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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冲动 他怎么能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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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兰楹像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给弄懵了,眼眸深深地望着他,神色竟有一丝困惑,宛如碰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
而兰峥,表面还在狡黠明亮地冲兰楹笑,实际上藏在身后的手已经出汗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定是被收到宝马的喜悦冲昏了头,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亲上去了。
可他怎么能主动亲他哥呢?
兰峥沉痛地诘问自己,他哥不懂事也就算了,毕竟他哥才二十六岁,但他今年都十七岁了!他怎么能跟着他哥一块儿不懂事呢?
他脑子一片空白,有些无助地想,他现在找补说他其实想亲的是那匹马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
因为兰楹上下掠了他一眼,忽而又展颜一笑,半是惬意半是揶揄道:
“亲便亲了,脸红什么,你小时候可没这么怕羞。”
兰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一颗心,这才又“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回了胸腔里。
他胡乱把手在衣袍下摆擦了擦,垂着眼不服气地嘀咕:
“那你小时候也没这么黏人啊。”
兰楹的眉梢生动地挑了一下:“我可是跟小七学的。”
怎么学的?
那自然是没人比兰峥这个做老师的更清楚了。
他这个人小时候是有点肤浅的,见少年太子长得好看,自己没事就缠着太子亲来亲去也就算了,还恃宠而骄地试图洗脑太子,说:
“哥哥怎么不亲我,是不是不喜欢我啦?”
等少年太子为难片刻,哭笑不得地在他脸蛋上亲了亲,他才笑眯了眼睛,并得寸进尺地提要求:
“哥哥以后也要记得多亲亲我哦!”
现在好啦,他哥是真把他这句话记心里去啦。
可兰峥怎么会认栽,他立刻也学着兰楹说:
“那我也是跟你学的。”
兰楹笑笑,不跟他贫嘴,又递给他一物,却是他那个黄鼠狼朋友托了自家大哥转交的拜贴。
这阵子兰峥确是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没再变着法儿地出去野。
兰楹道:“你这些日子想必也闷坏了,不如叫你这友人进宫陪你耍玩几日。”
兰峥的朋友不太多,这黄舒朗勉强能算一个。兰楹虽不太喜欢见他一个人出宫,旁人进宫来找他,却是无碍的。
哪知兰峥听了,竟然迷惑道:“他找我做什么?”
“小七不是也喜欢同他一起玩么?”
一码归一码。
皇宫这地方规矩大得很,有什么可玩的?同为纨绔子弟,黄舒朗便是想找他玩,也应该是邀他出去。
怎么可能自己进宫?
脑子吃坏啦?
更叫他纳闷的是,他便是在黄鼠狼的那百鸡宴上碰到的谢小姐,他哥竟还能好心帮黄鼠狼递话?
他这么想着,便也直接问了。
兰楹却笑微微地凝视着他,坦然道:“原本是不想告知你的。”
——那怎么现在又说了呢?
就因为自己亲了他一下?
“倒不是因为这个。”兰楹仿佛又猜到了他的内心所想,轻叹一声,“我只是担心,倘若我自作主张替你拒绝了,你日后知道了,要是来找我麻烦,可如何是好?”
他哥自作主张替他做的决定还少了么?
兰峥欲言又止,但是算了,左右他也并不怎么思念黄鼠狼,便挥挥手道:“改天吧。”
他又乐陶陶地去看他的马儿了。
那宝马也颇喜欢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他痒得发笑,扭头冲兰楹喊:
“哥,我带你骑马好不好!”
这小子得意得忘形了,却是忘了,他的马术,可是兰楹教他的。
兰楹还没来得及拒绝,便听他“哎”的一声惊叫,竟是被他的爱马给一下拱到地上去了。
兰峥跟个虾米似的扭来扭去,笑得脖子都红了。
兰楹伫立在一边,看他和马儿玩够了,累得四肢都张开了瘫在地上,方才命人把马牵走,低头看看滚得满身草屑的小脏鬼:
“玩够了?”
小脏鬼偏过头,“呸呸呸”地吐出嘴里的一根细草,笑得眼睛弯弯的:
“哥哥你真好。”
兰楹故作嫌弃地退了一步,道:“玩够了就去洗洗,看你脏得,泥猴儿似的。”
“不要嘛。”兰峥还在嘿嘿傻乐,讨嫌地一把抓住他月儿白色的袍子下摆,囫囵在脸上蹭了蹭,“现在就不脏啦!”
兰楹垂眸看了看自己袍子上那个明晃晃的印子,也不生气,屈膝蹲在他旁边,笑着问他:
“开心吗?”
兰峥说:“特别开心!”
兰楹又问:“除了这匹马,小七还想要什么?”
兰峥一愣:“欸?”
“你既然新得了这匹爱马,便为你配一条鞭子如何?”兰楹不紧不慢地说,“少府近日新制了一条马鞭,说是犀角制的,握在手中不汗不滑,与你应该正合适。”
这种时候只需要乖乖点头就好了。兰峥熟练地说:“谢谢哥哥。”
却听兰楹又问:“还有别的想要的么?”
“……”兰峥迷茫地眨了眨眼,自己在心里算了算,不是很确定地说,“我生辰应该还没到吧?”
兰楹像是觉得好笑:“不是生辰,便不能送你东西了么?”
“那也不是。”兰峥翻身坐起,挠挠脸蛋,说,“可是你从前都不会这么问我的。”
太子想给别人送点什么礼物,是轮不到对方拒绝的,若真是有那么不喜欢,下次换个东西就是。
像这么郑重其事地询问他,着实罕见。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兰楹,兰楹却云淡风轻地说:“以前没问过,今日便不能问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只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所以,小七还想要什么?”
“我……”兰峥还是觉得他哥今天有点微妙的反常,没忍住歪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但左看右看,也只见他哥唇角微微翘起,眼眸中光芒流转,眉目之美,像是描画出来的。
除了好看,别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只好道,“我觉得我现在想要洗个澡。”
兰楹也不逼迫他,摸摸他脑袋:“也好,待你换身衣裳,来书房找我。”
兰峥一头雾水地想,就算他哥是菩萨转世,也不用这么急着实现他的愿望吧?
但他沐浴完吃过饭后,还是如约去了书房。
一进门他就注意到,屋内的气氛不太寻常。
往常汪总管见了他,大老远就要笑眯眯同他打招呼,此刻却低眉顺目地站在太子身后,平日里和蔼爱笑的白胖面孔绷得死紧,细看竟有些愁容。
而他哥坐在书案后,身上披着件菘蓝色的披风,灯光映照下,一张面孔白得冰雪似的,衬着深黑的眉目,美则美矣,却总嫌太不近人情了些。
不对劲。
兰峥心里咯噔一声,他今天该不会因为左脚先踏进书房,而被他哥按在腿上打屁股吧?
他悄悄把探出去的左脚缩了回来,随即就听兰楹头也不抬地说:
“来了?”
嗓音倒是一贯的温润悦耳,听不出什么怒意。
兰峥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换了右脚先迈进去,并先发制人地控诉: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嗯?”兰楹讶异地抬眸。
“那你怎么见了我都不笑一笑?”兰峥很不满意地挑他毛病。
“……”兰楹忍俊不禁,眉宇间似有若无的冷意霎时化作醉人春风,轻笑道,“好,是我的过错。”
他伸长手臂想把兰峥揽到身边来,中途却又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只是拍了拍他的腰,道:“小七过来。”
汪总管察言观色,识趣地挪了个地儿。兰峥毫无防备地走到他哥身边,接着手里就被塞了本折子。
兰峥:“……”
等等他哥往他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兰峥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子。亏他还以为他哥把他喊过来是急着送他礼物,结果居然是这么个礼物吗?
他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兰楹又被他逗笑了,道:
“怎么这样看我?我瞧着你最近功课都学得不错,不如也来帮我看看折子。”
言下之意,是要借机考校他一二。
可考校他的方式有那么多,怎么就能随意把奏折塞他手里了?
兰峥心里警觉,为难道:“可我不会看啊。”
“这有什么会不会的?”兰楹制止住他想要放下奏折的动作,轻描淡写道,“多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兰峥只能迷茫又无助地打开这折子,硬着头皮去看,但见上面一行飘逸瘦金体,写着:
陛下圣躬安否?臣体无恙,此间雨。
然后下面就没了。
就……没了?!
兰峥简直要觉得自己被耍了,茫然地看向他哥。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往皇宫递交奏章的,千里迢迢送了个折子上来,就为了告诉皇帝你那边下雨了?!
他把那折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其他的字,兰楹在一旁直笑,又递给他一本。
这奏章就厚多了,捧在手中沉甸甸的,兰峥心里又紧张起来,准备细细品读。
第一句:陛下万安。
品读了大半天,兰峥又觉得不对劲了,这大臣怎么还在“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车轱辘话扯半天了,你正文呢?
兰峥眉头一皱,索性往后跳了一大截,定睛一看,又是:陛下英武,天下归心。
兰峥:“……”
兰峥横竖想不通,仔细看了半晌,终于从字缝里看出字来,密密麻麻都写着两个字:马屁。
兰峥,悟了。
他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兰楹就在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如何?这些奏章,也还算有些趣味吧?”
兰峥没吱声,原来他哥只是想逗逗他啊,那没事了。
下一刻又听到兰楹不紧不慢地道:“小七以后都来帮我批折子吧。”
兰峥手一抖,险些把手里那沉甸甸的“万字马屁书”给摔了,错愕道:“为什么?”
兰楹沉默了一下:“不好么?”
“当然不好啊!”兰峥不知道他哥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他心里很是没底,狐疑问,“哥哥,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兰楹没回答,一双眼沉似雾夜,静静睇着他,屈指在案上轻叩几下,忽然问:
“小七觉得,东宫是个好地方么?”
兰峥没明白他为什么突发此问,但仍然飞快地说:“当然是啊。”
这里是他哥的地盘,当然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
“我想也是。”兰楹微微一笑,若有所思道,“如若不然,二弟他们也不会一个个都千方百计地想要住进这里。”
兰峥:“……”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兰峥心跳骤停,魂都要吓飞了。
“……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兰峥头脑一片空白,有些艰难地说,“你怎么了?”
他是真的有点慌了。
他没有理解错的话,他哥这是在……试探他?
可是,为什么呢?
他甚至不懂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昨晚他还和他哥同枕而眠,白天他还和他哥嬉笑打闹,怎么他吃个饭洗个澡的功夫,天就忽然变了?
好在,兰楹马上就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柔声说:
“小七,不要瞎想。”
他伸手握住兰峥的手臂,掌心的暖意稳稳地透过衣料浸入肌肤,终于拉回了兰峥的一丝神智。
兰峥按耐着扑通乱蹦的心脏,屏息敛声地去看他,兰楹也瞧着他,怜爱而无奈的,简直像是要温柔地把他噙进眼底,手指捏捏他的小臂,叹息道:
“不要怕我啊。”
兰峥翠绿的眼珠定定看他半晌,终于确认,眼前这位还是他熟悉的太子哥哥,而不是被什么鬼怪附身的赝品。
他僵直的身躯陡然一松,几乎要软倒下去,紧接着委屈和生气又泛了上来,低着脑袋气恼地道:
“你太讨厌了,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了!”
“对不起,是我错了好不好?”兰楹从善如流地给他赔罪,“我没有吓你的意思。只是,我方才坐在这儿,就一直在想,送你什么东西,能讨你欢心。”
兰峥幽幽地看着他,一张臭脸拉得老长,怨念道:
“所以最后决定送我一个惊吓吗?”
那可真是别出心裁的礼物呢。
“不是,真的不是。”兰楹又笑起来,凑近了看他,又是那种哄小孩的口吻,“冤枉啊郡王殿下。”
兰峥还是板着脸:“哪里冤枉了?”
兰楹微微笑着,眼里流泻出某种奇异的温柔:
“我想了许久,最后才想到,这么多人都想做皇帝,那小七你呢?”
……什么?
兰峥耳边嗡的一响,方才平复的心跳又疯狂地擂起鼓来,他几乎承受不住,猛地后退半步,被兰楹紧紧抓住的手臂也紧跟着要抽出来。
但兰楹的手掌那么用力,反把他又拽得更近了一些,声音低低的,如同蛊惑:
“小七来做这大梁未来的君主,好不好?”