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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吹落星如雨 ...

  •   “……噢噢!”姜声然闻言有些无措,也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擦了擦唇角,同时发现了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愣住。

      “……你刚才睡觉打了个喷嚏,吵到我了。”权赫说。

      “啊……”姜声然点点头,面上微红,跟他说,“不好意思啊。”

      她靠在车座上,再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但依旧拢着他的外套,眼睛有规律地一眨一眨,似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纠结他骗她的“流口水”和“打了个喷嚏”的事,因为这样很没有形象。
      她面颊两侧发丝垂落,发尾蜿蜒在他外套的衣领上。即使只是盖在身上,这件衣服对她来说也很宽大,裹着她那张素白纯美的小脸。

      权赫不再看了,正回身子,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玻璃。
      雨滴落在上面的频率已经很小了,这场雨应该不久后就会停。

      “那什么,”身旁传来姜声然蚊子般嗡嗡的声音,“我可以在白鹤堂睡一晚么?我记得里面有客房。如果你一会儿把我送回家,到了估计就一点了。梅红芳看我没回家,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把门给锁上,总之她应该不会那么好心地给我留门吧……行么?”

      她把头垂向另一边,心里很纠结,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可若回到玉镇,真的被锁在门外,从那里到白鹤堂的往返时间并不少,路况也因为这场大雨而不好,想想就很烦躁。

      权赫也说不出自己心里微妙的感觉,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像思考了一阵,似是很勉为其难地跟她说:“……行吧。”

      姜声然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不那么着急了。
      待漫天大雨彻底停下,乌云被风吹走,露出一弯尖尖的月牙,休息了一会儿,他才不疾不徐地调回座椅,收起毯子,看了眼已然过了零点的时间,跟她说:“但就算是回我那里,时间也应该不早了,你明天晚些起床也没事。”

      姜声然点点头,笑说:“还是老板考虑周到。”

      回白鹤堂之后,姜声然才发觉,自己一直抱着权赫的外套,上面还散发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她换了鞋,将它搭在衣架上,跟他说:“我把衣服放这里了。”

      权赫轻轻地“嗯”一声,却坐到落地窗前的躺椅上,说:“你去睡吧。”

      “你不睡?”姜声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偌大一座纹身馆里静悄悄的,光线也暗。反而是落地窗外的灯光透进来,如同那天的夕阳,温柔地描画出他身形的轮廓,带着些雨后的清润。
      权赫许久后才回答:“凌晨还有雨。”
      言外之意就是,他睡不着,或者没法睡。

      姜声然从没有想过,有雨的夜晚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她内心复杂到难以言喻,摸出手机,低头看了看。果不其然,刚才那阵雨是突如其来的,并不是凌晨的雨提前了。之前两人明明看见乌云飘走,但之后的确还会再有一场雨到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权赫跟她说:“你去睡吧,睡我屋,柜子里有干净的床单和被子。你说的客房只有一间,是邓亿和郑铎的。”

      “啊……?”姜声然又愕然。

      她本想说,要不我睡沙发也可以。但想象了一下,又觉得那样实在不怎么得体,便拖着步伐,慢慢地,也是第一次走进权赫的卧室。

      他的卧室和她想象中差不多,简洁而干净。虽然主色调冷淡,基本是黑白灰三色,也多使用木质家具,却因为处处留下了某人的生活痕迹,显得很温馨。

      她听从了他的话,打开一面柜子。
      她第一次看男生的衣柜,且还是一个衣品极好的男生的衣柜,一切都整洁而养眼,连一件素白的衬衫放在里面都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出神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面颊微烫地甩了甩头,去打开下一面柜子,找到了权赫所说的干净床单及被子,还有多余的枕头。

      她将它们取出,只铺在半张床上。又拿出一床多余的被子,将它卷成个一个卷,竖放在床中央,意思很明显:如果权赫进来睡,就让他睡在另一半床上,以此为界限,二人互不干扰,且避嫌。

      就这样,又在那个柜子里发现了备用的洗漱用品等物品,她不禁在心里感叹,权赫真的是个很细心且周全的人。
      凑合着用他的洗面奶洗了脸,收拾完毕,她在柔软的黑色格子床单上缩成小小一团。周围全是权赫的气息,几乎将她完全包裹。古龙水的味道很淡,更多的是那股让人舒服的檀木香,她缓缓闭上眼。

      夜晚果然下起了雨。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睡过一觉,还是本来就睡得浅,姜声然在半夜醒了过来。她摸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

      她意外地不怎么感到困,下意识隔着床中央的被子卷看了看另一边床,空空如也。
      窗外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下得拖泥带水,让人心烦。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挂心那个人,心里莫名有些沉重。

      她悄无声息地下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打开卧室门,走出去,目光落向客厅,却发现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没有那道修长的身形。

      她心里一顿,心想,他会不会是去邓亿和郑铎的房间睡了?这么说来,他好像的确比自己聪明。自己还傻兮兮地卷了床被子,竖在床中央当三八线。

      她视线缓缓地扫视一周,却又忽然看到了权赫。
      他正趴在里屋角落、他平时画画的那张桌子上。

      此时雨还没停,他的腿或许还在疼,于是他很难睡着。却又实在克制不住困意,不得不在那样的疼痛中睡去。

      姜声然默了默,轻轻地走上前,想叫他去屋里,却看见他修长的左手轻压着一张纸,同时也第一次注意到他左手指上的花体英文纹身,是五个大写的字母:DEVIL,意为“魔鬼”和“撒旦”。
      撒旦是《圣经》中的堕天使,因想与上帝耶和华同等而背叛,最终被驱逐。

      《圣经》中有几句与之有关的话——
      “你因美丽心中高傲,又因荣光败坏智慧,我已将你摔倒在地,使你倒在君王面前,好叫他们目睹眼见。”
      “各国民中,凡认识你的都必为你惊奇。你令人惊恐,便不再存留于世,直到永远。”
      “你心里曾说: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神众星以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
      “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
      ……

      姜声然默了默,慢慢从他的手指下抽出那张纸,翻过来看,发现上面竟是一首用铅笔写成的诗。

      好像还没写完,只有五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再也走不出一场幻影
      水的纹路在梦境深处不断激打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将你的背影所覆盖
      一瞬如年

      她轻蹙着眉,感觉心脏越跳越快,又像有一只鸟从中飞了出去,莫名的慌乱与空洞。

      这张纸好像比那张蝴蝶手稿还烫手,她把它放回原位,假装没看过,想了想,又拿起旁边的那支铅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一行字:[困了就到床上睡吧,我把床分开了^_^]

      回去的时候,她想,真好笑,不就是一首诗吗,谁说那首诗代表了什么?
      还有,这留纸条的感觉,怎么好像妻子叫丈夫回屋里去好好睡觉啊……?

      她努了努嘴,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又觉得,人果然容易在夜晚胡思乱想。

      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温暖的晨光铺洒一切,温柔地抚摸上万物。连前一晚来势汹汹的雨珠,此时垂挂在玉兰枝丫上,反射出阳光绚烂的色彩,晶莹剔透,都显得有几分可爱。

      五点的时候,权赫拿着姜声然写下的那张纸条,有些迟疑地走进卧室,看她睡得正香。
      只是她整个人扯着被子,翻到了床中央去,紧紧地抱着那个“把床分开了”的被子卷,如同在抱着一个人。
      她额头抵在上面,又被被子遮盖住小半张脸,长长的眼睑覆下。对面窗户射入的光线照亮她一小块皮肤,似乎能看见其上一层微小的绒毛,小动物般可爱。

      忽然清醒了许多,权赫饶有趣味地上前,在另一侧床上看着她,遮挡住原本洒在她身上的太阳光,戳了戳她软软的面颊,跟她说:“等雨季过去了,我就带你回北城,怎么样?”

      姜声然没醒,但好像被打扰到了,鼓了鼓嘴,低低地哼哼出一声:“嗯……”

      权赫笑了笑。

      尽管越来越舍不得,他也明白,这只小天鹅是不属于这座破落小镇的。

      *

      国庆假期结束了,较高纬度地区的天气渐渐冷起来。
      姜声然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这场寒冷而感冒。

      没有林立的高楼,小镇里的风似乎都是直直往人身上刮的。即使穿着外套,那样的风也好像能穿透厚实的衣料,像一根根小刺往人身上扎。

      大概是某天从公交站回家的路上,她感到有些冷,但没在意。不想睡过一觉后,她感到极其不舒服——喉咙疼得厉害,整个人也昏昏沉沉。于是拖着虚弱的身躯下楼,跟“姥姥”要了支体温计,39.6℃,她就知道自己发烧且感冒了。

      还好是周末,不耽误上学。

      她跟权赫请了假,在家里呆了两天。除了休息,就是和一楼的那些老人一样——针灸。

      “姥姥”拿着一簇针和一只小盒子上楼,就在她的卧室里给她扎。

      出乎意料,她的病四五天就痊愈了。没去医院,没吃药,也没打吊瓶。她之前一直觉得针灸这东西很玄乎,将信将疑,现在却只觉得打心底里佩服。

      她这才想起,自己之前虽然嘴上说要和“姥姥”学针灸,却马马虎虎。
      又想到那个雨夜,两人刚疲惫地回到白鹤堂,权赫没有进屋,而是直接坐到客厅那张躺椅上,对着窗外萧瑟的风景,跟她说:“你去睡吧。”
      她于是又把这件事重视起来,比对待学业还认真。

      说起玉镇中学,她也有些无奈。那里无论教学水平还是学生水平,明显都比北城差了一大截,总让她有一种有力气却没地方使的无奈感。

      不过针灸这件事,她还没学得完全有把握,就被权赫给发现了。

      因为学针灸是为了给权赫治腿,其实也蛮简单的,就是对着书上标注的穴位,加上“姥姥”的指点,拿那些针往自己腿上扎。只是扎的次数太多,她膝盖穴位上的小针孔密密麻麻,再无从下手了,只好又在自己的手上试。
      因为对手上的穴位还不太熟悉,她一没注意,扎到了血管,在左手的虎口上留下了一小块淤青。

      姜声然自己没多大感觉,往自己身上扎针并不觉得痛。

      但某次在白鹤堂吃饭,邓亿和郑铎早早地吃完,很知趣地离开了饭桌。
      这天的午饭是韩国汤饭,她吃得比他们慢条斯理,权赫就在她旁边陪她。

      他背靠身后的沙发,在低头玩手机,却忽然冒出一句:“你的手怎么了?”

      “……嗯?”

      姜声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左手端着碗,右手正从锅里舀汤。
      白鹤堂的伙食是真的好,三个大男生在吃饭上一点不马虎。她也不像在姜家时那样,吃饭吃得很拘谨,还要被姜萱的魔音贯耳,听她鬼叫什么“我今天又胖了1斤!”“不行不行,我要减肥,再这样都穿不上新季的衣服了!”“吃胖1斤还不如让我去死!”……烦得很。连她这样狂吃不胖的人都觉得没胃口。
      来到白鹤堂之后,她感觉自己胃口特别好,像一只小猪,却乐此不疲。

      “我说……”权赫干脆放下手机,待她放下碗,拉起她左手,将那带了一块淤青的虎口位置朝向自己,微微蹙着眉问,“这是什么?”
      他才发现,姜声然的虎口上不仅有淤青,还有一片细细密密的小点,有的还泛着红,有的已然结上了痂……“你被虐待了?”

      “……啊?你想到哪里去了?还不至于那么惨。”姜声然明白了,正吃得开心,笑着跟他解释说,“我在学针灸呢!”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到自己学针灸的原因。
      择日不如撞日,她心思落到正事上,看向权赫,很认真地跟他说:“其实呢,一开始听梅红芳吹得天花乱坠,我只是嘴上觉得针灸不错,心里不怎么相信。但前一阵子,我不是感冒了嘛,没去镇上的诊所,也没吃药,只是针灸加休息了几天,它自己就好了,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她说得很开心,还仰起脸,戳着自己的喉咙位置跟他说:“喏,当时我嗓子可疼了,哑得都说不出话,‘姥姥’就用针给我扎这里,真的,很快就不疼了。”

      权赫:“……”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不为所动,就像在听一位小朋友乐此不疲地讲着只有她自己才觉得很刺激的故事。也没听出她的意图,他习惯性毒舌:“然后呢?你以后准备继承衣钵,留在玉镇当老中医了?”

      姜声然:?

      什么玩意儿?

      但还好,权赫还没看出她的目的,也就没有防备。她今天穿了件宽大的卫衣,下身是一条紧腿裤,但材质其实很松。她慢慢地将自己一条裤腿挽上去,露出白皙的腿,膝盖周围有比手上更加密集的针孔。

      虽然仍旧沉默,权赫现在的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本就带着几分凌厉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扎自己?”姜声然抬眼看他,声音也柔软下去许多,“权赫……你要不要试试?”

      他一双眸子还是那么沉冷,始终紧紧地盯着她膝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点,说不出是怎样一种感觉。
      好像心里有一口井,忽然被丢进一块巨石,井口被堵得死死,闷得喘不过来气。

      “好吗?”姜声然一只手肘架在膝盖上,托着脸,凑近了他一些,眨眨眼,看起来诚恳极了,也带着几分央求的味道。

      权赫才醒过神,但依旧没说话。

      “咳咳……”两人头顶忽然传来邓亿的咳嗽声。
      他吃饭的时候饮料喝到一半,忘拿走了。

      虽然没做什么坏事,姜声然还是下意识与权赫保持开距离。但她一直没有把裤腿放下来,待邓亿走后才继续问他:“好吗?”

      “……”

      在她小心翼翼的目光的注视下,权赫默了许久,难得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说:“随便。”

      姜声然笑了。

      她了解权赫,知道他的“随便”就是“可以”。
      想了想,却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问:“那就今天吧?”
      今天是周末,明天就要上学了,时间明显不够。

      权赫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可毕竟已经答应下来,他面上的表情好像更有些无奈,低低地说:“随你。”

      姜声然笑了笑。

      她点点头,说:“好的。”才将裤腿慢慢放下去。

      她继续吃饭,权赫却忽然隔着她薄薄的裤子,握了握她的小腿。
      她小腿细瘦得可以,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姜声然又愕然了,懵懵地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那么握了一下,又继续玩他的手机。要换作是别的男生,她可能已经一饭碗扣到他脑袋上去了。

      “你……你干什么?”她久久地消化不掉这件事,磕磕巴巴地问。

      “没什么。”权赫淡淡地答,“就是看你小胳膊小腿的,操心的事倒不少。”

      姜声然:“……”

      她忽然被他弄得没胃口了,蹙着眉,一副沉思的表情。

      几秒钟后,权赫在她脑袋上拍了拍,笑着起身:“行了,吃你的吧,我就是看看你有多瘦。晚上你不也要看我的腿?”

      “……?”

      “……操!”虽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但就是莫名觉得羞耻。什么叫……“晚上你不也要看我的腿?”

      姜声然这下彻底没胃口了,随便吃了几口饭,放下碗筷,气咻咻地从茶几旁站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在躁的什么。

      不远处,邓亿和郑铎二人坐在沙发上,佯装在看纹身杂志,实际目光直勾勾的,一直在往客厅瞄。

      “欸!”不过一分钟前,把没喝完的饮料拿回来,邓亿拍拍郑铎的腿,稍侧向他,神秘兮兮地问他,“你有没有觉得,师父和姜声然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郑铎眉头一皱,知道这件事并不简单,点头深表赞同:“嗯!”

      两人一直在低低地讨论,并贼眉鼠眼地从杂志上沿往那边偷看。看见姜声然放下她的裤腿,看见权赫握了握她的小腿,又看见权赫起身并拍了拍她脑袋……

      “我操!我操!我操……”两人就像两个胆小鬼在看鬼片,每逢高潮,就情不自禁地紧紧攥住对方的手。

      看权赫走过来,两人立即地鼠似地收回脑袋,一副“我们一直在认真研究杂志,才没有在偷窥什么八卦呢”的表情。待权赫在里屋位置坐定,两人才再次对上眼,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都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

      “邓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亮?”郑·电灯泡一号·铎认真地问。

      邓·电灯泡二号·亿连忙点头。

      “所以我们今天早点走吧。”

      ……

      邓亿和郑铎这天走得格外早,还没吃晚饭就离开了白鹤堂。

      姜声然并没多想,还觉得挺高兴的,趴到权赫桌子上,冲他眨眨眼,兴冲冲地说:“老板,我们去针灸吧!晚上就在镇里吃?我带你去尝尝街边的串串好不好?虽然那里挺简陋的,配不上你。”
      那是她上学时尝的。
      学校周围有个“小吃一条街”,学校里很多人都在那里解馋。虽然看起来不卫生,但入乡随俗,她无意中去试了一次,味道还不错,就对这种路边小吃改观了不少。

      权赫笑了:“配不上我?那你觉得什么地方才配得上我吃饭?”

      姜声然不再跟他开玩笑了,面上也绽开一个笑,实话实说:“我怕你嫌弃。”

      权赫默了默,搁了笔:“不嫌弃。走吧。”

      前往玉镇的路上,坐在他车内第二排,姜声然看着窗外单调的景色,心情却格外好,轻轻地哼起小歌,跟他分析道:“现在是六点过,我们到那之后就七点了。‘姥姥’的针灸店六点以后就不再接待客人,然后她会和梅红芳一起吃饭,在屋里看电视什么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被人看见怎么了?”驾驶位传来权赫轻轻的笑声,他今天心情似乎也不错,“他们会议论你带男生回家?”

      “你……”姜声然脸涨红,确实是这样,“对啊,镇上的人总是小题大做,又大惊小怪的,什么事都一传十十传百,我不喜欢被他们乱说。”

      “但如果你大大方方地说我是你男朋友,你带男朋友回家见家长,天经地义,他们觉得没意思,就不会再乱说了。”权赫说。

      姜声然:??

      “你……”

      权赫又笑起来,姜声然就知道自己又被他给逗了,却总是说不过他。
      她只能付诸于行动,向前探过身,在他带着淡淡洗发水香味的黑发上弹了一响栗。

      他笑声才堪堪止住:“都敢弹我了?”

      姜声然气得牙痒痒:“怎么!”

      越野车比晃晃悠悠的公交车快多了。只15分钟,两人就到达玉镇。
      权赫照旧将车停在很不显眼的位置,是一条比上次小巷更宽些的死胡同,仿佛一个现成的停车位。

      两人下车,姜声然带他走进那幢三层小楼。虽然一楼门没关,但这里的营业时间早已约定俗成,空荡荡的不再有客人。

      姜声然得意地看了权赫一眼,好像在说:看吧!我就说没人。

      不想上楼的工夫,好巧不巧,正撞上了下楼的梅红芳,也不知道她忽然要下楼去做什么。

      “你……”

      梅红芳看着姜声然,确切来说,是看到了她和她身后的少年,整个人杵在原地,面涨红成猪肝色,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哦,这我朋友,我带他来扎针。”姜声然尽量轻描淡写地跟她解释,并举起双手,“是我扎,不麻烦‘姥姥’,也不打扰你。”
      顿了片刻,看她不说话,她继续上楼。

      权赫也没什么表情,跟在姜声然身后,与梅红芳擦身而过,比她高出两个头,甚至还不止。
      若不是他长得高且结实,天生气场强大,带着十分冷漠且狠戾的气息,梅红芳色厉内荏,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把他给赶出去的。

      “这,这这这……”她看着两人上楼的方向,却只能气得在原地跺脚。

      “唉……”因为撞见了梅红芳,姜声然也觉得有些烦躁。

      带权赫进了自己屋子,也没什么给他坐的地方,干脆就让他坐到自己床沿上。他还是那么一身黑的装扮,却要坐到这么一张印着富贵牡丹花的粉色床单上,看起来怪滑稽的。
      周围的环境也完全不能和白鹤堂相比,一切都破破烂烂,地板和家具像是由无数被蛀虫所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木头所拼成的,且吸附着一层层永远都除不掉的灰。墙面坑洼,甚至露出里面的水泥,颜色灰黄,房顶的墙角上更是连结着蛛网,姜声然从来不想抬头看。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盒针,还有一只给针通电的盒子。前者是她之前和“姥姥”要的,只用来扎过自己,后者则是上次她发烧,“姥姥”专门拿上楼给她用的,她就跟“姥姥”说了一声,将它留在了自己屋里,其实都是为权赫准备的。

      将两件东西在权赫身边摆好,她莫名觉得脸红,命令他说:“裤子挽上去,膝盖露出来。”

      权赫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样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毛。他想了想,笑了:“姜大夫,您还挺严肃的。”

      姜声然也不知道气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且还在一发不可收拾的路上越奔越远。她脸不可控制地又胀又红,跟他说:“你……那你也严肃一点!”
      “姜大夫”是什么?
      她又低低地吐槽一句:“你以为我在和你玩角色扮演吗?”

      这会儿权赫完全绷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忘记了什么“裤子挽上去”的事,一双笑弯了的桃花眼看向她:“不是,角色扮演?姜声然,你怎么懂这么多?”

      姜声然只觉得大脑“嗡”的一下,空白了一瞬。
      她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把这个人给领到这里来,真有一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她气急败坏地吼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权赫!不要叫我‘姜大夫’!把裤子挽上去!你还想不想治腿了!”

      说完又有些后悔。
      一是因为她忽然想起,这间房子不比白鹤堂,隔音效果堪称极差;二是因为她脱口而出“治腿”两个字,权赫对这个多少有些敏感,她不知道他听后会不会感到不舒服。

      但他没表现出什么,倒是正经了些,收敛了笑意,点点头:“是,总不能辜负了姜大……你的一片好意。”

      姜声然努了努嘴,不再和他计较。

      权赫把裤子挽上去,露出膝盖。他的腿和身材一样,匀称而结实。

      姜声然准备开始工作了,只是她在权赫面前挪来挪去……

      “你能递给我个枕头么?”怎样都觉得别扭,她弱弱地问。

      权赫听从了,从身后随便揪了个大花枕头给她,一没注意,还把那上面比枕头更花的枕巾给甩飞了。

      姜声然:“……”

      她气咻咻地去捡枕巾,丢到一旁。因为地面太脏——尽管她亲自将这里拖了无数遍,却还是觉得脏,她觉得家里那个拖布本身就很脏,她准备晚上重新洗一洗枕巾,还有枕套。
      现在正事要紧,她把枕头垫在小腿下,跪到权赫面前,抚上他膝盖。

      “……”

      气氛一时很微妙,像有一簇小火苗同时点燃两人心里的某根线,连空气碰在肌肤上都感觉灼烫。
      权赫看姜声然伏在自己腿前,讲实话,这姿势怎么看怎么让人想入非非。只要再稍近一点,哪怕就那么一点点,他都觉得他不会再在这里坐得住。

      姜声然的手轻轻软软地抚过他膝盖,说:“我要扎进去了喔。”

      权赫双手撑在身后,算是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垂眸看着她,低低地应一声:“嗯。”

      姜声然头更低下去几分,柔软的发丝落在他另一只腿上。她用手指摸准了他膝盖上的穴位,不过两三下,干脆利落地将一根细针怼进去。除了针头刚刺进皮肉的瞬间有些疼,再没什么痛感。
      看没什么问题了,她抬头问他:“怎样,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吧?”
      她经验不多,这又是第一次给别人扎针,她心里没底。

      权赫:“……”

      他眸里有一些复杂的光,姜声然不懂,也就没在意,听他说:“你扎就行了,别老问,你觉得我会觉得疼?”

      “嗯……”姜声然没懂他这份不耐烦,还以为是他的自尊心在作祟,点点头说,“也是,你一个大男生,扎个针怎么会觉得疼。”

      “……”

      权赫无言,看她继续扒着他膝盖,认真地给他扎上一根根细长的针。

      的确,一点都不疼。

      只有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与针无关,与她有关,一遍又一遍地洗刷他全身。

      他不再看姜声然了,将头偏向一边,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病得不轻,简直无可救药。

      不是腿,而是脑子。

      ……

      针扎好了。
      因为是针对膝盖关节部位,所以针都集中在这一片区域,密密麻麻的。姜声然耐心地将它们归为一簇一簇,夹上小皮夹,准备给它们通电。

      “电流的大小,最好是感觉有点刺激比较好。就不能太舒服,但你也要能长时间承受住才行,不要太逞强。”她仍是跪在他面前的姿势,仰起脸,一板一眼地告诉他。

      “嗯……”权赫低低地应,从迷之视角注视着她,满脑子都是她说的“感觉有点刺激”。

      “……”

      姜声然觉得他有点魔怔,蹙了蹙眉,心想:可能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体验针灸,所以觉得比较新鲜。
      她点点头,将手放到机器的旋钮上,跟他说:“那我要开始了。如果你觉得有点受不了,就说‘好了’就可以。”

      权赫:“……”

      姜声然在他面前挥挥手:“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呀!”

      他这才轻咳几声,低低地应一声:“嗯。”

      姜声然终于不耐烦了,开始调节旋钮,并咕哝着抱怨一句:“你怎么这么心不在焉的,这东西还能助眠么?”

      权赫不答,许久后才跟她说:“姜声然,下次我们换个姿势行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吹落星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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