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遭归家》卿卿一笑

81、三年之后

　　姚成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推开了一扇门，看见了萧成玉。

　　萧成玉问他，“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三不准是什么，你复述一遍。”

　　他手边摆着根藤鞭，不用细看也知道抽上身滋味难熬。

　　姚成树说，“不准和别人做交易。”

　　藤鞭抽在膝盖上，姚成树疼得跳脚。

　　“站好。这一条你做到了吗？”

　　姚成树看见云氏一族的族长捧着圣旨走过来。

　　“殿下，今后云氏一族就仰仗殿下您了。”

　　萧成玉哼一声，“你做到了吗？”

　　姚成树被他按倒，藤鞭抽到身后，很疼。

　　“第二条呢？”萧成玉又问。

　　姚成树看见程翰和青年文士季伯安走了过来。二人跪地道，“此后督事院、十二卫唯殿下马首是瞻。”

　　萧成玉提鞭就打，姚成树挣不脱，疼得直抽气。

　　“第三条”，藤鞭搁在伤口上，不等姚成树回答，萧成玉已经抡鞭痛打。

　　“我，我有什么办法，叫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你打死我好了。”

　　萧成玉扔了藤鞭，他用一种惆怅的目光望着姚成树，只是望着。

　　画面一转。

　　眼前没有门，只有一条通往迷雾的小路，萧成玉在前面走，自己在后面跟着。

　　萧成玉说，“别跟了，死生不复相见。”

　　“大哥！”

　　姚成树睁开眼睛。

　　阳光洒在军帐中，有些刺目。

　　姚成树用手挡住光，问，“现在什么时辰？”

　　“晌午时分。”是药老的声音。

　　自三年前击鼓楼之战后，药老作为军医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姚成树已经渐渐习惯他的存在。

　　“您应该叫醒我的。”姚成树说。

　　姚成树接过药汤一饮而尽，药老嘱咐，“风寒在身，不宜太过劳累。”

　　姚成树说，“军情紧急，我有时也是被逼无奈。”

　　不仅是军情，三年过去了，督事院渗透了大乾北部的所有城市，十二卫的足迹跟随督事院踏遍了每一处官员阴私，每一个百姓小院。更名为北疆军的兵马踏过夹谷、大漠绿洲，明镜湖一战震慑整个玄国。如今终于逼到了玄国皇庭。

　　由督事院收缴的贪腐银钱为根基，一条起于东海，经中部腹地、过福州、柳州，漠北，随北疆军的步伐进入到玄国的商道源源不断给北疆军运送粮草、衣物、兵器。

　　所有这一切，在过去的三年里都压在肩上，姚成树一刻不得喘息。

　　北疆军现任统帅梁恒来了。

　　药老冷着脸，“不见。他是统帅还是你是统帅，能不能让病人歇一会儿。”

　　梁恒红着眼眶来的，他道，“太欺负人了。王爷能不能管管十二卫那些人，尤其是程翰，见过骑在我北疆军头上抢功的吗？”

　　姚成树道，“说说看。”

　　“是我们攻破了皇城，冲进大门。本来就要在城楼上诛杀玄王了，十二卫来了。踩着我们的头冲上去。”他指着脸上半道脚印，“这就是程翰踩的。现在，我们苦力出了，人也死了，功劳全被程翰拿走了。他把玄王的头提溜在城门楼上，插了他十二卫的黑旗叫人守着，谁敢动他砍谁。”

　　听到玄王的头，姚成树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没睡醒并没耽误事。

　　姚成树道，“你现在去把玄王的头取下来，换个地方挂，然后插上你北疆军的军旗，也发句话，谁敢动，你就去砍谁。”

　　药老扶额。

　　梁恒道，“王爷是在嘲笑我小气？”

　　姚成树道，“我在嘲笑你们。一个北疆军统帅，一个十二卫头领，为了玄王一颗头一个个都别要脸了，怎么不当场打起来。”

　　梁恒不说话了。

　　姚成树道，“程翰呢？叫他滚回来。”

　　梁恒噌一下精神了，“我现在就去叫他，王爷，不能轻饶了他。”

　　等到晚饭时分，程翰回来了。

　　人还没进中军大帐，先在外面嚷嚷，“日他全家，拿我的大砍刀来，梁恒你他娘的敢折我的旗打我的人，我不劈死你我统领位置让给你坐。”

　　姚成树咳了一声，外面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恒趴在门口，高声道，“程统领，你往哪里去，王爷等你多时了。”

　　不一会儿，程翰进来了。

　　姚成树看他眼圈红了一大片，猜测他是去厨房抹了把辣椒面。

　　程翰道，“王爷明鉴，我的头，不，玄王的头是我砍下的，功劳”

　　“行了，你不搅屎天下太平，滚出去领二十棍子再来回话。”

　　梁恒请示，“我亲自监刑。”

　　姚成树心里非常无奈，懒得理会他们任何一个人，问道，“伯安呢？”

　　督事院掌事季伯安，谦谦君子，是三人中姚成树唯一看得顺眼的一位。

　　梁恒道，“忙着审案子。最近十二卫内部投诉程翰作风强硬的帖子一大堆，季大人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季大人说的话程翰不听，王爷您是不是该管管。”

　　又来了。

　　“城门破了，接下来怎么打算？”

　　伴随着外面程翰鬼哭狼嚎的声音，梁恒道，“依臣看，围而不入，先等两天。”

　　“具体说说。”

　　梁恒道，“皇庭以外还有其他部落，为防他们偷袭是其一。其二，皇庭的那些贵族并不会和贫民共存亡，两天内一定想法子逃窜，正好守株待兔。”

　　姚成树点点头。

　　自明镜湖后，姚成树没插手过北疆军的打法，全权交给了梁恒。他虽然认为梁恒过于心慈手软，但不可否认相比于对自己的敬畏，北疆军对梁恒是更加认可的。

　　棍子打完，程翰一瘸一拐地进来了。

　　姚成树看着程翰用冷森森的眼神盯着梁恒，咳了一声。

　　程翰扑通跪下，“不公平，王爷处事不公允，为什么打我不打他？”他一指梁恒，“有本事和我真刀真枪的比试，告状算什么男人。”

　　梁恒道，“你以为我怕你。要不是本将军有要事在身，今日在城楼上那头就是我的。”

　　又又又来了。

　　姚成树心想，我头疼，我刚想说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

　　“都滚。”姚成树说。

　　二人一前一后出门。

　　姚成树想起来，他喊，“程翰留下。”

　　姚成树自问这三年来在程翰身上下了不少功夫。这个人如今终于有了几分畏惧，知道些眉眼高低了。

　　程翰扶着腰站着。

　　姚成树问，“画带着吗？打开我看看。”

　　程翰伸手入怀，掏出一张薄薄画卷。画卷上一个青年目光冷峻，透过画纸和姚成树对视。

　　“找遍大半个玄国至今没找到。你说会是什么原因？”姚成树问。

　　其实他心里有过许多猜测。

　　击鼓楼之战中，萧长华死了，萧成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姚成树在接到封王的圣旨后，所想所做都是为了找到这个人。线索一缕缕指向玄国皇庭，如今姚成树终于也到了这里。

　　一路跋涉，若是萧成玉活着，北亲王赵璨誉满天下谤满天下，他没道理不知道。若是萧成玉死了，重金悬赏为何没有知情人来领？

　　程翰说，“简单。他活着又不想见你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