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入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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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似乎有些不一样，纵然二人已经牵过不止一次的手，但都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此刻二人之间仿佛有一把火，烧得两个人都头脑不清醒。
他的脸特别红，比以往见过的所有模样都红。她后怕地后退半寸，拨弄那些瓶瓶罐罐，始终不敢投来目光。周涣垂下脑袋不敢抬头再看人，仿佛只要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说出一些冲动的话。
她沉了沉心思，走到他面前，拨开袖子查看伤势。他说的没错，确实没什么大碍，常清顾忌他的身份，不敢动他一根毫毛，只有一些斑驳的青紫淤痕在袒露的肌肤上交错。她把帝流浆在手心匀了匀，将整个手掌盖上去。体温低低的，像一块略微温润的玉。
周涣动了动，帝流浆虽有神效，然而药性极烈，伤口的疼痛会放大好几倍，疼得抽了一下冷气。她回想他执意与常清决斗的场景，既心疼又生气，但他此刻是个病号，不好做什么，只有幽怨地吐露两个字：“活该。”
“雨师姐姐，十殿阎王和崔大人有没有跟你提过意见。”周涣又忍不住了。她略微睨来，示意什么意见，他侃侃而谈：“嘴毒啊，一张嘴不等上半个时辰，听不见一句好话！我寻思崔大人他们跟了你这么久，肯定更深受其害。”
手指用力拧肉，周涣叫道：“你谋杀亲友！”
“死不死都要见我，有何区别？别乱。”
周涣果真不乱动，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消失，他们又像从前那样有说有笑。周涣摇头晃脑炫耀道：“是吗？可我和常清对战时，有些人明明在意得不得了，这会儿却装无情，真不坦诚。但没办法，两个闷葫芦能撞什么响？所以我自愿承担戳穿某人的任务啦。”
“那我专心关怀你徒弟时，你可曾见到？”
“雨师姐姐，了不得呀，能这么快承认别人说的就是你自己！”周涣高兴于她这么快中了圈套。
她怔了一下，却没反驳，继续揉搽药水，动作十分轻柔。烛火一暗，他俊秀的脸庞近在咫尺，她吓了一跳，冷声质问：“你又做什么？”
“白天你真的很担心我，对吗？”他豁然笑道，眸底的秋水桃花被夕风拂得笑意盈盈，却又带着上下而求索的热忱与渴望，虔诚地望着她。那双桃花眼仿佛有魔力，让人半晌移不开眼神。偏生骨子里的好胜占据上风，她不肯让自己低人一等，于是选择盯回去，怒目圆睁，像后山的鹿。周涣忍俊不禁，就要开口，她突然起身严肃叮嘱：“处理好了！此药亲水，切记两个时辰内不要沐浴！”说罢板着脸转身出去。
“喂……”周涣的手伸出半截，还没来得及问答案，她踩到地上的画轴，向后摔去，他连忙扣紧她的手腕，往怀里一拉。
“你走得太急了。”他搂着她的腰肢急切道。
因为这一摔，她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他胸膛上，下巴搁在肩上，耳鬓是他又急又担忧的嗓音。窗外海水悠悠，莲女唱着悠扬缠绵的《西洲曲》，令人浮想联翩，她眼睛忽地睁得极大，抓紧他的手臂。
他终于察觉这姿势太过亲密，连忙松开，结巴道：“没事吧？”
“……先……关心你自己吧。”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正常，手脚并用地从他怀里爬出来，留下药瓶落荒而逃。
处理好周涣的伤，目光转回殷砂身上。玉毒来势汹汹，她素来体弱，因此伤迟迟不好，神仙水只能维持心脉不受毒素侵损，解毒却需要另寻他法。待在凡间诸事不便，再加上归如眉暗中作梗，雨师妾打算带她回鬼族请鬼医医治，好过在凡间缩手缩脚地治疗。
至于周涣和宋宋，纯阳血和繁弱是唯一能克制归如眉的东西，便留在春风镇以免她继续来捣鬼。
正值清晨，朝云像夜冻红的腮，天际挂着启明星。
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鬼族只派了莲衣与几个阴将来，周涣蹲在房檐上候着崔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鬼出现，终于明白崔大人只怕是怕被打击报复所以借口不来，恍然大悟之际，八宝从铃铛里爬出来，暗戳戳讽刺道：“昨晚很高兴吧？”
周涣没缓过神，八宝朝他额头狠狠戳了一下，道：“崔大人高兴坏了，估计十殿阎王都高兴坏了。他们担心君上婚事担心那么久，总算有个有缘人，可不得好好热闹热闹！”
周涣双手捂着额头被点出来的红点，八宝八卦道：“很开心吧？”周涣面上一红，把刚从厨房顺来还没来得及吃的发糕堵八宝嘴里，点檐落地。
余师兄正在和殷砂嫂嫂依依惜别，周涣没有充当电灯泡的兴趣，径直找到雨师妾。经过昨晚那场乌龙，她至今没跟他搭话，他心想许是昨天惹急了她，一边打量她的表情，一边琢磨怎么开口。
莲衣请示可以离开，她正要结印，周涣心道正是这时，一把握住她的手。
砰，砰，砰。雨师妾整只手被他温暖的大手裹着，手心传来敲门似的细微触觉，她心下不禁一乱，问：“你做什么？”
周涣笑嘻嘻凑近道：“官府来查赌博的，听说有人赌气。”
莲衣识趣地退下。一股暖流汇聚心中，她强装严肃道：“我何时赌气？”
“原来没有？我以为你在对昨天我误会神仙水一事赌气，既然不是，难道是在对抱你那事赌气？……”
“够了！”她急切打断他的话。
周涣果真不再往外抖料，面对她的刁难眨了下眼，乖乖巧巧地盯着她，像打翻了奶的小猫仔崽，等待主人说教。明明他有错在先，居然露出这种委屈可怜的神情，她心道怎么会有这么犯规的人。
周涣趁热打铁道：“只是回去研制解药，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回来对吧？”
余师兄垂泪回来，看到他俩跟生离死别似的，正要开口说又不是离别在即的新婚夫妇。察言观色的莲衣向他使了个眼神，笑嘻嘻飘来前头：“以往君上至多在幽冥一日，这次起码三日，不外乎道长不舍得呢。道长若是想来，又担心生人身份被阴差为难，喊八宝开路便是，他是鬼门关的通行证，有他在，哪怕十殿阎王都得给个面子。”
八宝是雨师妾的贴身灵宝，能让八宝跟着的人岂是一般人？莲衣早就发现二人端倪，如今快要修成正果，正是兴奋，鬼民的种族天赋上身，恨不得现场指导怎么做。
周涣谢过她的提点，目送一行人离开，心想其实就算她待多久都没事，他不是以前那只畏葸不前的小鹿，只要她跨出一步，哪怕是山海的距离，于他而言亦不值一提，愿意奔过。
黄泉路绵长，两岸是墨黑山川，崎山峻岭，不见天日，故而身死之后，往往要让亲人在尸首旁点一盏风灯，好让魂魄找到去幽冥的路。山隙间开满浓艳的彼岸花，冥河带着众生记忆奔涌随东。
雨师妾带着众人穿梭在花海中，突然有声音寥亮传来：“阴天子，自上次一别后，好久不见。”
紫烟在花海上聚成一个俏靓的倩影，归如眉插着腰望着他们，肆虐的目光移到轿上，红唇勾起一侧嘴角，道：“哟，让我瞧瞧，怎么这么快就回天乏术要搬回幽冥料理后事？”
“归如眉，你！”莲衣怒道。
她召出雨女伞，汹汹杀气将绸缎似的花海卷起层层高浪：“归将军，有何贵干？”
归如眉摆手道：“诶诶诶，怎么一来就立下马威，这就是你们鬼族的待客之道？先别急着动手嘛，难道就允许你们伤我性命，就不允许我取你们同伴之血休养生息？鬼族何时这般仁善？”巧笑倩兮，道：“不过我也不是个嗜杀成性的人，若是要报仇，自然是去阳间找那两个重伤我的大神器与小神器，怎么敢来鬼族自讨苦吃呢。”
“你敢！道长和宋宋就等着你杀回马枪呢，你若是不怕死，大可以报仇试试！”莲衣忍不住气道。
归如眉觑了她一眼，杀气毕露，莲衣后退半步。鬼将蓄势待发，只等这个老妖婆动手，就将她擒入十八层地狱。
上次在鬼族栽了个大跟头，归如眉这次谨慎多了，按捺喋血的欲望，理了理耳发，款款道：“我自然不敢招惹他们，因此女皇陛下给了我一份好差事——请阴君来云荒做客。”
雨师妾警惕道：“幽冥与妖族数百年没有交集，留云为了请本君赴宴，先是让你毒害殷砂，引本君回黄泉，又在今日拦截，可真是煞费苦心。”
归如眉嗤嗤笑道：“我冒昧问个问题，我不晓得从何处听到一则有关幽冥和九重天的密辛，说是当今阴天子前生乃九天神女，因犯众怒违天条被流放下界，我很是好奇，所以想请教君上，不知传言是否属实？”
“大胆妖女！阴天子岂是尔等能非议！将她拿下！”
雨师妾前生的身份一向为人所忌讳，她三番两次出言挑衅，几名阴将早就怒不可遏，持戈上前，勾魂戟向她冲去，归如眉散成紫烟，在别处聚拢。
雨师妾抬手，他们忿忿不平，领头的阴将抱拳道：“君上！归如眉乃那个老妖婆的心腹，为人最是狡猾。设宴请君是虚，暗设毒计是实，万万不可听她妖言惑众，中了妖族圈套！”
“无事。”
妖族虽说狂妄，却还未狂妄到敢弑杀一族之君，且还有需要鬼族的地方。雨师妾思前想后，命他们将殷砂带回天子殿，去孽镜台请崔珏与第四地狱阎王帮助，收起雨女伞向花海踏去。
归如眉弯了眉睫，跟在她背影之后，痴痴低笑道：“阴天子果然好说话，这个宴会定不会让你失望，你想知道的，你不想知道的，这里都有答案……”
与神、魔、鬼不同，妖族没有独立的地界，与人族共同栖息于九州国土之上，直到数百年前女皇留云率领亲信于大荒建设云荒国，为妖族最大的主国供繁衍生息，这才不至于与人族混居，酿出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凡人在，不必受东皇的束缚，二人神行千里，不过须臾已来到云荒国的主城。
这是个处处像人，又处处不像人的世界，大街热闹非凡，往来叫卖，与人间集市无异，一路上有认出归如眉的妖族百姓，对她点头以表敬意，恭恭敬敬地喊归将军。路过一个巷口，小虎妖堵住兔妖，她虽然撞见却并未出手制止，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起戏来。
直到小虎妖将兔妖推搡在地打了一顿，拿着兔妖的铜钱拐进赌坊，她才收起戏谑的目光，道：“来到妖族，阴天子是不是开了眼？”她带着解说的口吻：“九重天富饶清明，九黎大气神秘，与它们相比，云荒地处贫瘠的大荒边境，为了活下去，每只妖从出生就开始角逐，从未听说过什么叫仁慈，什么叫怜悯。方才你见到的虎妖兔妖，怪也怪兔妖天生懦弱胆小，不懂反抗，这样的弱者，不配得到我的垂怜。我这样说，阴天子是否觉得冷漠无情？”
“恃强凌弱本是万物法则，妖族能存活至今，我作为外人，何权评说？”雨师妾道。
归如眉仰天哈哈大笑，抚掌道：“我忘了，鬼族司掌生死，阴天子又是鬼族君王，对弱肉强食的领悟只会在我之上。”
天地开蒙之初，曾有无数种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既是共生，又是竞争，随着竞争逐渐凶残，无数种族在竞争过程中被吞并同化，父神便命鬼族承担死魂收容之职，加上鬼族重礼法，她以为她作为鬼族的君王，会设身处地有所指责，却是她低估了她的心态。不过，雨师妾的经历，确实能让她比寻常人更能体会什么叫弱肉强食。
一座巍峨依山宫殿呈现眼前，归如眉停下脚步，挑眉道：“阴天子，望月宫到了。”
这宫殿依山而见，高可摘星辰，无比巍峨，荒无人烟。她只略略打量一眼，转而将目光更感兴趣地放在一旁的高丘上。
二三琴声传来，那是一株巨大的上古神树寻木，几乎笼罩着整个山头，风过之处，万千丝络参差摆动，如同碧海。广树繁花向来是南荒与魔族的特色，妖族贫瘠，长不出这般景致，只能是莳来的。
“那叫天顶星，住的是女皇的客人，阴天子也是客人，等谈完正事，女皇自会带客人去那。”归如眉解答，挥手解开宫门禁制，“请。”
作者有话说第25章 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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