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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公主(小修) ...

  •   时隔多日,卡尔薇终于有时间好好吃顿晚饭。
      
      太宰治虽然该死,但时间约的不赖。这要是给她约个六点七点,她保不准会直接买个狙击手在约定地点把人狙了。
      
      “你说我穿这个好不好?会不会显得太像杀手?”
      
      卡尔薇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在全身镜前转了圈,又回头问正在沙发上玩抱枕流苏的小面包。
      
      小面包抬眼一瞥,不感兴趣地埋下头继续和流苏做斗争。
      
      “……?”
      卡尔薇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撸上猫脑袋,“注意你的态度。”
      
      不过她当然犯不上真的和一只猫较劲,又往镜子前照了圈,把刚才新买的运动鞋绑紧了鞋带,拿上房卡出了门。
      
      太宰治图上画的地点是离花店大约半小时车程的一个居民区。
      
      居民区的房子有些旧,估计有些年头了,卡尔薇到那附近的时候,每栋楼前的灯已经亮起,只是有几盏坏了,也没人来修,于是那几块地方就比别处要暗些。
      
      不远处有几个小混混嘻嘻哈哈的声音,像喝醉了酒,他们没注意到这边。居民区里没有带着手电巡逻的保安,唯一一个,在刚刚她进来的大门前打着盹。
      
      治安不太好的地方。
      太宰治位置选得不错。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卡尔薇回头,看到的是离她几米处那盏坏了的路灯下,一个模模糊糊的暗色人影。
      
      “怎么会呢,你哪次给我发消息我没回?”她边说边朝人影走,“吃饭没?”
      
      “吃了哦,吃的是——唔……”
      
      卡尔薇不紧不慢地收回拳头,甩了甩手,“吃了就好,怕你饿着肚子不扛揍。”
      
      太宰治擦去嘴里流出的血,笑着看向她,声音有些委屈:“你不是很喜欢我的脸吗?”
      
      “是啊,打是亲骂是爱啊。”卡尔薇耸肩,“刚才这拳是替我弟弟打的。”
      
      他们离得有些近,近到她能闻到太宰治身上淡淡的药水味。
      
      “原来如此。”太宰治声线依旧温和清淡,“我还以为,清一是喜欢小一些的男生呢,还忧愁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着我要是能晚出生几年就好了。”
      
      “呀,这醋味。”卡尔薇挑眉。
      
      她又上前一步,两人的衣摆贴着衣摆,她伸手搭在青年的衣领上,没用力:“难道说,太宰君想做个小白脸,被我包养?……嗯?”
      
      太宰治不为所动地低下头来,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和鬓发,因为光线昏暗而接近于墨色的眼瞳里,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可以吗?如果我说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痛就喊出来吧。”
      卡尔薇这回没甩手,往后退开一步,“被打中内脏是有点疼的,别勉强啊。你喘的怪好听的,我多听两声说不定能消消气。”
      
      太宰治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刚刚这下又是替谁打的呢?”
      
      “我自己啊。都说了打是亲骂是爱了。”
      
      卡尔薇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好了,普罗米修斯派你来找我,什么事?”
      
      太宰治眯了下眼睛,轻笑:“怎么就肯定是他们,不是我要找你?”
      
      “你要找我不知道发短信打电话,专门撬个锁留个纸条?”
      卡尔薇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特意做给他们看的吧。”
      
      “女孩子太聪明的话会找不到男朋友哦。”
      
      “男人二十岁往上走了还到处赊账,也是会找不到对象的呢。”
      
      口头攻击到此结束,太宰治收敛了点脸上的笑意,“清一,我们现在是敌人吧。”
      
      “多新鲜啊,说的好像我们之前就是朋友一样。”
      
      又来了,这个家伙又来套话了。
      
      卡尔薇知道,太宰治的确是“普罗米修斯”的人。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否则他不会多此一举地在那个时候打电话暗示她宫泽贤治的境况和位置。也是出于这点,卡尔薇没有立刻对太宰治痛下杀手。
      
      太宰治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聪明人做每件事,都是事出有因。
      
      卡尔薇要弄清楚那个“因”,再做决定。
      
      更重要的是,她后来问了龙卷,其他几位被注射火种的英雄分别出现什么样的状况,最大的共同点是在刚注射时表现出高攻击性,随后每一次发作,攻击性都会下降,总体在注射后15天到达平稳,从第一个月开始,如果之后未再接受火种的注射,每一天都将愈加痛苦。
      
      而她那时见到的宫泽贤治,虽然最终是失控了,但一开始的十几秒里,他所表现出来的攻击性的确是不高的——这意味着,在她来之前,已经有人将他控制住过。
      
      不用猜,那个人一定是太宰治。
      
      可如果从这点就做出判断,他是安插在普罗米修斯的卧底——卡尔薇不会做这么蠢的推论。
      
      万一这是个局中局,一切都是做给她看的呢?
      
      她可是passione的高级干部、直接听命于教父的存在。为了从自己这里得到情报,普罗米修斯不管设怎样的连环套都是值得的吧。
      
      女人从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点燃,无边夜色中,太宰治只看到一点猩红在她的指端跳跃。
      
      卡尔薇故意把烟吐在他脸上:“普罗米修斯给你开了什么好处?”
      
      她想不出,什么好处会让这个没有软肋,也没有欲望的怪物,选择这条路。
      
      “如果我说,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的话,”太宰治没有介意她吞云吐雾,“清一所在的组织愿意出几倍把我挖过去呢?”
      
      ——信你就有鬼。
      这人怎么逮着机会就要套话呢?没一点诚意。
      
      卡尔薇有点烦躁,她把烟摁熄在青年的风衣扣子上,“少玩这些弯弯绕绕,我现在无业游民。倒不如你告诉我一下,你们上头那个派你来挖我,准备了多少诚意?”
      
      “唔,要看清一想要什么。”
      
      “我要火种的解药。”
      
      “这个,是不可以的呢。”太宰治这回学聪明了,躲开她挥来的一拳,“而且,清一如果加入普罗米修斯的话,第一件事就是注射火种哦。”
      
      卡尔薇从这句话里觉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普罗米修斯,现在每收一个人进来,就会用火种对其进行控制吗?”
      
      “如果是有‘能力’的人的话,是这样没错。”
      
      “那你呢?”
      
      “我没有被注射。”
      
      “为什么?”
      
      月亮从云端探出头来,挂在树梢,卡尔薇得以看清此刻青年的模样。
      
      柔软的短发垂在脸颊,他的嘴角还肿着,衣领也被拉扯开了,从脖颈处开始缠绕的绷带一直延伸至衣领下面看不见的地方。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姿态是说不出的悠闲,仿佛一个在花园里闲庭漫步的诗人。
      
      “因为我是‘驯兽师’。”
      
      -
      
      第二天,花店正式开业了。
      
      在周边开店的人们都很热情,特意路过这里进来买上一些花。老板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红发碧眼,虽然自称来自意大利,却说得一口流利标准的日语。
      
      女人知道附近的店主过来照顾生意,是情分,因此给出的价格都相当低廉,店主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和她讨价还价半天,才将成交价格抬上去一些。
      
      “你来横滨多久啦,汐华小姐?”一位店主问。
      
      女人抿着唇笑,很腼腆的模样:“我在横滨大半年了,之前一直住在另一个区。还有,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叫我清一就好。”
      
      她长得漂亮,声音温婉,做起事来却干脆利索,又礼貌。周围的人对她的好感度一下子上去很多,看架势,以后都会在这照顾生意。
      
      一个忙碌的上午过后,卡尔薇才有时间歇下来,她把店门暂时关了。
      
      在做一个决定前,要再三思考为什么要做;而在做出决定后,要更周全地考虑会有哪些后果。
      
      这是父亲还在世时,经常和她说的话。
      
      卡尔薇以前对这句话一直没什么感觉,她天生头脑好,家庭条件也很好,从来没遇到过要如此谨慎小心对待的事——大多数情况下,她只用想个几秒,就能直觉地选出那个最优解,连走弯路的时间都省了。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已经遇到了需要这样对待的一件事。
      
      加入普罗米修斯。
      
      这无疑是个疯狂的决定,但卡尔薇却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
      
      不论是给死去的父母报仇,还是连根铲除其埋在passione内部的钉子,又或者,拿到解药救宫泽贤治……随便哪一条,都足以成为她的理由。
      
      但这条路,一旦踏上去了,就无法回头了。
      
      更何况,她是孤身一人。
      
      太宰治和她说,每一个加入普罗米修斯的人,都会被注射火种。这样会很痛苦,看宫泽贤治那时的反应就知道。有些东西就像毒.品,一旦碰了,往往就是一辈子。
      
      [……我为什么,在犹豫呢。]
      卡尔薇有些痛恨自己的软弱。
      
      猫在花架上晒着太阳,一天24小时,它几乎有20小时都在睡觉。对其他人都很冷淡,虽然不会凶,但也不会让碰。唯独对她,恨不得寸步不离,到哪都跟着。
      
      “小面包。”
      卡尔薇喊了一声。
      
      猫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我要去做一件,不会被赞同的事了哦。”她冲着它笑,“有点危险,可能哪天就回不来了,你真的不找下家吗?”
      
      它睁开绿莹莹的眼,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睡了。
      
      卡尔薇渐渐收了笑意,半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连猫都不会迟疑的事,她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只是,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她还是,想要传达一些东西。
      
      [就把这当做我全部的懦弱吧。]
      
      卡尔薇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醒了没?”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嗯……现在醒了。”
      
      声音还哑着,估计又是被她吵醒的。
      
      “布丁,好吃吗?”
      
      “不好吃,卡尔薇。”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也可能是因为没睡够才特有的含糊:“我不喜欢香橙味。”
      
      “那以后不给你买了。”
      
      “好吧,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吃一点的。”
      
      卡尔薇被他的委曲求全逗笑,她站起身走到花架前,伸手挠着小面包的下巴,看到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巴巴地伸长了脖子。
      
      “乔鲁诺,还在难过吗?”
      
      “本来有一点,”乔鲁诺说,“但是现在没了。”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待会记得看看,有时间的话,多晒晒太阳。”
      卡尔薇食指与拇指轻合,坏心眼地摩挲着尖尖的猫耳朵,看到它抖来抖去,“我捡了只猫,挺像你,不过比你懂得享受生活。”
      
      “我知道了,我会多晒太阳的。你呢,花店开得还顺利吗?”
      
      “还成,周围的人都很友好,我忙了一上午,刚休息。”
      
      “记得吃饭。”乔鲁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还有点倦,“米兰时装周的衣服我都给你买了,你回来了去挑吧,不喜欢的就扔掉。”
      
      “哪有你这样的?”卡尔薇撸猫的手一顿,又笑着说了下去:“不担心我不回来了吗?”
      
      “你会不回来吗?”
      
      她会不回来吗。
      她不知道。
      
      “我听别人说,误会了人都要道歉的,真的吗?”
      女人避而不谈那个问题,突然问道。
      
      “不知道,看人重不重要吧。”
      
      卡尔薇问:“那我呢?”
      
      乔鲁诺坐了起来。
      
      他隐隐感到了不对劲。
      
      “……是卡尔薇的话,道不道歉都没关系。”
      
      女人在电话那头笑,“嗯,我本来也不会和小菜鸟道歉。”
      
      乔鲁诺一怔。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
      
      记忆中,上一次被人这么叫,是七年前他刚加入passione,还是个毛头小子时,被那位银发、涂着口紫的男人刁难。
      
      那个时候,乔鲁诺本能地选择了避其锋芒。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惯常于选择最有效率的社交方式,不愿无谓争吵,也因为,他在那个叫做雷欧·阿帕基的男人的身上,发觉出一点极淡的、与卡尔薇·马卡里奥相似的影子。
      
      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到乔鲁诺小学三年级时,卡尔薇·马卡里奥,这位完美的校园之星,实至名归的公主,比他高了三级的学姐——私底下对他的称呼是“小菜鸟”。
      
      多么的高高在上。
      
      但后来,变成了另外一个。
      
      乔鲁诺原本以为她会用后一个称呼,叫他一辈子。
      
      直到她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变故。
      
      再见面,公主已经跌下象牙塔,摔得遍体鳞伤。
      
      他捡到了这位公主,把她带回家,想为她修建出一座新的、更好的象牙塔。他想通过行动告诉她,[你永远有高高在上的资格。]
      
      但这一回,公主却拿起剑,变成了一名骑士。
      
      乔鲁诺说不出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就在乔鲁诺怀疑电话是不是已经被挂断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她的声音。
      
      那是,十分简短的三个音节。嘴唇微微张开,呵出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轻巧地一个跳跃落在前方,被门牙抵住。
      
      沉静面容不再,他的双眼无声地睁大,碧绿宝石一般的眼底,瞳孔如被针扎般微微紧缩。
      
      他听到耳畔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得接近虚无——当他再度回过神来时,电话已经挂断了不知多久。
      
      乔鲁诺的手指轻轻颤动,他再度将电话拨了过去,心头是两种极其强烈、又极其矛盾的情绪在冲撞。这一刻,他和那些走在街头、甚至走在校园的毛头小子,没有任何分别。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这不过是,罗马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 作者有话要说:  卡尔薇说的是:[……初流乃。]
    这是茸茸以前的名字,也是他以为她会一辈子这么叫的那个。卡尔薇曾经在面对乔鲁诺时,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是人生赢家,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而汐华初流乃,在最开始,是被所有人欺负的小菜鸟。
    所以,公主永远不会承认,甚至不会对自己承认,她喜欢“小菜鸟”。
    但如果,公主失去了所有高高在上的资本,却被曾经的小菜鸟救赎呢?她还会这样喊他吗?写大纲的时候,我想着的是要创造一个很真实的人,关于卡尔薇的性格设定和遭遇,大概有近千字的细纲。为什么她对待乔鲁诺的态度很奇怪,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微妙,都是建立在曾经的“高高在上”的。
    卡尔薇一朝摔下象牙塔,这很痛,痛到她不愿意也不敢再去回忆过去了,所以她不会再喊乔鲁诺为“初流乃”,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也是她的过往。但现在,在她做出决定的时候,她又一次喊了这个名字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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