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伯父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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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姚成树脱口而出。
萧文仲问，“师父能杀吗？”
萧成玉点头，“等你长大，随便你。”
萧文仲以头碰地，朝姚成树的方向磕下，牙齿咬得紧紧的，一字一句道，“师父。”
不等姚成树反应，萧文仲极热切地朝萧成玉磕了三个头，“伯父。什么时候开始教我？”
“明天一早。”
“我会好好学的。”
“嗯，伯父相信你。”
姚成树打断伯侄二人温情脉脉，插口道，“我不答应。”
萧成玉弯腰就去捡藤条，“仲儿让开，把地方腾给你师父。”
“哥，我没什么能教他的。我的意思是。”
萧成玉道，“你会不明白我什么用意？”
姚成树满腹委屈，不就是用北亲王的身份给那臭小子又加一层保护吗？够不够啊？用不用我写道旨意再给他封个侯府世子？
“总之我不答应。”姚成树道。“天色不早，我该走了。大哥和血脉亲人慢聊。”
这话有够酸的。
姚成树说完的那一刻微觉羞耻。他心想我应该大度一些，我可是堂堂。没想完，心里的郁气随着这句发泄奇怪地消下去不少，似乎这些话他老早就想说了，如今终于舒坦。
身后迟迟没有脚步声追来。
姚成树一路挪回了住的宫殿，竖起耳朵听了许久，直到昏昏欲睡也没听见那伯侄俩回来的声音。
第二日清晨。
姚成树还没睁眼就听见几声孩童的低声抽泣。
“程翰。”
没人回应，姚成树才想到今日是第二天，按自己的吩咐程翰如今正休假，不在这里。
姚成树饿得肚子咕咕直叫，随意披了件衣服下床。打开门，清晨的阳光直接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视线往下往前，萧文仲在门前一片草地上扎马步。
那小孩儿闻声看过来。他抿着唇，浑身都在抖，额上见汗，看上去是快要撑不住了。只一双眼睛明亮如星，直勾勾饱含恨意地望着姚成树。
姚成树问，“你伯父呢？”
萧文仲把眼神刷地收回去，不说话。
“怎么回事？”姚成树问门口的守卫。今日站岗的一个十二卫一个北疆军，俩守卫都在努力用眼神瞪死对方，回道，“一大早侯爷带了小公子过来练功。刚还在，听见王爷您起床的动静就去了小厨房。”
正说着话，萧文仲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两个守卫像是极熟练，一个替他揉胳膊一个给他揉腿，小人儿疼得直冒汗，咿咿呀呀地低声哭泣。
原来是这个声音。
姚成树不知道大哥罐子里卖的是什么药。昨日说了无论如何不能收萧文仲为徒，姚成树实在有自己的苦衷。这个孩子若是从此远离北疆，随便他去哪生活也都算了，只要他在北疆一天，玄王养子的身份哥舒皇室的遗孤，他会成为那些想作乱的人的旗。
姚成树想，我对付从外面射来的箭已经够累，我不希望有一天这箭从熟悉的人手中而出。送走萧文仲，此生不让他回北疆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小厨房冒出烧柴做饭的烟气，姚成树循着那烟味进了厨房。
堆得高高的柴火堆旁有个小板凳，萧成玉就坐在那里添柴。
“起来了。”萧成玉说。
姚成树一笑，“嗯，没大哥起得早。”
肚子咕得更响了。萧成玉循声望过来，姚成树顺势靠近了他一些，道，“我应该是饿醒的。”
萧成玉道，“小锅里有粥，盛半碗先喝着。”
粥是提前熬好的，不烫不冷，刚刚好。姚成树问，“大锅里正在煮什么？”
“药。”萧成玉继续添柴。
其实已经烧得沸腾，大团大团的烟往外飘。姚成树闻见甜丝丝的味道。
“什么药这么甜？”姚成树感觉到好奇。
“给你熬的药。”萧成玉说着把添柴的地方封好，看上去是要等里面的柴自然熄灭。他整了衣服洗了手，掀开锅盖做了个闻的动作。
“其实药老有些话是夸张了。我身体好着，不需要吃药。”
萧成玉手掌啪地拍过来落在姚成树后背上。手劲不小，姚成树疼得龇牙咧嘴，手中的粥碗险些落地。
“弱。”一个字点评。
姚成树不服气了，“比力气我当然比不过大哥，我们换个别的。”他看着萧成玉，“比身高怎么样？”
三年过去，姚成树也是昨天突然发现自己比大哥还高一点，大概就高个发顶。
萧成玉道，“那你赢了。”
他把锅盖盖回去，笑意俨然。
姚成树喝完半碗粥还是饿，正要问还有没有别的吃的，萧成玉已经一手推着他的背把他带离了厨房。
“粥已经喝完，也算个半饱是不是？”
这话说得似乎萧成玉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姚成树摸不准大哥是什么意思，迟疑着嗯了一声。
萧成玉朝文仲道，“马步继续扎。我和你师父出去跑圈。等我们回来你才可以吃早饭。”
跑，跑圈？
姚成树满心迷惑。
萧成玉道，“趁天气好，又是大早上，磨蹭什么，跟上。”
他说跑就跑，姚成树还没反应过来，萧成玉拉着他的胳膊拽着就走。
姚成树一个踉跄跟上。
路上时不时碰见在操练的北疆军，军容整肃，然而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出卖了他们。
姚成树被拽着胳膊跑过，那一双双由好奇变惊愕的眼睛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梁恒从队尾跑过来，怒吼，“怎么停了，谁让你们停的。”
对上姚成树一跑而过的目光他整个人都呆滞了。
“王爷？！”
姚成树背着手比了个挥刀的动作，立刻听见梁恒冲那队人喊道，“看什么看，王爷不是人哪。只许咱们跑圈，王爷不能跑圈？”
好个梁恒，想也知道你说不出花来。
姚成树直跑到上气不接下气，觉得浑身都让热汗浸湿的时候，萧成玉终于停下来。
“虚。”又是一个字点评。
姚成树陪笑道，“我平日就是提提笔杆子，再虚也够用了。”
萧成玉不接话。他指着面前一片平静的湖面，道，“你看。”
薄薄雾气在湖面蒸腾，雾的那边什么都看不清。姚成树不知道大哥让他看什么。
萧成玉在周边寻了片草地，不顾露水湿润坐在湖边。姚成树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起雾了。”姚成树说了最简单的。
“这个方向正对着悯生部。雾的那边，穿过宫殿再走过几条乡村小路，就到了。”萧成玉的话音透着一股怀念的味道。
姚成树试探道，“大哥很喜欢那个地方？”
萧成玉说，“不亚于我的故乡。”他徐徐说道，“等药老回来，我打算带仲儿过去定居。那是个好地方，我想仲儿能在那里平安长大。”
隐居之意太明显。只是他口中的人换了，姚成树在其中没了名字。
“哥，你现在是侯爷了。圣旨你收到了，至少该回京一趟。还有北疆军，交给梁恒一个人我终归不大放心。你如今身体大好，武艺一定又有所精进，北疆军由你掌管一定。”
话没说完，萧成玉笑，“做完这些事，还需要多久呢？”
姚成树想，从北疆一路回京，浩浩荡荡，沿途接待，大概要从初春走到盛夏。对于萧成玉内心对自己的猜疑和二人之间的隔阂，姚成树一直能逃则逃，避之不谈。他总想着还有漫长的时间。也许是打马回京踏青的路上，也许是重游故地在姚府暂歇的夜晚，也许是祭拜父亲和阵亡将士的坟前。总之，有那么多那么多时间可以重新熟悉，可以慢慢将心里话说给对方听。
姚成树认为，大哥终究会明白我。在某一天他终会明白从来没有赵璨和姚成树的区别。
只是，萧成玉看上去已经等不及了。
萧成玉说，“我看到你好好的，也让你看见我好好的，这就足够了。是不是？”
不够，当然不够。
萧成玉说，“你要回京打仗也好，登基做皇帝也好，望你能多存怜悯之心。若能做到这一点，就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姚成树没听进去。他想，不行，不应该这样。要留住大哥，先留住他，然后再慢慢说开误会。
姚成树道，“我想过了。我可以收萧文仲做徒弟。不过北疆很乱，我回京后把他放在北疆我不放心，既然给我做徒弟，那就让他跟在我身边。”
萧成玉沉下脸，“你拿小孩子要挟我？”
“大哥很意外吗？你说我在明镜湖滥杀无辜，又说我翻手覆手搅弄风云，那我也不能平白无故让萧文仲占了我徒弟的身份，虽然大哥不喜欢，我好歹还算个亲王。”姚成树说，“我回京登基，那我的徒弟将来至少是个侯爷，大好前途大哥不替文仲开心，生什么气。”
萧成玉说，“所有人都是你棋盘上的棋子，北亲王殿下，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姚成树想，我只要不当这人是萧成玉我还能辩不过他？可是他做不到。心里的委屈和难过袭上来，姚成树整个人都非常难受。
姚成树说，“大哥还记得在西山时说过，无论如何会相信我吗？为什么现在处处都不相信了。”
“相信谁？一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你让我相信你什么？明镜湖那些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该死吗？你是填杀战俘，恶鬼王爷，你以为这名声是夸赞你吗。还有哥舒皇室，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必须全部处死才行？”萧成玉背过身去平息呼吸，他说，“三年前我为什么让你走，树儿，你剑走偏锋，一旦搅进来你停得下来吗？我问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还分得清善恶吗！”
姚成树被他激得气血上涌，说，“我一路走来不需要对错，谁敢挡我，我就杀谁。”
一巴掌迎面扇了过来，重重地抽在姚成树脸颊上。
姚成树一个踉跄歪倒在地上，脸皮疼得活像被揭开。姚成树一时连嘴都是木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成玉把他拉起来，目光有痛恨有怜惜。
萧成玉说，“你是冥顽不灵。你若还是十七岁，我会扒了你裤子打得你死去活来。你二十了，树儿，大哥管不了你，也不想再管你。把文仲留下，明日药老回来，我们兄弟就此别过。”
姚成树张了张嘴，麻木的感觉过后脸颊上只剩火烧火燎的痛楚。姚成树指间碰到温热的水才知道自己又流泪了。这可恨的眼泪，他想，我这几年的泪都积攒在这几天了，还有完没完。
姚成树说，“萧成玉，我要你永远看着我。你说我是恶，那你就做我的善。我若是错，你告诉我什么是对。你说我做错了，好，我改正。我的罪孽，我也会让自己付出代价。”他说，“我只求你，别消失也别离开。”
萧成玉的语气发涩，“你把我当做你的什么人？”
“我的标尺，我的镜子。”姚成树别过头去不看大哥的眼睛，“我心中唯一活着的亲人。”
萧成玉深吸一口气，他说，“你若真能改正，那是大好事。只是，你又打算做什么？”
“大哥，我们一起回京吧。”姚成树看着萧成玉，认真地说。
萧成玉的表情看上去疑虑未散，他说，“你先想好，我的枪杆永远不会对准自己国的人，我生平最恨内斗，别想让我为你效劳。你说让我看着，我可以只是看着。不过，文仲交到我身边，你敢动他一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姚成树松了一大口气，他觉得短短一瞬间，他死过去又活回来，世界苍白又重新鲜活。他说，“都听大哥的。”想了想，姚成树还是忍不住道，“那文仲动我一下怎么办？欺师灭祖，大哥怎么收拾他？”
萧成玉表情嫌弃地看他一眼，“先把眼泪擦擦。他打你，算你活该。”
【淬火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伯父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