才似乎感觉到饿了，腾出手抚了抚腹部。暗自嘟嚷：吃饱是人生大事。于是迈开大步前进找地儿预备大餐一顿。
一条小吃街吃过去，一样都不落下，走至尽头，熊胤嘴里还咀嚼着地道的龙抄手并未吞咽下去，手已经不停歇的捞起几块连着的灯影牛肉，果真香得冒泡，直接塞进去。于欣看着前面背着大黑色登山包的小个子在街头毫无形象的大吃，吃完还留恋地吮着流油的手指。这路过来实在很容易吸引人眼球。于欣有洁癖，在看着熊胤吮流油手指的时候皱了皱眉，提着食物加快了脚步，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于欣嫌恶地看了一眼，但身体明显地怔了一怔，又直直盯着多看了几眼。只见那人身着米色连帽衫，烟灰小脚裤，一双绯色牛皮登山鞋。一头柔顺短发。先不提五官单就这打扮就足够让于欣震惊了。于欣撤回头，看了看自己。如果那个人没背包的话简直就是自己的翻版。把持不住心里的惊讶又回过头补看了几眼，结果人却消失了。难道是自己跟死人混久了能见鬼？而且这鬼还是跟自己长一样？又想起吮手指这一幕，于欣还是肯定了这人或者鬼不是自己。
走进殡仪馆的休息室，于欣正打开食物准备享用的时候，却被通知来了个case，暗恼清早一上班还早点都没来得及吃就来死人了。恼归恼，还是提着箱子信步跟了过去。工作人员已经将死者抬了进来，桌边是一份资料，记录着死者的年龄，性别，身材，死因等。工作间里经常是她一个人的世界，格外的宁静，这就是当初她选择当殡葬遗容师原因之一。于欣先按照死者的身材选了套合适的寿衣，穿衣是个体力活，经常搬来挪去弄得一身汗。还好死者已是形同枯槁，身形娇小的女人，要不然没力气的她又得叫帮手了。穿好衣接下来就是整理遗容，于欣格外享受这个过程，捣弄着箱子里的化妆品，在死者脸上涂涂抹抹。于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合上箱子，这才察觉到有点虚脱。又赶紧回到休息室，只见虾饺已凉透了，只好放进微波炉里转了转。一番狼吞虎咽后才有点缓过来。这时候电话也响了，于欣擦了擦手才接了起来。
“小欣，有没有想我？”声音的魔力让人觉得似乎他与她近在咫尺，想念瞬间席卷全身。
“嗯。”于欣脸微红了下，轻声应允。
“那我明天就过来。”
“嗯”，一听他真的要来了，于欣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微红的脸颊格外动情。“我可能没时间。要工作。”最近刚好是忙的时候，这时候请假肯定批不了。
“我多留几天。”电话里头的声音让于欣觉得分外温馨。难得地微笑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熊胤终于选择在大排档边的一个小旅社住了下来，美其名曰：方便吃喝。开门，手指一碰到床，那种油然而生的疲惫全冲了出来根本顾不了大脑微弱的坚持。半夜熊胤是被一种不安的情绪惊醒的。清醒才发觉自己竟然是背着包睡着的，卸下包，开灯，找到电话，已然没电了，赶紧插上电源，然后开机。短信未接来电纷至沓来。有震爆电话的可能。没来得及翻阅一条条短信，直接按下右键。未接来电，竟至15个。按顺序是，爹妈五个，乔慧五个，梁赫五个。一激灵，熊胤想老爹老太肯定还在等她回电。赶紧回拨出去，时间都还未来得及看。硬是响着两遍才接通。先是熊胤她爹的声音，还是不温不火镇定得紧，一句一句条理清晰地问着，熊胤则一一作答，她妈早就在旁边问东问西个不停，最后终于还是把老头子手里的电话抢了过来，一听到话筒里那声清脆“妈”熊胤她妈瞬间就抽噎起来。赶紧又将电话主动递还给她爹。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匆匆挂掉了。手机时间显示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沐浴后，积累已久的困顿再次袭来。
一种熟悉的木质的芬芳，鼻子牵着思想四处寻觅。一处木桩，旁边零零散散堆着锯齿摩擦留下的锯末儿。直走过去，拇指食指间碾磨着。细腻馥郁。冷不丁，高空坠落朽木皮屑，砸中脖颈处。轻微的刺痛，警觉起神经。望向高空，围墙迅速筑起，犹如井底之蛙的姿态望着井口上的天空上那抹金色。似有似无的边际镶着蜿蜒不绝的缺口。
缺口！
心里顿时没来由一阵灼痛。
扶着在一霎那升起的围墙。指尖处感染着水的凉意，细看，竟然长出了阴湿的藓类。瞬间蔓延。夜色来临，井口处像被盖了顶盖子。墨绿的藓类散发着幽幽的光亮，像饥渴的眼睛。无处不在。
恐惧攒集着每处的神经。想向上攀爬至出口。
熊胤心悸得厉害，意志力强迫地睁开眼。犹如亲身经历般地大汗淋漓。但记忆很模糊，只微微觉着似乎有口井，自己趴在井底。心里暗忖：难道我是□□转世？这真够惊世骇俗！
这一觉醒来才开始有了火车后遗症。腰酸背痛。还睁不开眼，就觉得像是视网膜上被涂了层胶水，扯开厚实的窗帘布，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大半边，依稀在东南方向徘徊。嘈杂声时近时远。回过神来才发现电话已响了很多遍。
“喂。”
“还好吧。”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困顿的沙哑。
“还行。今天准备去西藏。”熊胤顿了顿，直挺挺地一屁股坐到床上，“昨天刚到成都，电话没电了。”还是为自己的出行解释了一句。
“那就好。”一阵尴尬的沉默，似乎都在酝酿着话头，却都是一言不发，嘟声提示着时间一分分过去，“那玩得开心点。”沉闷被电话另一头打破，接着又是另一轮的静默。
直到那边挂了电话，熊胤还握着电话听着连密的嘟嘟声。时近时远。
一阵凉意袭来，这才反应过来。不自觉的让这半年的日子在眼前缓逝而过。
是什么时候起梁赫开始走进她的生活？她时至今日才想起平淡无奇的生活中多了这么个人。后知后觉得又恰似无可厚非。
第一次见面，就是他送她回家。彬彬有礼。
在一个公司里难免你来我往的就接触多了起来，他眼睛很清澈，很温柔。
真正熟识起来恐怕是考研的那个时候吧。熊胤心里一阵叹息。
他带着她逛校园买资料，想法设法找尽各种借口请她吃饭陪她说话。那时候还以为他是闲得无聊打发时间。
犹记得生日那天晚上吃完饭他带着她来到江边。坐在石阶边喝酒谈天，看着西边若隐若现的一点点灯火串成一条蜿蜒的线，水面一层模糊的红晕烙着迷蒙的双眼。
在迷糊不清的神智里，似乎有句话飘然入耳，“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她不知道当时有没有点头。一念之间，谁还记得。
很多很多小事这一次全聚集起来冲入脑海。她怎能蒙蔽自己的眼睛看不到他的良苦用心。
意识到有他这么个人的时候，时间也过了快半年了，熊胤觉得跟他既不像朋友也不像情人，也不是现在市面上人所说的第三类情感。就觉得跟他在一起是很舒服很安逸的感觉。不用顾虑也不用猜疑。
这些是不是该理所当然？
享受别人的付出肯定不是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