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吹落星如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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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灸大概四十五分钟时间，姜声然坐在权赫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这才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房间，用“破败”两个字形容都不为过，问她：“你就住这里？”
姜声然耸耸肩：“不然呢？”
不然他以为，她为什么每天放学都要跟邓亿和郑铎一起挤摩托车，或者在周末的时候，那么早起床，在尘土飞扬的公交车站等那辆破破烂烂的社区公交车到来，在坚硬的座椅上晃荡将近半小时时间，就为了去他的白鹤堂待一天。
她受够了这块逼仄的地方，这里只会让她没来由地感到压抑。
不知不觉中，她出了神，情绪看起来也有些难过。
权赫看在眼里，没再说话了。
……
到时间后，小盒子自动发出提示音。姜声然帮权赫卸掉了小皮夹，拔掉针，跟他说：“好了，我们可以去吃串串了。”
不用再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权赫也轻松了些，稍稍活动了一下，跟她说：“原来你一直都在想这个。”
“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姜声然不羞于承认，坦然又开心，“我还没吃晚饭，当然觉得饿了。”
“行。”权赫从床沿起身，“那就去吃吧。”
“嗯……”姜声然把东西放在一边，很尽职尽责地跟他解释，“为了你的健康着想，这个针我回来之后会消毒的，很干净。而且只有你和我用过这副针。”
说完之后，又觉得这话有几分暧昧，怕他误解，她就多说了几句：“只有我们两个人用这副针的话，就肯定没什么问题。虽然严格说来，就算很多人共用一副针，消毒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但我还是觉得你的血会污染我。”权赫双手插兜，淡淡地看着她，“我怕我腿是好了，智商却会莫名其妙地越来越低。”
姜声然默默地看着他。
就这样沉默着，大概过了几分钟时间，她爆发出来——“权赫，你是不是不揶揄我几句就浑身不舒服！”
……
吵归吵，二人还是一起下楼，去“小吃一条街”吃串串。
这会儿的夜色已然漆黑如墨，小镇里路灯很少，光线晦暗，建筑和稀疏的行人都溺为一片鬼魅的黑影。有的人家会透出幽微的灯光，路过时甚至可以清晰听见其中的电视机声或谈话声；有的人家已经熄灯入睡，隐隐有鼾声传出，毫不避讳。
在这样的环境下，“小吃一条街”却灯火辉煌。
那是一条长长的道路，忽略掉混着垃圾和油污的土石路面，忽略掉黑不溜秋的摊面，忽略掉衣着并不怎么光鲜的食客们，也忽略掉他们满口让人听不懂的浓重乡音……这条街上人来人往，每一座店面及小摊都在闪闪发亮，拼尽全力招徕顾客，烟火气浓厚，看起来热热闹闹的。
姜声然就是怕权赫嫌弃，一步三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你看，就是这里。”
他双手抄在外套兜里，又是一副闲闲的模样，神情很淡漠，所以姜声然看不出来，他对这里到底抵不抵触。
“嗯。”对上她目光，他应一声，点点头，那架势仿佛领导视察。
姜声然：“……”
“算了。”
她干脆不再管权赫，蹦跳了几步，带他走到那家串串摊铺前。它十分显眼，大红招牌，金色的大字标着“兴旺串串”。
这里也十分受欢迎，正围着一大群少年少女。他们身穿校服，而在这里上高中的，只能是在玉镇中学就读。
姜声然对校友基本没什么印象，待一群人点完了，才带权赫上前：“嗯……要三串牛肉，一串火腿肠，一串藕，两串土豆，一串油豆腐，三串金针菇，一串青笋……你呢？”
她回头看向权赫。
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有，却什么都蔫耷耷的。权赫没什么主意，最后说：“和你一样吧。”
“那刚才要的再加一倍。”姜声然竖起两个手指，对老板说。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老板扯着大嗓门喊，分明是没记住。
“……”
姜声然耸了耸鼻子，只好扒拉着手指头、增大了音量、很慢很慢地跟他重新说——“六串牛肉！两串火腿肠！两串藕！四串土豆！……”
老板：“……”
这么难记，玩他呢？
权赫看姜声然踮着脚尖，努力向摊位倾过身子，扯着嗓子冲那位老板喊，在她后面笑得合不拢嘴。
幸亏她没看见，否则她肯定又要和他计较。
他又想到她之前气势汹汹地冲他喊——“权赫，你是不是不揶揄我几句就浑身不舒服！”
终于和老板理顺明白了，付账又费了不少功夫。姜声然从小摊前退开，气喘吁吁地看向权赫，说：“这顿我请你了。”
虽然显得很豪气，但她手上的钱都是权赫给她发的工资。
“要是吃坏肚子怎么办？”权赫问。
“嘘！”姜声然立即上前，恨不得亲手把他嘴巴给缝死，同时左顾右盼，“你这么说不怕被人打吗？”
这里的人，个个看上去都不是善茬，又和权赫这种不是善茬的类型不一样。譬如这位“兴旺串串”的老板，光嗓门就大得吓人。
她回答他的话：“吃坏肚子倒不会，我上次试过了。”
权赫垂眼看她：“可我的胃可能比你娇贵。”
“……”
姜声然有些受不了，在原地转了几圈，跟他说：“无所谓。要真吃坏了，姜大夫给你针灸。”
权赫却没显得有多高兴：“那你岂不是就可以随随便便摸我腹肌了？真占我便宜，听起来并不怎么好。”
姜声然：“……”
她翻个白眼，不再理他了。
……
拿到满满两大盒串串，两人一边吃一边沿着“小吃一条街”走，心满意足后回到三层小楼。
权赫也该回白鹤堂了，姜声然在门口和他告别：“那我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权赫点头：“好。”
“对了，”姜声然抿抿唇，继续尽职尽责，跟他说，“你的情况和我之前的感冒不一样，针灸不是一次就能见效的。你不要觉得没有用，一定要坚持。但你来这里总归不方便……明天我把东西带到白鹤堂去吧，好么？十天一疗程，然后再休息十天，就这么一直扎。反正你不讨厌针灸的，对不对？”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他抵触。
权赫微微低着头，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声然面对他而站，并仰起头看他，小学生似的。
看他没反应，她还有点疑惑和生气：“权赫，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怪怪的，脑袋里好像有根筋搭错了一样！”
权赫也不知道自己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
他忽然走上前，抱了抱她，双手环过她腰际，将她轻轻地揽过来与自己贴了贴。下巴抵在她脑袋上，触到她毛茸茸的头发，也闻到了她身上的清香。虽然两人都穿着外套，还是能感觉到她身体纤瘦，不盈一握。
但他动作又很快，就这么抱了一下，马上就松开了。
姜声然整个人都懵了。
在权赫松开她的同时，她也用力推了他一把，眼睛瞪大如铜铃，质问他——“你是不是疯了！”
心脏跳得厉害，像关着一群疯兔子。
更让她生气的是，占完这便宜，权赫就恢复了那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双手抄回兜里，耸了耸肩：“这是针灸和请吃饭的报酬，还行吧？”
姜声然：“……？”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让她如此窝火。
但因为这个人是权赫，又让她如此无可奈何。
其实权赫也想说，他不是不讨厌针灸，他甚至觉得这东西麻烦得要死。他也确实不相信它有什么用，结果姜声然还说什么……“你不要觉得没有用，一定要坚持，就这么一直扎。”
他只是不讨厌她给他针灸而已。
“反正，反正我回去了！你自己路上小心！”姜声然愈发觉得同他无话可说，皱了皱眉，转身进屋了。
其实她想和他理论，关于他为什么突然那样抱她，让她有点生气。可也是因为那么一下，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焦灼了，她一刻都无法在他面前继续待下去。
“……嗯。”权赫低低地应一声，目送她进屋，也就懒得戳破——她脸都快红透成苹果了。
哪怕光线不清，也是那么明显。
合上门，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姜声然扭头，却看见梅红芳正气势汹汹地站在楼梯口处。
她双手别于胸前，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挑眉冲她道：“你还知道回来啊，嗯？”
姜声然皱了皱眉，懒得理她，直接走过去。
谁知道梅红芳变本加厉，并不就此罢休，看她一步步走来，声量渐大地冲她喊道：“说你不知廉耻还真是不知廉耻！你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你以为这是谁家，啊？随随便便带男的进来，你还要不要脸了？姜声然，我看你就是贱，就喜欢被人议论是不是！一开始他们说你不检点，我还帮你说几句话，说北城人都这样，现在我看他们说的真不错！”
这些话越来越难听，姜声然忍无可忍，停下脚步冲她喊：“梅红芳，你是不是有病！谁说我不检点？我怎么就不检点了？”
梅红芳眼一斜，毫不心虚地继续嚷嚷：“怎么？我说的还不对么？你自己想想，你刚回镇里的那几天，穿那么短的裤子，你露一双白花花的大长腿给谁看呢？”
姜声然偏过头，嗤笑一声，彻底无话可说了。
她走到梅红芳面前，用最后的忍耐跟她说话：“我跟你解释最后一遍，梅红芳，我不是随随便便带男生进家！我给他针灸，就这么一次，以后不会再来了。对，这是你家，没经过你允许就带人来，真是不好意思，我只认自己做错了这么一件事。”
梅红芳翻个白眼。
姜声然已经习惯她这样了，懒得再和她说什么。对牛弹琴的结果无非是浪费口舌。
只是免不了气得慌，却又无从反驳，憋闷得不行。
她走到这个女人面前，绕过她上楼。
却在登上几级台阶后，听见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权赫竟然没有走，且还推门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吹落星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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