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遭归家》卿卿一笑

96、养兄养弟

　　早春时节，离人们结伴踏青扫坟还差几天。这个时节又赶上是夜晚，姚成树一行人到墓地时只看见光秃秃的田地和坟前一颗生长得郁郁葱葱的常青树。四个坟包挤挤挨挨立在一起，看上去就是一家人的模样。

　　萧成玉擦了一把墓碑上的文字，灰尘只薄薄一层。他说，“看上去有人经常来打理，你可以放心了。”

　　姚成树把特意买来的鲜艳花朵摆在母亲姚如意的墓碑前，他低声道，“在下面有没有人欺负你，要是有别忘了托梦告诉我。”

　　想了想，有老外公在地下，谁敢欺负他的宝贝女儿。这番话也是多余。再说即使真的要托梦，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明隐才是她亲生的。

　　明隐在一旁不吭声。他也不靠近只站得远远地朝这边看。姚成树心中忽然就很生气。在姚成树心里，姚如意是非常好的一位母亲，那是他心中的慈母。理所当然地她的亲生儿子怎么能如此疏远以至于连上坟都远远地躲到一边。

　　“明隐。”姚成树喊了一声，“你过来给你两位外祖和爹娘磕个头。”

　　这一句话说出口姚成树才意识到是命令的语气。

　　明隐的目光扫过来，语气很冲道，“你是谁？管到我头上。”

　　“我是谁都好，你过来磕头。”姚成树怼了回去。

　　明隐哼一声，“我不。想磕你磕，我不认识他们我不磕。”

　　姚成树认为自己找到了讨厌明隐的理由。这个人是理直气壮地住在姚府，理直气壮地作为姚如意的儿子任性地生活着。姚成树想，如果有个人以我想要的方式活着还活得那么欠，那真是有够讨厌的。

　　“哥，你管管他。”姚成树朝萧成玉道。

　　二人拌嘴的功夫，萧成玉拿了干净的布把墓碑擦了一遍。他二人瞪眼的时候，萧成玉拿了铁锹给四个坟包又挨个添了土。姚成树告状的时候，才看见萧成玉把祭品摆好了，摆得整整齐齐。

　　萧成玉给姚家二老磕了头，“希望您二老保佑晚辈身体健康。”

　　姚成树心中微暖。

　　萧成玉道，“保佑晚辈们都快些长大，不要像三岁孩子一样总在掐架吵嘴。”

　　明隐横了姚成树一眼，走到萧成玉身边随着磕了三下头。起身朝姚成树道，“管好你自己吧，别人的家事关你什么事。以前他还跟我说过”，他一指萧长华的墓碑，“他还说你们萧家的规矩教的多好，子弟多规矩听话。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姚成树想，你说的很对。按理说你如果跟着父亲姓，那你也是萧家人。就冲你这爹不叫的横样，我现在就该抽你一个嘴巴。不过没关系，你不听我管，总该听你大堂哥的管教。

　　“哥，他都开始嘲笑萧家的规矩了，你还不管？”姚成树说。

　　萧成玉道，“管，我现在就管。来，你跪这。”

　　姚成树被他拉到姚如意墓前，萧成玉手一摁，姚成树膝盖一软跪到地上。墓前不是平整的马路，都是大小不一的土块。那些土块压在膝盖下面，几息功夫就有些刺痛。

　　姚成树道，“哥哥，难道又是我的错？”

　　萧成玉说，“给你们讲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本来有爹有娘。忽然之间，爹不是爹娘不是娘，他发现自己的身世另有曲折，发现自己的生父母另有其人。这时他的生父母百般渴望迎他回家，你们猜他会怎么做？”

　　“不稀罕。”异口同声。

　　萧成玉看向姚成树，“如果牛不喝水强按头，逼着他认亲，严厉地要求他。他会怎么样？”

　　姚成树不说话。

　　萧成玉道，“我想你已经懂了，你起来。”

　　姚成树起身，揉了揉膝盖立在一旁。

　　萧成玉看向明隐，“我代我弟弟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跟他计较。”

　　“哥，你别道歉。”姚成树朝明隐道，“我跟你道歉。”

　　明隐看过来，“不需要。你们尽可以把我当成那种不敬父母的人，反正我都不认识他们。好多人说他出身萧家，击鼓楼之战如何英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撵走我之前他还活着。我还想着一定等他再来东海亲自接，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漠北。等我回来时，他已经死了。”

　　姚成树说不出话来，再看大哥，眼眶都红了，望着萧长华的墓碑不说话。

　　明隐继续道，“还有她，姚家大小姐。听说她年少时没有成亲独自养育儿子，如何坚强骄傲风采过人。我连见都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她抚养的儿子也不是我，我也感激不起来。”

　　姚成树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他以前总觉得这些失去是自己在背负的，其实他忘了，真正没有家的不是他而是明隐。

　　也许是打开了话匣子，明隐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他道，“我知道他们也不稀罕有我这种儿子。我从小跟着祖父，祖父说我们明家特别有钱，我喜欢什么买就行了。我也浑浑噩噩长这么大，文不成武不就，如果他们在，一定也看不上我。毕竟他们的养子是那个把玄国都打没了的人，我做不到，我就是有点钱，我连漠北的这些官都搞不定。”

　　萧成玉道，“那你为什么留在漠北？”

　　“我只是想待在这里，我也不知道。”

　　萧成玉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开一家漠北最大的养猪基地？”

　　“我小时候养的宠物猪养得特别好，一只也是养，越养越多。”

　　萧成玉道，“你为什么恨赵璨？你不是说他很厉害，把玄国都打没了。”

　　姚成树没想到话题突然拉回了自己身上。他心想，明隐恨我当然是因为我俩一真一假是天敌。再加上他想让爹娘认可他，我又恰好比他更狠一些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得了些不好不坏的名声。这可太好猜了。

　　明隐道，“恨就是恨，没有原因。”

　　“因为你心里觉得你到漠北面对父亲的死讯时他应该在你身边。”萧成玉道，“他不在，你才耿耿于怀。”

　　姚成树退了半步，他觉得大哥这解释让人难以接受。我为什么应该在他身边，我都不认识他。他是真的我是假的，我躲着他还来不及，我上赶着找骂吗？

　　明隐道，“他派人把我绑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帮我。我还以为这就是温暖的兄弟情。直到我听说他以我为要挟搬空了我祖父的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