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君》风小歇

20、第二十章 风儿殇

　　瑶晖池，天色已暗，幻景散去后漫天星芒的夜幕笼住了所有。

　　化身半龙的龙奉孝此刻正在池中畅游，虽然身上的伤依旧疼，但是已经不影响他的基本行动了。

　　看到他恢复的如此之快，辰华的心里轻松了一半，现在让他担忧的只有凝丝，虽然也泡了大半天的池水，凝丝却一点也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所以你们认识很久了？”龙奉孝已经了解辰华为何会来并出手相助的缘由，可是看着辰华对凝丝的“特别照顾”他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嗯，很久了，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辰华礼貌的回答道，并稍稍抱紧了下怀里的凝丝。

　　“那……他以前也这样吗？就是……有点情绪化和任性？”龙子问完后把下半张脸都泡进了池中，只留一双眼盯着辰华。

　　“以前啊……那要看是多久以前。最开始的时候他完全不是这个样子，重生后在我老师门下养了一段时间，估计是那时候被宠坏了吧。”说到这里辰华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含笑，因为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凝丝重生后成长那几年里的点点滴滴，顺着往事他开始回忆起与凝丝的初遇，那些酸苦的过往让他收起了笑意。

　　那一年辰华初踏尘世，觉得一切都很新奇。

　　早在幽冥和魔境的时候他就对尘世间略有耳闻，相对比其他五界的亘古不变，尘世的发展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快而有趣，虽然他们寿命短暂但是总有精彩的人儿层层辈出，也总有不思议的大事件时而发生，这些把尘世的历史渲染的绮丽无比。

　　在尘世周转几载后，辰华选的最后一个落脚地是一处普通的村落，这里的男人一部分在十几里外的城里找活计，一部分留在田间劳作。村里的妇孺居多，她们每天既要照顾老幼又要忙忙碌碌的做点什么贴补家用。村里有一间很简陋的书斋，只有几个穷酸的的书生在这里读书。因为村里从没有人靠考科举光宗耀祖，所以也就没人把书斋和这几个书生当回事，偶有几个玩童会对郎朗读书声吸引，这些书生也就会顺带教一教他们。

　　为了能够尽快融进村落，辰华将自己扮做一个家乡遭难自己外出寻亲未果的异乡人，因父母均已身故无以为家，只好暂时流落在此处落脚，以帮助邻里为生。

　　短短的住了将近一年，村子里的几十来户人家辰华差不多都认识了一遍，有的叫不上名字也能认出是住在哪里以何为生。对于村落里的凡人生活辰华差不多懂了个七七八八，好在村落里的人也没太多见识，只把他偶尔的一些奇怪举动当做外乡习俗。

　　这一天辰华在帮完一个婶婶制作完腌菜后带着婶婶给的饼子回去住处，因为天色还早风也吹的舒服，他便择了一条不怎么常走的挨着河边路悠哉的溜达。

　　也就是这条路，让他遇到了还不是凝丝的凝丝。

　　那是一个浑身脏臭，衣着破烂不堪无法遮体，头发烂糟一团，看不清长相的孩子。他蹲在一间村舍的院门口，像是在哭也像是在呻吟。

　　辰华在观察了一阵后出于对弱者的同情走了过去，他拿出油纸包裹的还热乎的饼递到了孩子的面前。

　　孩子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睁着哭红的硕大眼睛愣愣的看着辰华，任辰华怎么表示饼是给他吃的，他也不肯伸手去接。

　　这样的僵持把辰华搞得有点无措。

　　此时院中屋舍内的一声狮吼般的怒骂把门口的孩子吓的浑身发抖，然后一个身形健硕的女人拎着一根棍子怒冲冲的走了出来，她见到辰华先是一怔，然后满脸厌恶的推开站在孩子身边的辰华，再一把揪住孩子头发连拖带拽的把他拉进了院子里，并重重的关上了院门。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了孩子凄惨的哭叫和哀求以及阵阵棍子落在单薄身体上的声音。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惊着了辰华。

　　他记下了这户人家的位置，回去后找到赁给他住处的一对老夫妇，向他们打听这家的情况，老夫妇却只是摆手不想多说，并告诫他家家有本经莫要多管闲事。

　　可那孩子的声声哀嚎和棍子打在其身上声音，辰华怎么也忘不掉，甚至每想起一次就仿佛在他心里划了一刀。

　　是夜，辰华抛却老夫妇的告诫，用遁形术去了那个孩子的家。

　　夜已深，辰华直接现身在院中，他想看看这个孩子住在哪件屋子里，在睡还是在哭。谁知他刚把院内扫视一圈，就看到那个下午被虐打的孩子正靠在屋檐下的柴堆旁瑟瑟发抖，紧闭双目。

　　辰华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捏了一把。

　　他轻轻上前仔细打量，孩子的身上布满伤痕，新伤旧伤堆叠在一起，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

　　天啊，辰华心中感叹，照这样下去他还能活几天？

　　可不得干预尘世的铁律在那摆着，他无法动用一点修为来帮他，哪怕是为他缓解疼痛也做不到。

　　揣着不安，辰华借着帮助邻里的机会多方打听终于对这个孩子的身世有了彻底了解：

　　这孩子的父亲是个小商人，常常四处奔波很少归家，毒打孩子的女人是他父亲的原配也是他的养母。孩子是他父亲与外室生的，四岁那年他的生身母亲因病去世，为了能有人照顾他，他的父亲便将他带回了自己与原配的家中。因原配已经与他父亲有了一个男孩，而他也是男孩并且比原配的聪慧好看许多，所以原配非常不待见他，打骂及挨饿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在这个家中已经住了3年，经常忍饥挨饿所以身形依旧如4岁孩子般且又瘦又小。有时候饿极了他也会和野狗抢食或去扒树皮肯草根充饥。一开始也有邻居看不过眼去劝说他的养母善待他，结果换来的是养母对他更加凶狠的殴打，渐渐地也就没有人敢为他说话了，甚至有人觉得这孩子不如早点死掉，就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这大概是辰华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在铁律面前四处游历的他学过那么多东西此刻却没有办法能够助他解救这个孩子。他也尝试过用尘世的办法，可是懂得尘世律法的人告诉他孩子的父母尚在人世，外人是不可能带走他的。

　　那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么？辰华紧蹙着眉。

　　又一个深夜，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不大，却很冷。辰华难以入眠，带着衣服和食物就去找那孩子了。

　　还是在院子里，还是在房檐下的柴堆旁，他用自己细瘦胳膊的抱着一块着块木头阻挡滴溅在自己身上雨水。

　　辰华自雨中现身，轻轻将他拢在了怀里。

　　没有挣扎，没有惊叫。

　　后来辰华回忆，觉得他那时应该是饿的没有力气了。

　　辰华将他抱在怀中，掏出一张还有些温热的饼递到的手中，这次他没有迟疑，接过饼就大口吃了起来。

　　那一夜两人都没有说话，吃完饼后他就依偎在辰华温暖的怀中睡去了，辰华轻拍他的肩背处，学着人类母亲的样子哄睡着他。

　　此后的每一夜辰华都会出现在院中，孩子对于他的出现方式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欢喜都明白的写在脸上。

　　待孩子状态渐渐好起来一点后，辰华告诉他自己是神仙，是上天派来保护他的，孩子很高兴，会轻唤辰华：神仙哥哥。

　　日久天长，孩子的变化终于惹来养母的怀疑，一开始她以为是孩子偷吃或有邻居偷塞食物给他，渐渐的她发现并不是，为了明白缘由她开始偷偷监视，终于在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撞破了辰华的遁形术。

　　整个村落在孩子养母的尖叫声中乱做一团，辰华被诬蔑为妖怪，在村民的棍棒中被赶出了村子。而孩子则背上了招惹妖怪的罪名被活活烧死抛尸荒野。

　　那也是一个布满繁星的夜，辰华守着孩子被烧焦的尸体愕然不已，他没料到自己的怜悯会给他招来灭顶之灾。他只是想帮他的，却最终害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